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 时羡总能无意间发现那串车牌号,总不能次次都是巧合,对方还是个年长的中年男人, 和他们完全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时羡怕遇见的是什么危险人物,这段时间把李想看得特别紧,只要是出学校, 他必定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周五这天,放学后李想迟迟不见门口有时羡的身影, 她平时收拾书包很慢, 大部分时间都是教室里同学都快走光了,她才出来。
时羡总说她得慢得像乌龟,可今天却不见他来催自己, 李想跑去理科一班的教室找他, 正巧遇见刚要走的华磊。
她和时羡的事,华磊作为‘出过一份力’的军师, 自然是知道的, 李想这一来,他立刻会意,挪揄道:“找你未来男朋友啊?”
李想没想到这个称呼会弄得他们周围的朋友人尽皆知,还时不时拿出来调侃, 她还只能认下,“嗯, 时羡走了吗?”
华磊笑着说:“没等到你,他哪儿敢走啊, 他和褚津禹都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去了。”
怪不得连条消息都没发,在办公室里拿出手机无异于自投罗网。
李想点点头,又问:“还要很久吗?”
华磊沉吟道:“好像是登记成绩吧, 去了小半节课了,应该也快出来了。”
李想:“那我再等等他。”
时羡说过,必须要等他一起回家。
华磊笑得一副磕到了的表情,“行,那我就先走了,回见啊。
走廊上的人陆续都走完,李想站在栏杆旁,无聊地翻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岑小雅刚发给她的消息。
一张鸡排照片。
村里一枝花:【想想,这家鸡排店出新口味了,今天七折哦,卖完就没了,你跟阿羡一会儿路过记得买点。】
这家鸡排店就在学校旁边一百米,口味远近闻名,都是每天新鲜售卖,去晚是真没有了。
李想抵御不了‘新品’和‘七折’的字眼,当机立断决定先去买两份,也不用在这里干等。
李想怕时羡出来找不到自己,还给他发了条消息报备:【羡羡,我在外面那家余记鸡排店等你哦。】
她兴致冲冲地下楼。
办公室里,时羡感觉到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明显震动了一下,他给李想设置的‘特别关心’,只有她的消息才会提醒。
她等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自己一个人先走,她一个人落单,要是有又碰见那个古怪的男人怎么办?
时羡越想越乱,趁老师出去接水的空隙,他立刻拿出手机,看到李想发的消息,他眉心一皱。
这木头怎么总是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
“咳——”
他正要给李想回消息,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肖英就站在他身后,“时羡,学校是明文禁止过不准把手机带来学校的。”
褚津禹审题审得认真,都没注意到时羡什么时候居然这么光明正大的把手机在办公室里掏出来。
他迅速帮他找补,“老师,时羡他这几天家里有事,怕联系不上他才带的。”
肖英把水杯放在桌上,这才找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和她交好的隔壁班老师,没其他老师在,她也不想那么严苛,“下不为例。”
时羡已经编辑好一条让李想等她的消息发过去,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走了,迟迟没有回音。
时羡坐不住了,把统计单往旁边一放,“老师,我现在有急事,剩下的金鱼帮我登记,我先走了!”
“欸——”
肖英话还没说完,时羡就如同脱弦的箭矢一般冲出办公室。
肖英脸上有点挂不住,她下周要出差,所以肯定要在这周把这才月考几个班里的的所有科目成绩统计出来,她很少找班里的学生帮忙处理这些事,实在是这次时间紧,她还有一堆卷子没改完,这才随机抓了两个壮丁过来。
褚津禹也懵一下,从下课那会儿,他就能感觉到时羡的心思明显就不在这上面了,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连班主任的面子都敢驳。
他连忙接手时羡统计的那部分成绩,嬉皮笑脸的打圆场,“我就说他家里有急事嘛,您看这多急啊。”
“肖老师,剩下的我来吧,我统计学学得可好了。”
时羡这一跑,肖英也觉得放学还留学生在办公室里帮自己干活有点说不过去,“没事,你要是有事的话也可以先走。”
褚津禹:“我没事,老师您一个人要统计我们全班那么多的科目,那得加班到多晚啊,我帮您一起,您也能早点下班回去休息,不过时羡是真有事,您别跟他计较,”
肖英脸上重新聚起笑容,“怎么会,你跟时羡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我知道。”
哪有老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去记一个学生仇的。
李想走出学校大门,这会儿周围的商铺里基本上都围满学生。
她看着低头看着手机,前方出现一道阴影挡住她的去路。
李想抬眸看去,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社会青年站在她面前,嘴里嚼着口香糖,轻佻地打量着她,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
她往左边走,红毛就往左边挪,她往右边走,红毛就往右边挪。
来回几次后,李想冷着脸:“你们挡着我路了。”
红毛听到这话笑了,“妹妹,哪个年级的啊,傻得这么可爱,故意的看不出来?”
她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对面人多,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想转身往回走,他身后的两个小弟迅速跑到前面截住她。
红毛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加个微信啊,以后哥哥好找你玩。”
李想心慌了起来,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声音有点抖,“我、我手机没电了。”
红毛冷笑一声,“你糊弄鬼呢,我刚才看见你在看手机。”
李想紧抿着唇,没说话,早知道听时羡的乖乖等他好了,现在要是不给的话,她估计是走不掉了。
红毛懒洋洋的朝她走进,堵住她的两个小弟也在逼近她。
李想夹在中间,心跳得飞快,她往旁边退开两步,余光瞥见对面马路的正好跳转的绿灯,她看准时机,调头就往马路对面跑。
只是刚过去,对面倚在摩托车旁边的几个青年和对面的红毛交换一个眼神,在李想跑过去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李想吓一跳,如同碰上什么脏东西一般,极力甩开他的手,只是挣扎时自己没注意,用力过猛,踉跄的摔到地上,手掌摩擦过水泥地面,钻心得疼。
红毛悠哉悠哉地朝她走过来,“你跑什么啊,摔坏了哥哥心疼。”
他打量起李想,身上规规矩矩的穿着榆阳七中的校服,扎着青春靓丽的高马尾,皮肤又白又嫩,仿佛吹弹可破。
估计刚才那一下是真摔重了,她眼睛都红了,只是自己咬着唇,没有让眼泪留下来。
偏偏这副娇娇弱弱,泫然欲哭又强撑坚强的模样更加惹人怜。
红毛向她伸去手,只是还没碰到她,他的手腕倏地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捏住,然后甩开。
“小朋友,这个年纪不好好念书,想去警察局喝茶吗?”
抓住他的人穿着一身简装行政夹克,红毛一怒,刚想破口大骂,在那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的男人。
红毛怒不可遏,“你们他妈的谁啊,敢管我的事!”
他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他妈都一把年纪了学什么英雄救美,赶紧滚开!”
男人也不恼,更没有理会他的漫骂,神色平静地对旁边刚才制住他的人轻声吩咐,“给赵局长打个电话,就说七中门口有人寻衅滋事。”
“好。”
那人刚拿出手机,几个社会青年就慌了,尤其是红毛,他打架进去过几次,这片区域的局长的确姓赵,眼前这人穿着不凡,气质稳健,还有警察局局长电话,该不会真踢到硬茬了吧?
红毛朝自己的几个小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
再度看向李想,脸上的坏笑令人作呕,“今天就算了,妹妹,下次再让我遇见你就没这么走运喽。”
“走!”红毛啐了口唾沫,带着其他人离开。
男人立刻去扶李想,“没事吧?”
李想勉强忍着膝盖和掌心的疼痛站起来,“没事,谢谢叔叔。”
男人转身吩咐,“洪兵,去车上拿急救箱。”
洪兵点头,“好的,时董。”
时序崇顺手拍拍她手臂上的灰,低头瞥见她左手手掌上磨破的伤口,血迹掺杂着几粒细细的砂石附着在伤口上,看上比较严重。
“我送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李想忍耐着摇摇头,“我还要等......”
“别碰她——”
她的话还没说话,时羡已经飞奔着赶过来,见到之前那个总是跟着他们的男人此刻正在她手臂上摸来摸去,他眼神冷硬,怒不可遏的上前扯开他。
用了十足十的力,时序崇被他甩开的时候都差点没站稳。
“想想!”时羡忙不迭地把李想护在自己这边,低头又看见她手上的伤口,目光更加焦急,“怎么回事?谁弄的?”
李想摇摇头,“没事,刚才遇到两个小混混,不小心摔了一跤。”
时羡警惕地回头打量身后的男人一眼,刚才被他推了一下,他没有半分不高兴,反而......还在笑?
莫名其妙的。
时羡捧着李想的手,轻轻吹了下,“那他呢?对你动手动脚的。”
李想说:“刚才是那位叔叔帮了我,他哪里对我动手了?”
“那他在你胳膊上摸什么?”
李想解释:“我刚才衣服脏了,他扶我起来,顺便帮我拍了下身上的灰而已。”
“没乘机欺负你吧?”
“没有,叔叔是个好人。”
时羡不信,谁家好人每天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他们。
“坏人不会把坏字写脸上,以后见他躲远点。”
时羡紧张的上下检查她的情况,“除了手,还有没有哪里摔到了?”
李想指了指膝盖的位置,“这里也疼。”
时羡一刻也不想耽搁,“去医院,我背你。”
他的话刚说完,洪兵抱着一个白色箱子过来。
“时董,医药箱来了。”
时序崇接过箱子,递给时羡,“附近最近的诊所都要七百米,这里有些消毒医疗用品,先用吧。”
时羡还没有伸手接,李想先一步开口:“谢谢叔叔。”
时羡锐利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当耳旁风?”
让这傻木头离这人远点,她还谢上了。
李想抬了抬胳膊,惨兮兮地看着他,“我疼......”
时序崇看得出时羡对他的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他敛眸,将箱子放到一旁的公共木椅上,临走前嘱咐,“想想,最近放学要跟阿羡一起走,刚才那群人很可能会再来的。”
一群社会青年,游手好闲,要么辍学早,要么在家啃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喜欢在学校附近逗逗好学生,在他们面前找点优越的社会存在感。
李想先是听话的点头,随即疑惑皱眉,“您认识我?”
时序崇莞尔,“正阳现在还喜欢下棋吗?”
他怎么知道她爸以前喜欢下棋?
李想恍然大悟,“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啊?”
不对。
李想又指着时羡问:“那您也认识他吗?”
时序崇这次没说话,看向时羡的目光深了几分,他和时羡的身高不相上下,连外形都有些相似,一个稳重儒雅,一个年少意气,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气场,无形中却莫名得和谐。
时序崇笑了笑,依旧没回答,目光重新回到李想身上,“伤口早点处理,有机会我再找你爸爸下棋。”
说完,他转身重新回到车里。
等到他的那辆商务车离开后,李想才坐到木椅上,把手伸给时羡,“羡羡,快点儿帮我消一下毒,疼死了。”
时羡无奈,半蹲在李想腿边,打开旁边的医药箱,里面的急救箱一应齐全,先是给李想手掌上的伤口消毒,然后用棉签细心的把伤口上附着的灰擦拭干净,重新给
她抹上碘伏后,用纱布包好。
她的膝盖的位置隔着一层裤子,倒是没有摔得特别严重,有点红,估计后面会淤青。
那个男人留下的医药箱里药品齐全,有治跌倒损伤的红花油,时羡也给李想涂上。
上完药后,没有刚才那么痛,李想开始思考刚才的男人,“羡羡,那个叔叔你见过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爸爸有这样的朋友啊?”
时羡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过他长得还挺好看的,这要是再年轻个十岁......”
李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在不久前才从岑小雅嘴里听到过。
黑车、西装、绅士、年轻十岁的颜值至少和时羡不相上下。
难道是同一个人?
李想脑袋里开始头脑风暴,是她爸的朋友,她爸跟林葭姨又是同事,这个叔叔早上接林葭姨上班,刚才对她的态度和蔼,可到时羡那儿就不吱声了。
莫非......
是他爸给林葭姨介绍的对象?!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同时认识自己和时羡,他刚才不说话,多半是因为自己要当时羡后爸,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太尴尬了,所以才暂时保持沉默。
时羡收拾好药箱,抬眸看她,“你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李想支支吾吾的。
如果她的分析方向没有错的话,该怎么开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时羡呢?
他连自己亲爸都没见过,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后爸,他这心里怎么承受得住啊。
“别只看脸,以后再见到那个男人,离他远点儿听见没?”
说完时羡又抬手理了下她的裤脚。
“嗯,知道啦。”
李想表面应承,内心却是不住的狂叹:她爸也真是的,没事瞎当什么媒人啊。
看时羡这态度,对他这位可能成为‘后爸’的男人是相当抵触。
时羡背过身去,“我背你,今天坐公交回去。”
“噢。”
李想看着旁边被遗弃的医药箱,犹豫之后还是悄悄拿起,然后才爬上时羡的背,好在他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李想乖巧地趴在他背上,犹豫地开口:“其实我觉得那个叔叔不是坏人,他刚才帮我解围,还给我们医药箱,他还认识我爸爸......”
时羡冷声问:“是你爸爸朋友的话,你见过他吗?”
“没有。”
“一个跟你爸都不熟的人却认识我们两个,你觉得这正常吗?”
更何况李想神经大条到根本没注意到这人时不时的出现在学校周围,已经半个多月了。
李想没了底气,“不正常。”
“会不会是你妈妈认识的呢?”
“我妈除了单位的同事以为,私交的朋友里没有男性,那人也不是我妈单位的。”
“总之,来历不明的人不要理他,”
李想欲言又止,“知道了。”
到底要不要告诉时羡这个叔叔可能还接过林葭姨上班的事啊?
两人各怀心思。
时羡神情冷峻,这人的气质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且处处透露着古怪,明显是想接近他们,每次又只是远远望一眼。
他还认识李想的父亲,刚才李想问那人是不是也认识自己的时候,他表情也很奇怪,他能以长辈的姿态叫出自己的名字,应该的确认识他才对,偏偏又不说话。
时羡一时对这件事毫无头绪。
“今天那群人什么情况?”时羡问起李想的原因。
“有个红毛想要我微信,我没给他,他带着一群小弟,我跑的时候不小心就摔倒了。”
时羡眉间阴郁,冷声道:“以后不准在这样了。”
李想脑袋埋在他颈间,声音有点闷,“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贪吃了,一定等你一起走。”
时羡眉心一拧,“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啊?”
走到公交站台前,时羡把李想轻轻放在站牌下的长凳上。
时羡严肃地看着她,“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只要不是危及生命安全的事,他要你微信你就给他,在自己孤身一人的情况下,首先保护自己知道吗?”
他现在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在学校门口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他们再偏激一点,那李想该怎么办?
李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处理有点冒失了,加个微信也不会怎么样,大不了不给他通过,脱身之后就好办了,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大脑宕机,下意识就按照脑袋里的第一想法给拒绝了。
李想:“羡羡,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下次不会啦。”
时羡揉揉她的脑袋,“别只是口头答应,记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