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到傍晚时分, 天气预报上的橙色预警解除,天空才有过一阵放晴。
第二天补习班又正式恢复上课,李想如往常一样去国金中心补习。
她现在基本上都是掰着手指数着过日子, 离过年还有六天,她就快要解放了。
放学时,她和裴允南一同从电梯下来, 而时羡早早的就等在门口。
裴允南把手里的口袋递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已经干洗过了。”
时羡接过, 视线笔直地看向他,不疾不徐道:“不客气,衣服随便穿没关系, 下次其他东西可别随便穿了, 我很介意的。”
李想没想到他还在纠结他那双拖鞋的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小声提醒:“羡羡, 你少说两句,这样会显得你很小气的。”
时羡瞥淡淡她一眼,“不懂就别说话。”
裴允南神色没什么起伏,“放心, 下次不会。”
时羡扯一下唇:“最好是。”
跟裴允南道别后,两人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在后排靠窗的双人位置落座。
李想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侧眸盯着时羡看。
时羡自然也察觉到她的视线。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李想摇摇头, “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针对裴允南,你不喜欢他吗?”
时羡:“废话,我当然不喜欢男人了。”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其实裴允南人挺好的, 他为人热心、有礼貌、成绩好、长得又高又帅,如果你愿意多了解他一点的话,你就会发现——”
“发现他这个人确实是讨人嫌。”时羡实在听不下去冷冷打断她。
他幽深的黑眸斜向身侧的女生,薄唇紧抿,“所以裴允南在眼里就有这么多优点?”
李想感到一阵莫名,“我就是实话实说的......”
时羡不依不饶,“你这么会总结,那我呢,我都有什么优点?”
李想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不想得罪他,随便扯了句:“你也还不错啊。”
“也还不错?”时羡嗤笑一声。
得,夸裴允南她就能搜肠刮肚地找出一堆形容词,到他这里就捡四个字敷衍他。
胳膊肘往外拐折了的家伙!
时羡冷嘲热讽道:“是,就裴允南热心有礼貌,就裴允南成绩好长得帅呗。”
“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吃错药了?”
时羡:“对,我说话阴阳怪气,就裴允南说话温柔好听,你打电话让他跟你聊天好了。”
“时羡!”李想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时羡明显还在气头上,跟她抬杠,“不知道!”
李想从书包里拿出DV打开拍他,“那我拍给你看,你现在的脸黑得跟包拯一样。”
时羡瞥一眼她手机的DV,语气缓和几分,“你怎么上补习班还带这个?”
李想说:“我昨晚看网上说,暴雨之后有很大几率可以看见彩虹的,本来想如果遇见就录下来的。”
她脑子一转,继而道:“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特别喜欢,所以想天天带着了。”
时羡果然被她这句话哄好了一些,紧绷着唇角开始松懈,“是么?我看看你都录了些什么。”
“嗯,给你看。”李想大方的翻到之前录制的内容跟他分享。
她把相机放到他俩的中间位置,公交车后排的两颗脑袋亲密的挨在一起。
“这个是第一天开机在你家拍的,这个是那天跟我爸下五子棋,他耍赖的时候拍的......”
李想一段段的给他讲:“还有这个,这个是经过你们班体育课的时候,看你们打篮球拍到的。”
后面一段是他的背影和四分之一的侧脸,看样子是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时候拍的。
李想说:“那天周五下课的夕阳太美了,我就拍了一段,你看我是不是把你拍的特别好看?”
在往后翻都是一些日常还有风景,最近的是昨天在梁又年家吃完火锅,大家围在一起下飞行棋的时候拍的。
里面的内容很多很杂,但只要细心一点就能看出,其实这些镜头里,出现次数最多的
——是他
这个发现让时羡心情好转不少。
时羡掀起眼皮,李想此刻还低着头在捣鼓手里的DV,他才惊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
近到他刚才抬眼的瞬间,公交车经过减速带时,车身轻轻一晃,他的嘴唇竟然擦过了她的额角。
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碎发,女生又过于认真,并未察觉到异常。
时羡怔愣地僵坐在那里,胸腔里异常跳动的
节律一路飙升到顶峰。
“羡羡。”
李想收好DV放进书包,再抬头时,时羡就用一种难以名状的奇怪眼神看着自己。
她又喊他一声,“羡羡?”
时羡的视线盯着她一翕一合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发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办?
好想亲她一下。
李想双眼澄净地望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羡羡,你发什么呆啊?”
“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我在想......你觉得我和裴允南谁更帅?”
李想在心底哀嚎:他还有完没完了!
怎么老爱出一些无聊的选择题给她做。
好不容易给他哄顺毛了,李想不想前功尽弃,非常坚定的选择他,“你帅,当然你最帅了。”
“裴允南有礼貌还是我有礼貌?”
“你有礼貌。”
“裴允南高还是我高。”
“你高。”
“裴允南说话好听还是我说话好听。”
“你好听你好听。”
......
在所有的选择都选了他之后,时羡终于肯笑了,李想已经被他的问题折磨得精疲力竭,后半段路程,她抱着她的小书包几乎都不想说话。
半夜,时羡躺在床上,曲着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毫无睡意。
他还在反复的想下午李想说的那些话,难道在她心里自己还没有裴允南帅吗?
时羡活了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容貌焦虑。
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翻身起来,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型轮廓,五官长相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评估。
他自己认为自己长得也不丑,皮肤什么的也还可以,那为什么李想不能夸夸他?
时羡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沿,盯着镜子凝神思虑半晌后,他打开手机华磊拨过去电话。
华磊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勉强撑着一丝清醒接通他的电话,“喂?什么事啊?”
时羡直接开门见山,“你觉得我帅还是裴允南帅?”
“......”
安静沉默了半分钟。
对面的男声像是不可置信他的问题,再次确认,“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我跟裴允南谁更帅?”
华磊:“......”
“你大半夜凌晨两点半不睡觉打电话叫我叫起来就是为了问这种无聊问题?”
时羡波澜不惊:“嗯。”
电话里的音量陡然提升,华磊骂骂咧咧的,“你丫有病吧时羡,你和裴允南谁帅我不知道,但是人家脑子一定没你有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时羡的关注点只有他的问题。
华磊极其不耐烦,“你家是没镜子吗?你自己不会照啊!”
时羡:“我想要客观的答案。”
华磊懒得跟他扯,只想快点应付过去好睡觉,“你帅你最帅,你人又帅又有爱,一看就能富三代行了吧。”
电话挂断以后,时羡再次抬眸看向镜子,若有所思。
*
前两天下过一场暴雨后,今天的榆阳迎来冬日里的难得一遇的晴空。
水洗后的蓝天澄净透彻,泅湿的地面慢慢被烤干,南桷巷头巷尾小孩儿们玩耍追逐的身影随处可见。
单元楼里很多居民把自己的棉被搬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去潮气。
岑小雅被指使下来晾棉被的时候正好碰上同样抱着两床被子梁又年。
但现在大院中间搭起来晾晒衣物的绳子只剩最后一根,最多可以晒三床被子。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视之后,没有任何言语,不约而同一溜烟儿地都跑向中间抢占地盘。
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
岑小雅一把挤开梁又年,“我先来的!”
梁又年快速的把被子搭在绳子上,“你说你先就你先啊,我先晾的。”
“死梁狗,你要不要脸!”
梁小雅撇开他的棉被,把自家的被子放上去立刻铺开。
梁又年多出来的一床被子皱皱巴巴的挤到角落里。
“岑小雅,这是公共区域,你以为你家院子啊,你给我起开!”
梁又年手刚伸向她的被子,岑小雅见状,一把扯过他手腕,张口就咬下去,“你再动一下试试!”
“嘶——”
梁又年急忙甩开她的手,“岑小雅,你属狗的吧,这么喜欢咬人,你干脆改叫岑小狗算了!”
岑小雅吐舌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跟一只狗计较。”
她从旁边爷爷奶奶们平时下棋的地方拖了把木椅子过来坐在旁边,二郎腿高高翘起,“我今天就坐这儿守着,你要是敢动这根绳子一下,信不信我把你头打掉!”
“凶婆娘。”梁又年懒得跟她计较,“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他回家搬来几根凳子摆开,将多出来的一床棉被铺上去。
今天的太阳晒在身上实在舒服,梁又年也拿了把木椅在岑小雅旁边,刚准备坐下来,他又起身往巷口方向走去。
岑小雅眯了眯瞧他,“欸,你去哪儿?”
梁又年趿拉着脚上的棉拖鞋继续往前,懒洋洋应了声,“小卖部。”
这傻狗还挺会享受的,知道去买点儿吃的回来。
岑小雅一秒跟上,“那我也要去。”
梁又年嫌弃地瞥一眼她,“带钱了么,你就去。”
岑小雅理直气壮的:“你好意思说,你这个月还没给我进贡呢,这趟算你的。”
“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再说信不信我咬死你?!”
“买买买,我还不想打狂犬疫苗。”
“欠收拾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