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 在餐桌上,薛林葭时不时给时羡夹菜,“这个清蒸鲈鱼, 是纪芸昨天教我的,她说想想可爱吃了,你也尝尝。”
高三学习压力大, 她其他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生活上多下点功夫, 尽量让时羡减轻点负担, 给他创造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
时羡吃着鱼肉,看向薛林葭的目光有几分疑惑。
薛林葭自然有所察觉,“今天这是怎么了, 心不在焉的, 这鱼不好吃?”
时羡摇摇头,鱼肉滑嫩, 味道鲜美, 但他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几经犹豫,他终是开口:“妈,我想问您一件事。”
薛林葭语调轻快,“阿羡, 你跟妈妈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有什么事就说, 是不是想要之前看的那款平衡车?”
“不是。”
时羡停顿了一下,“李叔叔以前有个陪他下棋的朋友, 您认识吗?”
薛林葭:“老李都多久不下棋了,要说棋友,巷子里他棋友多了去了, 你问这个干嘛?”
时羡:“我跟想想今天在学校门口遇见一个人,他认识我们,还问起李叔叔现在还喜欢下棋吗,妈,这个人您应该也认识吧?”
薛林葭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语气微沉,“可能是以前住在南桷巷里的邻居吧,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薛林葭的反应告诉时羡,这个人不是什么从前的邻居,他妈妈一定认识。
时羡:“没什么,他没跟我说话。”
薛林葭略微定心,“快吃菜吧,一会儿想想该过来找你写作业了。”
他母亲在有心转移话题,时羡更不理解的追问:“如果是以前的邻居,那他为什么经常跟着我和想想?”
薛林葭神色一凝,“他经常跟着你?”
“半个月了。”
时羡:“妈,那个人你认识,他到底是谁?”
“不用管他,这是大人的事,我会处理的。”
薛林葭说完,是时羡立即开口:“妈......”
“阿羡。”薛林葭沉声地打断他,“你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准备高考,快吃饭吧。”
她说完也没什么胃口在吃饭,很快便搁下碗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话薄拨通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沉稳的声音从话筒里流出,“有什么事吗,林葭。”
“你去学校找阿羡了?”薛林葭嗓音不善。
时序崇沉默一瞬,也猜到时羡怀疑他的身份,回去必然会问清楚的。
他避重就轻道:“今天是遇到一点意外状况,想想那孩子被人欺负,我总不能坐视不管。”
“那除了今天以外呢,阿羡说你跟着他半个月了。”
时序崇缓声道:“林葭,我只是想多见见孩子,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
“阿羡早就发现你了,他那么聪明,不是你随便能糊弄过去的,我说过,这些事要等他高考完再说,你现在出现,不是让他分心吗?”
是啊,他见到时羡的第一面就知道,这孩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时序崇微微叹气,“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薛林葭道:“你这段时间就暂时别出现在阿羡身边了。”
时序崇嗯一声,“你中耳炎怎么样了,药吃完了吗?”
薛林葭语气有所缓和,“好多了,还有一天的药,吃完再去看吧。”
时序崇:“我周末也没什么事,我来接你去复查吧。”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去就行了。”
“没事,不麻烦,我跟林院长打过招呼,我陪你去方便一些。”
薛林葭也没再推辞,“嗯,周末见。”
*
关于下午的事,李想回去也琢磨半天没想明白,不弄清楚这件事,她今晚是睡不着了。
客厅里,李正阳准时准点的看起新闻联播,李
想蹑手蹑脚的坐过去。
“爸,我问您个事呗?”
李正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一口热气,语气熟稔,“最近又想买哪件衣服啊?”
李想:“不是,我正经事。”
李正阳有几分意外,“哦?你有什么正经事,说来听听。”
李想进入正题,“您说,林葭姨,以后会不会给时羡找个后爸啊?”
李正阳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林葭这么多年自己把阿羡拉扯长大,要找早找了,以前单位里倒是有想给她介绍的,林葭没那个心思罢了。”
“哦......”李想若有所思,“那爸您没有给林葭姨介绍过吧?”
“你爸我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么?”
也是,她爸爸每天单位、回家,两点一线,连偶尔聚会都很少去,更不像是有闲情逸致会帮人说媒的人。
那今天的下午那个叔叔为什么认识他们?
李想沉吟片刻又说:“如果林葭姨有那个心思呢?”
李正阳开始起疑心,“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老是追着你林葭姨的事情问?”
“我就是好奇嘛,时羡不是没有爸爸嘛,万一林葭姨想给他找一个呢。”
李正阳抿一口茶:“人家阿羡哪里没有爸爸了。”
李想:?
“时羡他爸爸不是死了吗?”
“咳、咳——”
李想语出惊人,李正阳正在喝茶,猝不及防地被她这话呛到,接连咳嗽不断。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严厉地睨她,“你这倒霉孩子,瞎说八道什么!”
李想被骂得很无辜,“时羡小时候自己说的啊。”
李正阳神色微凝,时羡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要强,学校里免不了有人嘲笑他没爸爸。
这样议论的话说多了,他心里难免难受,又懂事得不会去追问薛林葭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只好用这样的说辞才更好堵住其他人的口。
李正阳微微叹气,父母分开,最终伤害的还是孩子啊。
“阿羡的爸爸常年在国外,不常回来的。”
李想皱眉,“那他也不能连自己孩子也不管啊。”
李正阳:“其中是有内情的,不过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也不清楚那么多。”
李想见问不出什么,话锋一转,“那您以前是不是有一个长得很帅还喜欢陪你下棋的朋友啊?”
长得帅?还喜欢跟他下棋?
那不就是......
问来问去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李正阳不明白李想今天为何会心血来潮关心起这些陈年往事,他只是含糊抹过去,“太久了,你爸当年的棋友可多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李想大失所望,“好吧。”
那个叔叔的身份依旧成谜。
*
周六,李正阳他们单位有同事结婚,邀请了他们一家和薛林葭一起去,李想和时羡都不想跟着去宴席,以作业太多为由都拒绝了。
考虑到两个孩子都快高考,学业繁重,他们也没有强行要求,就把他俩留在了家里。
下午写完作业后,李想就和时羡一起复习,又写完两套试卷以后,两人才歇下来。
时羡左右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现在是四点。
“昨天不是说想看电影么?想看哪一部,我买票。”
李想摊在椅子上,脑力耗尽,动也不想动,“算了,不想动了,在家看吧。”
“想看什么?”
“《小鬼当家》。”
时羡把电影找出来投屏到电视上,然后又把客厅的灯关掉,窗帘拉上。
客厅里的光线骤然黯淡,只有屏幕上的光映李想脸上。
“关灯干嘛?”
“这样不是更有约会的氛围感?”时羡挨着在她旁边坐下。
李想盘腿坐在沙发上,“那一会儿林葭姨要是突然回来开灯,看到我俩这样看电影,那不就是见光死
了?”
时羡看她一眼:“什么死不死的,他们肯定是要吃完晚饭才回来的,再说了看到又怎样?”
李想缩了缩脖子,“看到我就死翘翘了。”
时羡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胆小鬼。”
这部电影他小时候就陪李想看过几次,剧情都记得滚瓜烂熟,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身边的女生看得越来越入迷。
时羡的心思却有些游离。
昨天问薛林葭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答,她半遮半掩的态度,让他的心里不禁有了另一种猜想......
电影过半,李想零食也吃了个半饱,用胳膊肘戳戳旁边的男生,“羡羡,我渴了,去帮我拿一瓶果汁。”
时羡回过神,语气轻松,“现在使唤我使唤得这么顺手?”
他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是很诚实地往冰箱那边走。
李想把剩下的半袋薯片搁到茶几上 ,拍了拍指尖上粘着的碎屑。
“能不能有点追求者的自觉性?我这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
时羡拿了瓶葡萄汁拧开盖子递过去,“够自觉了么?”
李想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还行。”
“我手机呢?”
李想不知道现在几点,生怕薛林葭突然回来撞见,虽然看个电影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时羡这样刻意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瞄到时羡旁边的粉色手机壳,她下意识地凑过去拿,盘腿的姿势没变,只是弯腰从时羡胸前越过,第一下手没够着,她调整姿势,一只手压在时羡大腿上,另一只手往前伸了点,终于成功拿到手机。
在她腰板往回收的时候,两只刚才压得有些发麻的脚有些不听使唤,身体陡然一下失去重心,她又滑了下去,时羡下意识地捞了她一把。
李想横着倒在他腿上,她重新摁在他腿上借力起来,只是这一次视野失误,她柔若无骨的手,不小心摸到的是他大腿中间的位置。
时羡浑身一僵,身体“轰”地一下燥起来。
“呼——”
只是短暂的擦过两秒,李想浑然未觉,很快便从他怀里起来,捣鼓起她的手机。
幸好此时的客厅昏暗,模糊的光阴下,时羡酡红的脸并未被发现。
他只感觉一股热流往下腹蹿,在黑暗中,他被唤醒的某处的肉眼可见的膨胀。
时羡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地扯过旁边的抱枕盖在大腿上。
李想翻了翻微信,回了几条岑小雅的信息,又把手机放下。
她一抬头便察觉时羡的不对劲,他这副正襟危坐的三好学生模样,完全就不是他的风格。
“你怎么了?”
时羡坐得僵直,底气有些不足,“什么怎么了?”
李想打量起他,除了坐得端正一点以外,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怪怪的。
她盯着他怀里多出来的抱枕,“你拿个抱枕干嘛?”
时羡斜睨她一眼,“你又不给我抱,我还不能抱个抱枕了。”
李想仍觉得他奇怪,伸手去抢抱枕,“那我也要。”
她刚拽住一个角,在即将掀开前,时羡眼疾手快地摁住,誓死守护这层遮掩,然后迅速从旁边重新拿
一个给她,“你抱这个。”
他动作流利,把抱枕塞进她怀里后,又迅速撤回,好像生怕沾染上她一样。
李想撅了撅嘴,不满地“切”了声,“拽什么拽,我是什么会非礼你的色狼么。”
时羡耳根烧红,抿了下唇,平时伶牙俐齿的功夫这会儿全部宕机。
你是不会,但我会。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下,男人身上的部位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省得她在哪儿乱点一通火,又不负责。
约莫六点左右,
电影进入片尾曲,再侧过头看向时羡,他已经丢开了刚才的抱枕,神色恢复如常,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随手捞过遥控器关掉电视。
昨晚熬夜熬得太狠,中午也没睡午觉,李想打了个哈欠,有点撑不住,“羡羡,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刚才陆陆续续的吃了不少零食,现在到饭点,她反而不饿,只想眯一会儿觉。
时羡好以整暇地看她,“睡去呗,要我陪你啊?”
李想无语地剜他一眼,“美得你!”
时羡眼尾含笑,无视她话里的反意,浑不吝地顶了下腮,“那让我美一个?”
李想穿上拖鞋,从他面前路过时毫不犹豫地照他腿肚上踹了一脚,“正经点儿!”
时羡‘嘶’了声,“轻点儿,祖宗。”
“活该。”李想吐舌做了个鬼脸。
时羡起身走过去帮她一起收拾桌上杂乱的复习资料,又给她抱回家去。
经过客厅,时羡再次注意到李想昨天带回家的药箱,他的目光在上面微微凝滞。
李想细心地瞥见他的眼神,昨晚她熬夜也仔细想过很久,时羡精得跟猴一样的一个人,说不定他早就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管他在思考什么,这一刻,李想只想看见他开心。
“羡羡。”她轻声唤他。
时羡闻声回眸,唇角稍微挑起,“怎么了?”
“嗯......”她沉吟片刻,杏眼弯成月牙状,两边梨涡浅浅,容光灿烂,“就是发现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欢你哦。”
时羡一怔,心尖上像是被轻轻蜇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须臾,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低声笑出来,胸腔一阵震荡。
时羡上前一步,凑近捏了捏她的脸颊,“太阳也是打西边出来了,连朽木都开花了。”
李想仰头看着他,少年轮廓清隽,如鸦的睫羽根根分明,左边眼角的小痣带着几分诱人的欲。
她唇角一弯,“羡羡,你的眼睛长得这么好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是她昨晚在网上冲浪刷到的‘撩人绝学’其中一招,等他问为什么的时候,她就顺势说:因为你的眼里有我呀。
时羡垂眸凝视着她,目光幽深,“因为你住在我的眼睛里。”
他的音色清润低醇,像是有重力吸引,让人不断的想要向他靠近。
——因为你住在我的眼睛里,才会显得它好看。
李想微微愣住,一颗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回事,不是撩他么,怎么反被他撩到了?
时羡轻抬眉梢,好奇地又扯了下她脸颊上肉,“怎么傻了?”
李想耳尖有些热,“你把我台词说了,我说什么?”
时羡手扶着膝盖,弯腰靠近,视线与她齐平,“那......重来一遍?”
那张放大的俊脸忽然离得这么近,李想内心更不淡定了,吐字也变得磕磕绊绊,“算、算了吧。”
谜底已经被揭晓就没意思了。
“翁——”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眼前的氛围。
李想慌忙收回视线将电话接起,“妈......”
时羡也直起腰,没出声,摸了摸她脑袋,然后用手势比划了一个离开的动作。
李想一边听着电话里纪芸的吩咐,一边点头对他比了个‘OK’回应。
纪芸只是才想起上午出门洗衣机里的衣服还在洗,问她有没有拿出来晾好,然后交代他们会晚点到家,提醒她自己随便出去买点吃的。
李想挂断电话后,刚才的看完电影的困意全无,她早早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暮色降临,卧室里暖橘色的灯光照在少女白净的脸上,她脑海里不可控制的再次响起时羡的那句撩得人心神荡漾的话。
因为你住在我的眼睛里。
他们的关系挑明后,除了那句‘我喜欢你’以外,这好像是他一次认真的说情话给她听。
嗯......
应该算是情话吧。
李想唇角两边的弧度无法自抑地往上翘,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把绯红的脸蛋和羞赧的表情一同埋进枕头里。
这招‘撩人绝学’诚不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