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说话声已经停下。
没多久, 有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依次响起。
陈特助离开了。
望初站直起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抽了张纸巾把耳朵上的水迹擦干净, 这才转开门把走出去。
病房客厅里的灯光依旧很亮, 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听到动静, 转过头看向她, 放下平板站起身就想来牵她的手。
被望初一下躲开。
他剑眉微蹙, 垂眸紧凝着她,“宝宝,怎么了?”
望初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清凌凌的目光与他直接对视。
“周靳屿。”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周靳屿原本拧着的眉心倏地放松, 眼尾微扬, 黑眸里涌动着墨色。
“你指的是哪方面?”
听听这语气。
他好像还挺骄傲的。
望初瞪他一眼,“故意不接我电话, 笃定了我看到手机软件提示的报警声,一定会赶过来。”
“是不是?”
“被宝宝发现了。”
他看向她的目光湛黑到发亮, 神态淡然, 没有半分被她抓包的窘迫和紧张。
甚至不要脸地继续承认,“我是故意的。”
“想看你紧张我, 心疼我, 怜惜我。”
然后...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不离开他,就好。
望初被他直白的话震得眨了眨眼。
可是,他说的确实没错。
紧张、心疼、怜惜...
这些情绪在她看到定位出现在医院时,极快速地占领她的大脑, 甚至于在给他和陈特助打电话都没收到回复时,脑海中闪过的及时识破他“诡计”的理智,也都被这些情绪挤占强压,抛之脑后。
直到刚才在洗手间里,她才反应过来。
“宝宝。”
他盯着她看,一步步施压迫近。
“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的。”
两人的定位项链都是经由他手,她必然清楚他知道定位项链的全部作用。
像这种对方进入医院,手机软件就会收到提示的功能。
他心知肚明。
而她知道他心知肚明。
如果这是他为她设下的局,那么入不入局,完全由她自己决定。
她清楚他的目的,可她还是来了。
那是不是说明,在那一瞬间,她对他的在意已经超越了所有理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周靳屿心跳都在加快,黝黑目光沉暗得仿佛深渊。
“所以呢?”
望初抬起头,坦荡地与他对视。
“我是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我还是来了。”
“周靳屿。”
她主动踩着步伐迎上他,指尖在他胸口轻戳。
像挑衅,又像是终于在徘徊彷徨中,生出几分无畏的真诚。
“我想见你,我就来见你了。”
他设的局,终究被她最直白的心意破局。
她下意识的
反应不会骗人,心底翻涌的后怕不会骗人。
望初倏地勾唇笑了笑,轻声喊他的名字。
“周靳屿。”
她漂亮的眼眸里溢出几分笑意。
“你真是个混蛋。”
周靳屿灼热到几乎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下颌线紧绷,眼尾发红。
“宝宝。”
他迈出最后一步,终于缩小两人之间的所有距离。
高大的身躯俯下来,紧紧抱住她。
嗓音低哑得发紧,“我是混蛋。”
“谢谢你,在意这个混蛋。”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拥抱,将她牢牢包裹住。
望初脑袋被摁在他胸前,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心脏这一瞬间落回原处,像是被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掌稳稳接住。
此时此时,正安稳地、平缓地跳动着。
冬夜霜寒来临,窗外映出枝丫被冷风吹动的晃影。
而窗内温暖如春,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紧密相拥。
几乎一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
她遭遇车祸失忆,所有一切仿佛归零。
他们之间,迎来了新的契机。
而一年之后,同样是寒冬。
他们之间,拥有了新生。
......
男人压下来的力道越来越紧实,横在她后腰处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望初被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忍不住拍他。
“你松一点,想勒死我吗...”
“舍不得。”
他偏过头轻咬她的耳尖,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把她提抱起来。
抱到沙发上坐下。
面对面的。
“你...!”
望初被他随时随地展现出来的大力气惊到,“你还受着伤呢,能不能老实点。”
她又不是没脚不会走。
“宝宝。”
他心潮彭拜,浑身血液快速奔涌,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手臂上青筋暴起,亢奋得想去外头跑两圈。
“宝宝...”
“宝宝...”
但他舍不得和她分开,脑袋埋在她颈侧,像大型犬终于得到主人的认可,兴奋得在她身上乱拱乱蹭。
“望初...”
“望小初...”
“我在。”
望初被他拱得心口发痒,勉强摁住他的脑袋,“你别蹭了,痒。”
他受了伤,往日梳上去的黑发此刻落了几缕在额前,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紧箍在她腰间的掌心逐渐变得炙热,钻入她宽松的毛衣下摆,试探性地揉握。
望初一下就软了身子,又羞又恼。
“你做什么!”
“这是在医院!”
周靳屿依旧盯着她看,黑眸里涌动着赤裸裸的慾念,像大狗盯肉。
“宝宝。”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们是不是得有点特别的庆祝方式?”
“...什么方式?”
她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比如...”
心口倏地被碾抵住,她头皮发麻,猛地被他抱起来。
“现在回家,做。”
“不可以!”
望初用仅剩的理智扒住病床栏杆,“你今晚老老实实待在医院。”
她被他抱在怀里,而他俨然已经站起身,却因为她手上的动作,没办法离开床边。
两人这副模样,着实有些好笑。
外头护士的声音响起时,望初一张脸霎时涨红,愠怒低喝。
“躺回床上。”
“放我下来。”
周靳屿幽幽地看了她几眼,这才按照她说的,乖乖躺回床上去。
她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整理被他揉乱的上衣,清了清嗓子朝外边喊。
“请进。”
护士到点来查房,检查一番,例行询问记录之后,就推着小车离开了。
病房里再度只剩下两人,刚才旖旎暧昧的氛围被彻底打散。
周靳屿的伤口很深,但好在没伤及脏器,因此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他人靠坐在床头,姿态闲懒,一条长腿支着。抬眸扫了眼病房紧闭着的门,一伸手就将她直接拉上床。
望初下意识想挣扎,他却立刻埋首进她肩窝处,“疼,别乱动。”
他一边说一边捂着伤口,望初身子僵住,“要让护士过来吗?”
“不用。”
他摇头,声线沉沉,“宝宝,今晚留下来陪我。”
望初本也有这个打算,听到他的话,顺着点头,“好。”
想了想,她问道,“受伤的事,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他偏过头亲亲她的脸颊,“但他们在欧洲玩呢。”
“说了没大碍,不用急着回来。”
金域华府有李阿姨在,吃吃喝喝养伤养身体压根不用愁。
周瑞庭和杨怀云现在回来也只是徒增担心而已,还不如按照原有行程走完再回来。
“也是...”
望初软软点头,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你受了伤,早点休息吧。”
说罢,她双手撑住床,想直起身让他方便躺下去。
周靳屿格外享受她的仔细和体贴,高大身躯躺进被窝的一瞬间,顺势拉着她也一起躺下来。
为了防止压到伤口,他及时转身,两人前胸贴后背,紧紧抱在一起。
“周靳屿...”
望初无奈于他都受伤了还这么折腾,“你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宝宝,别这么残忍。”
他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脑袋埋进她发间,深嗅她的味道。
“不抱着你,我怎么睡得着。”
“但这样会压到你的伤口。”
“不会,”他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住,“侧着睡不会。”
傍晚从学校赶来,在医院折腾这么一番,其实现在也才不过八点。
两人都没试过这么早就躺在床上睡素觉,病房里的灯一关,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望初不再挣扎了,小幅度调整了下姿势,确保自己真的不会压到他,闷着声说,“那你快点睡觉。”
上了一天班,被捅了一刀,还要处理后续的事,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周靳屿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温热指腹摸上她的脸颊。
昏暗中,他看不到她的五官,但身体早已将她的一切铭记于心。
长指抵住她的额间,顺着她的眼窝摸了一圈,感受着她卷翘眼睫轻触他掌心的酥麻,再沿着她秀挺的鼻梁轻抚而下,一寸寸临摹摩挲。
托住她软软的脸颊肉捏了捏,最后停在她饱满润泽的唇瓣上。
“宝宝。”
他低下声轻唤,不带情慾的吻落在她的耳尖上,温情脉脉。
“我爱你。”
“好爱你。”
一片漆黑之中,男人紧贴过来的体温是如此的明显,说话热息喷洒,激起她肌肤的酥麻,还有心脏处的颤栗。
他宽厚的身体将她紧紧抱住,缠紧,像是为她筑起一个极具安全感的空间,极其妥帖和安稳。
望初闭上眼,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周靳屿...”
“爱”她似乎还说不出口,可所有的本能反应不会骗人。
“我在。”
剖明心迹之后,周靳屿似乎也并不急着非要在这时听到她回以同样的话。
他握住她的下巴转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低声安抚,“睡吧。”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恢复记忆以来,两人之间难得有这么温馨平和的氛围。
望初枕着他的心跳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倏地轻声道,“既然我们都...”
“那,项链是不是可以取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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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嗅到了正文完结的气息[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