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 快走啦。”
她正看得出神,岑小雅一喊,她才加快脚步重新跟上他们。
今天大家都知道要拿很多书回家, 骑车的话根本不方便,所以他们早上就是坐公交车来的,这会儿也在公交车站等。
112路公交车到站后, 他们依次上车,最后一排的连座位置正好是空的, 他们五个人坐正好。
李想把书放在腿上, 歇了口气。
岑小雅在旁边问道:“欸,你们寒假都打算怎么过啊?”
“那还能怎么过。”梁又年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地同时搭上身边的两个男生,“我们仨儿都约好了一块儿打游戏。”
岑小雅指指自己和李想, “那我跟想想呢?”
“想想可以来我家玩游戏机, 至于你......”
梁又年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梁狗你又皮痒了是吧, 来, 我给你挠挠!”岑小雅作势就要去打他。
时羡和褚津禹默契地同时往后躲开,给她腾出位置。
“欸、欸欸,你俩什么意思?”
梁又年话音刚落,肩膀上就挨了一拳, 他吼道:“岑小雅!你能不能淑女点儿!”
岑小雅得意地摇头,“对待一只狗, 不需要淑女。”
公交车停停走走,后排座位上四人气氛欢乐, 只有坐在最边上的女生在唉声叹气。
岑小雅听见后,立即回眸问她,“想想, 你怎么了,放假了还不开心啊?”
李想抬起头,表情变成苦瓜脸,“我妈给我报了课外补习班,我还要上半个月的课啊......”
“啊?”岑小雅讶异道:“可是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呀。”
褚津禹说:“校外的寒假补习班,都是补课补到过年结束。”
李想生无可恋地摇摇头,“我也太惨了......”
就是因为上次期中考试,她的数学成绩在时羡的辅导下大幅度提升,纪芸看到这效果高兴地嘴都合不拢。
但时羡和她毕竟一个学理,一个学文的,除了数学以外,其他科目人家也爱莫能助,纪芸索性给她找了个金牌校外辅导班,打算趁这个寒假让她好好再提升一下。
岑小雅揽过她的肩,说道:“没事啊,想想,周末我们都陪你玩。”
一提到这个,她彻底失去所有力气,脑袋沮丧地垂下去。
岑小雅:“这也不行啊?”
褚津禹也替她叹息一声,“这种辅导班,时间短,课程多,一般周末都不休息的。”
梁又年只是听都被吓到了,“诶呦喂,那
这可要了老命了,想想你只有自己坚强起来了。”
李想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同情的眼神,更加欲哭无泪,“羡羡,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我?”
时羡也没辙:“怎么救?我们一人替你去上两天?”
李想:“那我妈还不得打死我。”
时羡安慰道:“半个月很快就过去的,说不定这个补习班效果不错,你下学期开学直接考进一班了呢?”
她撇撇嘴,“可寒假一共才一个月啊,我这就折进去半个月假期了,我也太亏了。”
时羡说:“别垂头丧气了,等你补习班结束,我带你......”
另外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嗯?”
时羡被盯得心虚,立刻改口,“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三人这才满意的点头。
*
纪芸给她找的补习班在国金中心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离家不算太远坐公交七个站就能到。
刚上课的那两天,李想每天都是兴致缺缺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比在学校上课还感到累。
时羡偶尔晚上会去她家串一趟门,想方设法让她能高兴点,但李想现在毫无心思,回家之后,基本上吃完饭就回卧室歇着了。
在补习班的第三天,李想刚走进教室,就在一众陌生的同学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允南!”
李想冲坐在教室最后排角落的那个男生喊道。
裴允南抬眸,在看见李想的那一瞬,他也愣了一下。
这个补习班里大家都不认识,也没有固定的座位,每天都是来得早的就可以任意选座位。
这会儿,裴允南身边的位置就是空的,李想快步走到他旁边,将书包放在课桌上,“原来你上次补课的地方也是这家机构啊?”
裴允南看着她说:“嗯,之前的补习班课已经上完了,这个寒假补习班是刚报的。”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李想坐下来,弯眉笑道:“不过还好碰见你了,不然我这十多天都要无聊死了,我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裴允南温和地凝视着她,“我也没有。”
“那我们正巧还能搭个伴啊。”
李想一边说一边把补习资料和笔袋拿出来,“对了,你之前说家里有事,都解决好了吗,要不要紧啊?”
“没事,都处理好了。”
她没有注意到裴允南的眸色中一缕暗芒掠过,整理好桌面后,继而说:“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回去晚了惹你妈妈不高兴了呢。”
“没有。”
从她坐下来开始,裴允南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注视着她,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李想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那天的提拉米苏好吃吗?我还没吃过那家店的。”
裴允南点点头:“很好吃。”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李想笑容纯真:“那我下次也买来尝尝。”
那天李想走后,他把她送的提拉米苏重新装进盒子里带回家。
迎接他的就是许莲音的怒火。
“你上哪儿去?!”
裴允南神色冷静,“我给你发消息了,和同学吃饭。”
许莲音语气不耐:“你经过我同意了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早点回家,你乔叔叔晚上八点半的飞机要去英国,至少一个月才能回来,让你回家一起吃个饭有这么难吗?”
他到家的时候,乔毅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裴允南:“你没有跟我说过。”
许莲音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说:“你上完课要是和平时一样准时回家也就不会错过,这是不是你的问题,裴允南,你今年十七岁了,你该懂点事了,你才去七中多久,能有什么关系好的同学?不要找这些借口!”
裴允南没理她,拎着蛋糕盒子往楼上走,在经过许莲音旁边时,她眼尖的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什么?”
“蛋糕。”
“谁给你的?”
蛋糕盒子是粉色包装的,裴允南不喜欢吃甜食,平时连无糖饼干都不怎么吃,更不会买一块这种类型的蛋糕。
这更像是女生送的。
裴允南回眸,嗓音不冷不热,“不关你的事。”
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许莲音气得不行,“裴允南,你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和妈妈说话的语气吗?”
“蛋糕是不是女生送的?”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许莲音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把扯下他的蛋糕摔在地上,纸质的盒子不经摔,里面的提拉米苏被摔出来,奶油糊在地板上,一片狼藉。
裴允南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蛋糕,许莲音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喝道:“你才多大你脑子就有这些不三不四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你跟你那个爸一样,仗着自己长了一张还不错的皮囊就可以肆意妄为,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裴允南你给听清楚了,只要我在一天,你一天是我儿子你就别想变成你爸那样!”
她宣泄完情绪以后,本以为对面的男生会顶嘴。
可是偌大的客厅里,她的声音止住后,就陷入一阵缄默。
在她的注视下,裴允南缓慢地走过去,蹲下,拿起地板上的托盘,将摔得四分五裂的提拉米苏尽量
拾起来,装回盒子里。
佣人出来时看见这场面,根本不敢上前,又缩了缩,准备回自己房间。
裴允南缓声道:“张姨,麻烦一会儿打扫一下。”
张姨慢半拍才应声:“欸......好。”
裴允南没有多余的情绪,拿着破烂不堪的蛋糕盒子转身上楼。
“站住!”
许莲音在被后喊他,可无济于事,走到大理石台阶中央的少年身形一刻也没有停留。
她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接他回来这么久,裴允南性格虽然冷淡,寡言少语,但也还算听话,这是许莲音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一种不安的恐慌袭上心头,许莲音试图让他停下,“裴允南,我话还没说完,你要是再这样,下周就不要再去学校了!早知道你会像现在这样,我还折腾什么送你去全市最好的中学,我就不该管你!真不知道你这个不听长辈话,我行我素的样子到底是谁教的!”
行至楼梯转角时,裴允南停下来,回头看她,嗓音凉薄,透着几分讥诮,“妈,您忘了,我从八岁开始就没人教。”
“你——”
许莲音气急,一时噎住,竟然反驳不了他这句话。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学校打电话,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去学校上课了,省得你在外面把心思都玩花了!”
“随你。”
裴允南凉凉丢下两个字,经过楼梯转角,继续上楼。
“好、好!”许莲音怒不可遏,拿出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交代对面去办这件事。
佣人在旁边将地板打扫干净,她看着垃圾桶里的裹着奶油的蛋糕屑,惋惜的轻叹一声。
裴允南这个孩子接回来的时候,手臂上全是伤,据说是他亲手父亲打的,他也还手,却还是受了这么多伤。
他长得高高瘦瘦的,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不像是会打不过一个中年男人的样子,无非是狠不下心。
她就觉得这孩子是真可怜,年纪不大,有个那样的父亲,好不容易回到母亲身边,可夫人也对他很少关心,更多是想要掌控他。
许莲音也听见了她那声叹息,语气稍微有所缓和,“张姨,你叹什么气?”
张姨犹豫道:“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毕竟她只是个佣人,没资格去管主家的事。
许莲音平时对
她们的态度一向算亲和,“没事,有什么事你说吧。”
张姨往二楼空空荡荡的走廊上望了一眼,“我之前给允南少爷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过他的身份证,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许莲音一瞬怔住。
足足怔愣半分钟后,她才看向垃圾桶里的蛋糕碎屑,一时竟感到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