“人现在已经抓起来, 在公安局里。”
“听说,段茂雄给他请了很庞大的律师团队。”
“他们要做的,是无罪辩护。”
周靳屿之前的猜测没错, 武三那四个人手里, 确实有关键性证据。
当初段麟花钱买凶,用的都是现金。
段麟平时目中无人惯了, 对着武三他们也是如此。
交易那天, 他随手抄起箱子里的现金, 一把丢到武三面前,居高临下地颐指气使。
其他三个人看不惯,险些和段麟的保镖发生冲突, 影响这单生意。
幸好被武三制止。
而那沓被段麟拿过的现金,上边清晰留下了他的指纹。
因为面交时的不愉快, 武三多留了个心眼。
那几张留下指纹的现金, 被他小心翼翼保管着。
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派上用场了。
但段茂雄那边的律师打的是无罪辩护, 声称现金上有段麟的指纹只能说明双方之间曾经有过现金往来,无法证明是为了买凶杀人。
听到这些, 周靳屿嗤笑一声。
“段茂雄是么。”
“我记得, 启润地产这几年急于扩张,资金链已经十分困难, 还向银行抵押了大量贷款。”
“哦对了, 去年城西的那个项目,他们似乎签了对赌协议。”
贺谌一听这些话,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成。”
他同样嗤笑一声,似乎是看了下时间,“离天亮还有6个小时。 ”
“保证让段麟再也看不到外边的太阳。”
挂断电话, 周靳屿站在落地窗前。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隐晦凌厉。
良久,他才转过身,又重新上了床。
因为有香薰的作用,望初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睡眠质量也格外的好。
压根不知道身边的人一晚上起了好几次,还打过电话。
凌晨时分。
周靳屿将人抱进怀里,低下头,深深嗅她发间的香气。
大掌在她肩头来回轻抚,“宝宝。”
“很快了。”
——
段茂雄这一个晚上焦头烂额,启润地产几乎所有正在进行的、以及准备进行的项目全都出现问题。
不仅如此,他还要抽空给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收拾烂摊子。
天还没亮,他就迫不及待四处打电话求助。
有些脾气不好的睡梦中被吵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有些脾气好些的,叹了口气之后给他指了条明路。
“你儿子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段茂雄心里一惊。
段麟的那些破烂事他其实并不清楚,但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再明白不过。
还以为这次和以前的许多次一样,只要找个厉害点的律师团队,再花点钱,就可以摆平。
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会见时间一到,段茂雄领着律师火急火燎进了公安局。
会见室里,段麟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坐没坐姿。
一看到段茂雄,开口就是抱怨。
“爸,你快点把我弄出去。”
“什么鬼地方,睡也睡不好,我...”
“啪!”
话还没说完,迎头就是一巴掌。
一巴掌不解气,又给了一巴掌。
会见室里所有人愣住,律师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段麟呆了几秒反应过来,“爸!”
“你干什么!”
“干什么!?”
段茂雄的怒火来得更加旺盛,“你是想害死段家!害死启润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你这个逆子!”
“...什么人...”
“百川!”
“周靳屿!”
段茂雄脸色铁青,“还有贺家,甚至还有蒋家!”
“你这个不孝子!你是想害死你老子!”
段茂雄气得脸通红,还想继续打,律师想到现在局面很严峻,还是上前拦了下来。
段麟在听到“周靳屿”三个字时,整个人就已经呆滞。
“不可能啊...”
“爸,我没有...”
周靳屿那样的人,他们平时巴结都还来不及呢。
在他跟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会得罪他。
段麟这猪脑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百川的太子爷。
“还不知悔改!”
段茂雄以为他在装傻,气得拍桌,“望初!江湛!”
话音落下,两张照片被甩到段麟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亲兄妹!”
照片上的两个人,五官都是极出挑好看的。
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帅。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两人眉眼之间有五六分相似。
段麟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我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很眼熟!”
原来和江湛是兄妹...
“你和江湛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你给老子仔仔细细、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全都说清楚!”
段麟这人为非作歹习惯了,在酒吧看上的女生,要么灌醉拉走,要么威胁恐吓。
差不多两年半以前的一个夜晚,他如法炮制,吩咐保镖把一个喝醉了的女生从酒吧带上车。
但女生并不愿意,喝醉只是假装。
当时江湛正好路过那家酒吧,顺手帮了她一把。
段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女生跑了他觉得扫兴,坏了他好事的人,他不会放过。
就像全国竞赛那次...
若不是误触温感报警器的房间客人最终查到周靳屿头上,他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找了武三他们四个人,特意选了个暴雨天,把江湛堵截在小巷子里...
段茂雄听到这些事,两眼一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完了!
彻底完了...
江湛是望初的亲哥,而望初是周靳屿护眼珠子一样护着的人。
而且江湛和周靳屿还是朋友。
更何况,除了江湛的案子,段麟身上还背了其他人命。
段茂雄腿软地靠在墙边,已经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打这个不孝子。
“启润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葬送在你手上!”
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段麟双目呆滞,不可置信地捂住脸。
但事情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严重。
除了周靳屿说的那些之外,贺谌还把启润偷税漏税的事一起披露给了媒体,其中提到段麟的名字。
看到启润倒台之后,云城乃至于全国其他城市,有越来越多的受害人到警局报案。
望初一觉醒来时,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她的想像。
那些曾经遭受过段麟胁迫的人,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
在她又一次接到警察电话,到达公安局时,甚至还看到了当初全国竞赛帮过的那个女生。
女生很聪明。
从酒店逃走,确认安全之后第一时间去医院做了伤情鉴定,那天穿的衣服、反抗时留下的属于段麟的DNA也被她仔细保存好。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等到了...
等到望初从公安局里走出来时,正是日头最盛的中午。
那个女生就站在公安局门口,在盛夏最明媚的日光之中,和父母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
段麟案子在社会上掀起居高不下的热度和讨论度,各大社交平台连着一周全是与他相关的话题霸榜前排。
关于案件的调查和证据的收集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碍案件的侦破。
等待段麟和启润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
临近9月,新学期将至,程青棠提前从老家回来。
此刻望初和她正坐在甜品店里。
从安城分开之后,程青棠很担心望初。
但当时望初很明确地告诉她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因此她除了微信留言之外,不敢过于打扰。
直到此时此刻,两人面对面坐下,听完望初说的,程青棠目瞪口呆。
“卧槽!”
怔愣几秒,她突然激动,“那个段麟是什么狗东西!”
“居然害了那么多人!”
“初初...”
她坐到望初旁边,挽住她的手,“你一定很辛苦。”
“初初辛苦了。”
“对不起...”
她泫然欲泣,“我居然把你前后的不对劲当做是正常的性格变化...”
“我这破脑子...”
失忆前的望初,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偶尔唇角弯起的弧度总让人觉得有些疏离。
而失忆之后的望初,明显活泼灵动许多,整个人富有生机。
程青棠察觉到了她性格的变化,却一直以为她只是慢热。
望初轻拍她的手,释然笑了笑,“你道什么歉,这一切和你无关,不是你的错。”
“呜呜呜...”
程青棠抱住她,很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
“坏人会得到严惩,我们初初的日子以后会好起来的。”
望初抬眸望向落地窗外,指尖无意识地紧抠奶茶杯上的装饰纸,“是吗?”
“当然!”
程青棠很笃定地点头,“你善良漂亮,性格好,学习好,有好朋友,有好同学,也有好男友。”
“以后一定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的哥哥江湛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希望你越来越好的...
望初眼睫轻颤,在听到“好男友”三个字时,眸底清潭似的水光有些许潋滟。
她和周靳屿之间,开始于她的算计。
这样一段畸形的相处,能称之为恋情吗?
从奶茶店分开之后,望初去花店取了提前订好的花束,一个人打车去了西郊墓园。
守墓人看到她,慈和笑笑与她点头致意。
望初回以一笑,沿着台阶来到江湛墓前。
今天的阳光依旧很好,她一身杏色长裙,纤瘦身影被拉长着映
照在地面上。
一头黑发自然披在肩头,有几缕自然落在脸颊边,被风一吹,轻轻拂动。
案件盖棺定论之后,她连着几天都来看江湛。
许多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一时无话,她只想静静待着。
在墓碑前站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哥。”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们所有人,也该回到原有的位置。”
“对不对?”
安静的墓园里,没有人回答她。
连风也没有。
等不到江湛的答案,她眸底似是蒙上一层水雾。
几分钟后,她伸手擦擦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
刚坐上出租车,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望初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望小姐,卫生都已经打扫好了,照片和视频我发你微信里,如果没问题的话钥匙放在物业那里,我就先走了。”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看到保洁发来的视频照片。
“好,钥匙你放在物业那里。”
把段麟和启润彻底摁死之后,周靳屿终于恢复正常的上班节奏。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相处很平和。
今天是周中,这个时间点,他还在公司。
回到金域华府,望初直接大步去了衣帽间把行李箱拖出来。
顺便摘下腕间的女士腕表。
失忆之后,这套房子里多出许多她的东西。
每一个角落,都填满她生活过的痕迹。
但到了如今真的要走,才发现,其实很多东西她都没必要带走。
也带不走。
杨怀云送给她的金首饰、房产证和红包,她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房里。
还有周靳屿之前送给她的各种项链珠宝盒银行卡,也都放在书房。
拉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回身的瞬间,望初眼睫微闪。
落地窗外的阳光大盛,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
明亮,却不刺眼。
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暖光里,与客厅里的空调温度奇异融合。
很舒服的温度。
只可惜,这样舒适的环境,并不属于她。
她抿了抿唇,心里长舒一口气。
趁着眼眶还没发酸之前,转身离开。
然而——
手握上门把的瞬间,门从外边被打开。
男人高大沉冽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冷戾眉眼隐在阴影之中。
视线扫了一圈她的行李箱,最终与她对视。
漆黑眼眸微眯,唇角扯出抹危险的弧度。
“宝宝。”
“你想去哪里?”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