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榆阳市气象台发布橙色大雨预警,从凌晨四点开始,大雨下个没停, 路面积水深的地方已经快没过脚踝。
考虑到学生的安全问题,补习班特意通知放一天假,让大家在就家里好好学习。
李想刚起床洗漱完,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美滋滋地又钻回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的是十一点多。
她手机微信里的消息吵个不停。
‘打倒郭包肉’的群里, 梁又年接连发了好几张火锅的照片。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今天中午我家煮火锅, 来吗?@村里一枝花@帅到你爹飞檐走壁@188纯情男高】
村里一支花:【哟,今天梁少爷大方啊,我马上到!】
188纯情男高:【几点吃?我在写作业, 还有二十分钟。】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那破作业有什么好写的, 水刚烧上,你写快点儿, 先到的先吃肉, 晚到的喝汤底啊。】
帅到你爹飞檐走壁:【十分钟。】
三分钟后,梁又年又补了一句。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忘记买香菜了,你们谁家有,一会儿来的时候带点儿过来。】
怎么没人问她啊?
李想蹙眉往下刷新消息, 可是群里这四个人没一个提起她。
李想怒不可遏地在键盘上敲字。
想想大王:【你们什么意思,聚众吃火锅为什么不叫我?】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想想你不是去补习班了吗?】
想想大王:【外面雨太大了, 老师说今天放一天假。】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那你不早说,差点把你忘了, 你跟阿羡一块儿过来吧。】
想想大王:【你们等等我哦,我不想喝火锅汤】
李想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
外面的大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淅淅沥沥的,临出门时, 李想随手抓了把伞就将门打开。
“羡羡。”
此时,时羡就站在楼梯口等她。
“明天上课吗?”他问。
李想说:“应该吧,明天肯定不会再下这么大了。”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嗯,明天我去接你。”
李想没心没肺的说:“不用啦,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哦。”时羡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看最近榆阳台的新闻没,前两天刚报道了几起抢劫案,还有两个重伤的,听说受害者专挑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下手,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李想神色一凛,真的假的?
这么吓人?
她不带一点儿犹豫地立刻改口,“要不羡羡你还是来接我吧,我倒不是害怕,就是放学不跟你一起回家,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时羡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
吧,那我就勉强去接你一下。”
她们走到单元门口,地面上雨水横流,降雨量太大以至于下水道排水系统都有些负荷,根本运行不过来。
李想看在路面的积水,再低头望一眼自己今天穿的棉鞋,有些犯难,她抬眸看向身的男生,眨眨眼,“羡羡,你可以骑自行车带我过去吗?”
时羡:“......”
“你脑子让门给挤了?”
“从这儿走到又年家才五分钟。”
“而且你是觉得我有三只手吗,还能一边骑车一边打伞?”
李想提出建设性建议,“我一直就觉得你该在你的自行车上加装个雨棚的。”
时羡嗤笑一声,“你该庆幸你没学自行车是个正确的选择。”
李想:“嗯?”
时羡:“要不然骑半道就让交警给当场摁住了,回头大家还得去局子里给你唱铁窗泪拜年。”
“......”
这个狗的嘴巴实在恶毒。
“切,自己走就自己走。”
李想很有骨气的,撑开自己的小黄伞就要往雨里冲,人还没跨出门槛。
时羡从背后拎住她的羽绒服帽子,将她扯回来,把自己的伞塞给他,“拿着。”
时羡在旁边蹲下来,把后背让给她,“上来,背你过去。”
李想重新露出笑容,时羡的伞不大,塞进口袋里放也正好。
她快速地爬上他的背,调整好姿势,一只手勾出他的脖子,“羡羡最好了。”
时羡无奈嘀咕一声,“娇气包。”
他背着她走进雨里,李想撑的是一把长柄雨伞,李正阳特意给她买的加大号,就是怕雨太大的时候把她书包淋湿了,现在用来容纳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李想小小的一只,没几两肉,背起来也不费劲,但她只有一只手能勾住他脖子,身体有点往下滑。
时羡扶着她的腿根往上托了托,走出没两步路,他忽然想起什么,喊她:
“想想。”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击着伞面,趴在他肩上的女生心情正好,“怎么啦?”
他措不及防地问:“你昨天翻我内裤做——”
“唔——”
李想大惊失色,极快地用手捂住他的嘴,“什么”两个字被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她红着脸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别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时羡嘴巴被她捂得严严实实,哼唧两声后干脆张口咬了一口她手心里的肉。
“嘶——”
李想疼得瞬间就缩回手,“时羡,你属狗的啊!”
时羡故意把她又往背上提了提,威胁道:“再不老实就把你丢下去。”
“你敢!”
李想下巴抵在他肩上,胳膊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
“咳、咳......”
时羡憋红脸,“轻点轻点,要被你勒死了!”
李想稍稍松开一点力道。
时羡再度提起:“你敢翻我东西,还不让我问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李想脸上温度烧的滚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她的声音不好意思的低下去,“我本来是想给裴允南拿一双袜子的,都怪你自己要把内裤和袜子卷成一样的形状。”
“我内裤和袜子怎么放还得跟你请示吗?”
“你一次是不小心,两次我当你是脑子有问题,那第三次呢?你整整拿了我三条出来。”
“你对我的内裤就这么感兴趣,还拿出来反复欣赏?”
李想气急败坏,“我反复欣赏个鬼啊,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那一抽屉的格子摆得跟有强迫症似的,还有,正常人谁会买二十几条内裤?你每天穿着在家里走秀啊?跟有病一样!”
时羡被她的强词夺理气笑了,“我买多少条内裤是我的事,你家卖水管的?管这么多!”
“你自己跑进我房间翻我的内裤,还骂我有病,你的脑回路是让外星人重新改造过的吗?这么会甩锅,你还上什么校外补习班,别耽误了去新东方学厨师!”
李想气得火冒三丈,扯着他的耳朵,怒吼:“你那么凶干嘛?不知道我怕狗吗?!”
时羡懒得和她争论,“李想,你讲不讲道理,要我背你,还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那我不管,马上就到了,你要是敢现在把我放下去,等林葭姨下班回来,我就去告诉她你欺负我!”
说完,李想气呼呼的抬起胳膊又使劲勒了下他的脖子,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把自己牢牢拴在他背上。
时羡不屑地“嘁”了声,“告状精。”
李想:“烦人精。”
小黄伞在大雨中摇摇晃晃,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声音融进在雨里,让这个一年都少见的极端坏天气多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五分钟的路,时羡感觉走了半个小时那么漫长。
到达梁又年家楼下,时羡把李想放下来,他人还在整理被她蹭乱的衣服。
旁边的女生狡黠一笑,脚底抹油,迅速往楼上跑,她的声音在楼道里想响起,“晚到的喝火锅汤哦。”
时羡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
梁又年家同样在二楼,为了等他们,家里的大门早早就敞开。
火锅浓郁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李想快步跑进屋里,迅速关上门,一边气喘吁吁呼气,一边戒备地守在门口。
餐桌旁,梁又年和岑小雅正在备菜,看见她怪异的举动,岑小雅好奇道:“想想你干嘛呢,阿羡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李想扬眉道:“时羡那只狗在后面呢,我才不会这么轻易让他进来。”
梁又年指指外面,“可是金鱼也还没进来呢,他在路上。”
李想:“那就算他倒霉吧。”
门外,时羡停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早有所预料,他拿出手机就开始对着上面的信息念,“阿羡,想想她今天不上课,你在家没事的话帮芸姨看着点她,监督她把昨天老师布置的练习册写完,她要是不听你话......”
他后面的内容还没念完,防盗门“吱”地一声隙开一条缝,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脸上讨好的神情和刚才说让他喝火锅汤的样子判若两人。
少女谄媚地冲他眨眨眼,声音娇俏:“羡羡,就你我的关系而言,我相信你是不会跟我计较的,对
吧?”
“可以别听我妈的话吗?”
时羡哼笑一声,“那很抱歉,你信错人了。”
李想彻底把门打开,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地开口:“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你是狗了。”
“没关系。”时羡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悠悠道:“反正我就是一来喝火锅汤的,从你们嘴巴缝里留点给我就行了。”
梁又年放下手里的盘子,走过来,“你俩咋了这是,吵架了?”
时羡长吁短叹,“我哪儿敢啊......”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话说得云淡风轻,控诉的意味却拉满。
李想全当听不出来,“那你可以当没看见我妈的消息吗?”
梁又年大概听出来了是什么事,“哎呀,想想你放心,阿羡不会告你状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话说完,褚津禹从外面走进来,将雨伞放到旁边,顺带把门关上,“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梁又年摆摆手,“没事没事,人都齐了,你们先坐,我去叫我爷爷一起吃饭了啊。”
大家围着长桌坐了一圈,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梁爷爷。
梁又年冲房间里喊道:“爷爷,别听戏了,开饭了。”
“欸,来了。”
梁爷爷放下手里典藏版的收音机走出来。
大家齐齐地打招呼:“梁爷爷好!”
梁爷爷笑呵呵道:“好好好,你们别客气啊,快吃吧,今天有龙虾,是又年爸妈从国外寄回来的,大家都尝尝。”
岑小雅看着盘子里处理好的龙虾咂舌,“梁又年,这好的龙虾你就拿来烫火锅?”
他无所谓的拿一盘倒进锅里,“这有什么,冰箱里还有,你们喜欢吃的话等会儿拿点回去。”
锅里有烫好的火腿肠,李想夹了一块吃,“还有一周就是除夕了,你爸妈今年还回来吗?”
梁又年:“回的,他们说定的除夕前一晚的票。”
褚津禹帮大家杯里
倒上刚打好的热豆浆,说道:“好像都有两年没见梁叔叔他们过年回来了吧,那今年你家可热闹了。”
“害。”梁又年嘴上的语气无所谓,眼睛却是笑着的,“瑞士没有春节假,他们工作那么忙,请假也不容易,在哪儿过不是过嘛。”
岑小雅“嘁”一声,“得了吧,初二那年你生日你爸妈没赶回来,我给你打电话,你都还躲被窝里哭呢?”
他高声反驳,“谁哭了,都跟你说多少遍了,那是我在电影,太感人了,才情不自禁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岑小雅回头就问中间的梁爷爷,“梁爷爷,您说他那天是不是因为梁叔叔没回来才哭的。”
梁爷爷呵呵笑道:“太久了,爷爷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
梁又年嗔道:“爷爷,您怎么老帮着外人说话啊,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孙子了?”
梁爷爷:“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是我亲孙子了,你要不是,我早把你五岁还在尿床的是说出去了。”
梁又年:“......”
他果然不是亲生的。
餐桌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褚津禹不可置信,“不是吧,又年,你五岁了还尿床啊?”
梁又年努力给自己找补,“你听我爷爷吹,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臭小子!”梁爷爷一个巴掌带着掌风扇到他后脑勺,“说谁年纪大呢?我的记性不知道比你好多少!”
“爷爷!”梁又年吃痛地揉着后脑勺,“下手能不能轻点,我都要被你打傻了。”
梁爷爷:“打傻了正好,我好换个孙子。”
李想在旁边一边小口的吃菜,一边被逗得乐个不停。
时羡手肘戳戳她,“你好意思笑别人,你四岁晚上睡觉还尿我床上。”
李想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回他,“才不是,你少诋毁我了,那是你尿的!”
时羡恍然大悟,“我知道你怎么这么会甩锅了,原来是从小就开始练的。”
李想羞愤交加:“吃你的火锅吧,闭嘴!”
时羡笑意从眼角滚出。
小时候他和李想经常被家里的大人放在对方家照看,他和李想也经常睡对方的床。
李想四岁那年尿床起来,怕被她妈骂,嘴硬的说是他干的。
他那会儿也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李想推给他锅,他顺手就给背上了。
外面风雨交加,屋里热腾腾的火锅热气和香味弥漫在客厅里,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
冬日里的一切寒冷都化在了热锅上缕缕浮升的烟火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