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幕降临得很快,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耀,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显眼前。
他们并肩同行至路口时, 李想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看上去不太开心,但我想说的是,裴允南, 你已经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裴允南停下脚步, 低头注视着身旁的小姑娘。
他的眼眶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声音有点哑,“谢谢你,想想, 谢谢你今天陪我过完生日。”
“啊?”
李想也没想到, 他今天生日居然还在外面补课到这么晚。
他家里人也太不重视他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安慰一下他。
李想一筹莫展之际,余光看到旁边一家烘焙店, 她眼前一亮。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啊。”
交代完, 小姑娘飞快地跑进烘焙店里,不到五分钟她就拎着一个盒子出来。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李想把手里的盒子拆开,一块提拉米苏出现在眼前,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围没有蛋糕店,这个也很好吃的, 我们将就用一下。”
她拿出一根问店员要的蜡烛点上,把提拉米苏举到他眼前, “好了,你许个愿吧。”
裴允南已经整理好情绪,淡声道:“不用了, 我没什么愿望要许的。”
“那怎么行,生日一年就只有一次。”
李想沉吟片刻,“那要不我帮你许吧?”
裴允南唇角弯起,“好。”
“你拿着。”
李想把托盘递给他,然后双手握拳做祈祷状放在胸前,“嗯......那就希望......”
她忽然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眼中。
小姑娘目光虔诚无比,一字一句认真地对他说:“希望你漂亮的眼睛不要再流泪。”
裴允南一愣,错愕地看着她。
女孩儿的声音很软很轻,像一支羽毛扫过他的心弦,漾起的余韵迟迟不散。
李想:“好了,快吹蜡烛吧。”
他恍惚回过神,轻轻一口气吹灭蜡烛上摇曳的烛火。
李想替他高兴的拍拍手,“生日快乐!裴允南。”
“想想,真的谢谢你。”
这是他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没事啦,你不用再说谢谢了,我们是朋友嘛,好朋友就是要一起过生日的。”
裴允南笑着凝视她,“那你快回去吧,他们还在等你。”
“糟糕!”
李想才发觉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她一看手机,不知不觉竟然都过去二十分钟了。
“那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啊。”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跑出很远了。
裴允南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安全回到烤肉店里,他才转身离开。
李想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上,嘴巴微张,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岑小雅往门口张望一眼,“想想,你怎么一个人,裴允南呢?”
李想含糊道:“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这么急啊。”岑小雅没有多想。
李想坐下来稍微平复了一些气息,这才感觉到来自身旁某人炽热的视线。
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时羡目光幽幽:“你买的东西呢?”
哦豁。
忘记这茬了。
李想嘿嘿的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她从衣服口袋掏出一个棒棒糖,“呐,在这里。”
时羡:“......”
“你和姓裴的出去鬼混了二十分钟就买了个棒棒糖?”
唬弄鬼呢。
她点点头,“不行吗?”
还不说实话。
时羡咬牙切齿,“行,你可真行。”
岑小雅给她打了个掩护,错开话题,“好了好了,你们别聊了,快吃菜吧,还有好多没烤的呢。”
晚上八点多,大家回到南桷巷。
和他们逐一告别后,李想转身追上前面的男生。
“羡羡,你等等我。”
时羡双手抄在兜里,酷着一张脸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冷酷地继续往前走。
李想绕着他追问,“你怎么了吗,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她到现在都没意识问题出在哪儿。
时羡眸中神色又冷几分。
“你跟我说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她跟裴允南分在一个学习小组的事没告诉他就算了,自己莫名其妙拉着裴允南单独出去那么久,回来还拿根棒棒糖骗他,她还好意思问。
靠!靠!靠!越想越气。
这根傻木头是真看不出来裴允南对她有意思么,还天天傻呵呵的对着人家笑笑笑笑。
烦死了。
李想耷拉着眉眼跟在他身后,语气挫败,“羡羡,你不要不理我嘛。”
行至楼下那颗梧桐树,时羡脚步忽然停下来,李想跟在他身后,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直愣愣地就撞了上去。
“嘶——”
李想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这人衣服里塞钢板了么,痛死了。
时羡转身低头看她,“我问你,你刚才和裴允南出去干嘛了?”
李想眼神飘忽,声音也什么底气,弱弱地说:“就......买棒棒糖啊。”
还在说买棒棒糖,撒谎没个完是吧。
时羡冷笑一声,径直上楼,再也没有停下等她。
怎么又不理人?
李想拖着沉重的步伐,心情郁闷地回到家里。
李正阳见女儿回来,笑吟吟地问了句她的情况,“想想,今天和阿羡他们玩的开心吗?”
她没什么兴致地回:“还行吧。”
如果时羡没有生气的话。
她走进来,李正阳才看清她的表情,明显怏怏不悦的,“怎么了这是,谁惹我宝贝女儿生气了?”
李想摇摇头。
李正阳 :“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李想摸到口袋里的棒棒糖,心思一转,说道:“爸爸,我好像和时羡闹矛盾了。”
“就因为这个啊?”李正阳没所谓地笑笑,“你俩小时候就常闹矛盾,你还记不记得你九岁那年,你自己英语作业忘了写,就把时羡写完的作业本改成自己的名字,还把自己空白的作业本写上他的名字一起交给了老师。”
“那个老师也是新来的,还分不清你们的字迹,罚阿羡抄了十遍作业,他虽然没把你供出去,你们是不是也一个星期没说话,过几天不就又和好了。”
在李正阳眼里,他们俩都还是孩子,和小时候没太大区别,理所当然的想,小孩儿闹两天别扭很正常,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很快就会和好。
李想语气低落:“那不一样......”
自从时羡回榆阳后,他们平时也没少吵架拌嘴,可是刚才在楼下,时羡质问她的时候,她才真的感觉到时羡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那你们这次是因为什么闹矛盾?”李正阳耐心的问。
“嗯......”李想沉吟片刻,总结出问题源头:“因为棒棒糖。”
对,不管是在烤肉店还是刚才在楼下,他突然冷脸都是因为她这个棒棒糖。
李正阳笑了起来,“爸爸还以为多大事呢,你明天多买点棒棒糖哄哄阿羡不就好了。”
哄一哄时羡......
他冷脸的样子那么凶,能哄好好么?
*
夜里,时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昨天送李想DV的时候她还在说最喜欢的是他。
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变心,一看见裴允南就把他抛之脑后。
他此刻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李想和裴允南在一起的画面,挥之不去。
凌晨04:26
时羡迷迷糊糊睡着后,猛地惊醒坐起来,他额角冒出一层细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试图把自己从刚才的噩梦中拉出来。
他居然梦见李想和裴允南结婚了。
两个人在梦里相亲相爱,如胶似漆,还一起生孩子。
太恐怖了。
时羡擦了把汗,拳头不自觉地收紧,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嫉妒像一把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这一刻他无比确定以及肯定他喜欢李想,已经喜欢到除了自己以外,他接受不了任何一个异性出现在她身边。
在还不懂爱情是什么的年纪,他就喜欢她跟在自己身上叫他“时羡哥哥”,喜欢她说要把爸爸分他一半,喜欢她永远像个小太阳一样开心。
去宜华那四年,他时常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小时候,梦见他和李想还和从前一样夏天搭着小凳子坐在梧桐树下吃西瓜,冬天一起在沙发上看猫捉老鼠的动画片。
十三岁他跟着母亲离开那天,他们几个孩子中,偏偏是平时大大咧咧的李想哭得最撕心裂肺,抱着他不让他走,嘴里哭着喊着,“我不要羡羡哥哥离开,林葭姨可以不可以不要带他走......”
“呜呜呜呜,求求你们了......”
两家的大人强行把他们分开,他被母亲牵着走向出租车,一步三回头,在车门上的那一瞬间。
李想挣脱爸爸妈妈的手,跑去追他们的出租车,“羡羡哥哥,你不要走......”
他趴在车窗上也流下了眼泪,分离由不得那个年纪的他们做主。
“小木头,你别跑了,我会回来找你的!”他向她保证。
李想实在跑不动,只能看着出租车远去,大喊着回应他,“羡羡哥哥,我等你回来!”
时羡坐在床上,一条腿曲起,胳膊搭在上面,他慢慢垂下眼,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月光朦胧的勾勒出他的清瘦、颓唐的身形。
一声低进尘埃的叹息藏进今夜的月色里。
小木头,我遵守约定回来了。
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