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坐立难安,眼前摊开的学习资料看了半天,仍停留在第一页。
她单手托着脸, 望着窗台上的风信子发呆。
也不知道时羡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能接受他那个后爸吗?
都说有后爸就有后妈,时羡会不会觉得委屈然后自己躲在家哭鼻子啊?
“想想——”
纪芸的声音穿透卧室门板, 铿锵有力。
随即,门被打开一条缝, 纪芸往里瞧她一眼, “在写作业?”
李想敛神,回头看她,“怎么了?”
纪芸:“阿羡来找你复习功课, 说给你发消息了, 你怎么不回人家啊?”
李想心底一惊。
发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她抓起旁边的手机一看,的确还有两条来自十分钟前的微信消息。
X.X:【在家么?要不要过来复习或者我去找你?】
隔了五分钟。
X.X:【想想?】
她手机设置的静音, 刚才在发呆出神, 这才没有注意到。
估计是看她一直没回复,这才直接过来了。
李想起身走出去,时羡手里拿着两本书,坐在沙发上, 泰然自若的在喝水。
这状态,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
纪芸交代他们厨房里有洗好的水果, 记得拿来吃,说完她就和李正阳一起出去买菜了。
李想坐到他旁边, 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时羡不明所以。
李想犹豫了一下,“你不用瞒着我, 我都知道的。”
时羡眸色生疑,“你知道?”
这事儿李正阳都未必知道,李想能知道什么?
“对啊。”
李想郑重其事的说:“你也不用太伤心,林葭姨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都这么大了,以后要出去念书、工作、还要结婚生子,你一走,林葭姨就太孤单了,想找个伴儿是人之常情,虽然你现在可能不太接受,但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她一通输出‘安慰’完,时羡脑袋里疑云密布,“你在说什么?谁要把我怎么样了?”
“你那个‘后爸’呀。”李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拍着自己胸脯向他保证,“羡羡你放心,咱当人未来女朋友的,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字,我百分百是站在你这边儿的!”
时羡总算明白她这是怎么回事了,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他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时序崇,也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现在他妈身边有个走得近的陌生异性,的确挺容易让人联想到那方面去的。
李想费解的看着他,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被刺激傻了吧?
“羡羡,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时羡眼眸含笑,睨着她,音调暧昧促狭,“未来女朋友太可爱了,想亲一下。”
李想本就担心他,他这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弄得她十分不悦,腮帮子微微鼓起,“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脑子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亲亲亲的!”
时羡挑了下眉,理直气壮,“你不给亲,我还不能想想了?”
“时羡!”
眼见小姑娘是真的急了,时羡立刻投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收敛笑意,脸色正经几分,“那个人不是我后爸。”
李想松一口气。
“那就好......”
反正这事儿放她自己身上,她都不一定能立刻接受的,不是就好。
下一秒,时羡薄唇轻启,“他是我亲爸。”
“什么——?!”
李想眼睛睁大,几乎是不可置信,“你刚才说他是你的谁?”
时羡淡定地喝一口水,“我说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可是你......”
他知道李想想说什么,解释道:“小时候说他死了是我胡扯的,我只是不想天天被人追着问这个问题。”
李想心情稍微镇定下来一点,“好吧......”
她小时候对时羡的话深信不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复活’的时羡父亲,跟时羡的淡定比起来,她好像才是那个有点猝不及防接受不了的。
李想独自感叹,“怪不得你长那么好看,原来是遗传啊,这么仔细一想,你俩确实还有点像。”
时羡现在还不太习惯有人把自己的长相和那个人联系到一起,总觉得很别扭,他下意识反驳,“我那是像我妈。”
李想也
点头,“嗯,林葭姨也很漂亮,综合下来你遗传得很好啊,你们家基因太强大了。”
时羡:“......”
“你明天不是要考试么?有空瞎琢磨这些,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李想才记起正事,“对哦,我还没开始复习!”
时羡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拿着书本起身,“走吧,我帮你听写。”
“来啦。”李想迅速跟上。
今天这件事被揭开以后,时序崇常来南桷巷看望,他也不会待太久,基本上也就和薛林葭像朋友一样聊聊天,或者找老友李正阳下下棋。
时羡学业重,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本就少,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从没叫过他一声爸,不过时序崇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至少时羡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喜欢他。
时羡父亲回来的事,很快便传遍整个巷子里,住在这里面的大多数都是老邻居,且时序崇从前和他们邻里关系相处得极好,楼上楼下出入时,时常有人打招呼。
梁又年、岑小雅、褚津禹他们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反应和李想差不多不可置信,毕竟小时候时羡那句‘我爸死了’,让他们生怕戳到时羡的痛点,所以很少再提起这件事。
看到时序崇经常出入的那辆迈巴赫商务车,梁又年还经常开玩笑说‘苟富贵,勿相忘’。
时羡每次都是一笑了之,时序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他的出现只是让他知道了他的父亲还在世,至于其他一切,他都没打算要。
进入高三的下学期,大家沉浸在紧张的备考氛围中,同伴们偶尔闲聊放松时拿出来说两句,那阵子新鲜劲儿过去了,逐渐也没人在提起这个话题。
四月底时,榆阳市的二模考试结束,每个人的成绩都在稳步提升,李想从高二时的严重偏科,到现在各项主科目成绩均衡,副科目也从不掉链子,她对考试的自信心越来越高,大家都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并且更加努力。
以前中午在食堂他们还会聊着校园里的八卦趣事下饭,而如今每个人都越来越沉默。
在繁重的学业里,以往凑一堆,聊不过三句必吵架的梁又年和岑小雅现在也没了以前的精力,相处变得和谐起来。
在学习之余,李想没忘记之前那个招惹过她的红毛,偶尔还会出现在学校门口,只不过她身边每一次的都有时羡在,那些人没再像第一次那样接近她。
在周二的晚自习下课,时羡推着自行车和李相并排往学校外面的文具店走去。
李想双手抓着书包带看一眼他的车,忽然想起前两天周末的事,“你怎么没骑时叔叔送你的那辆车啊?不喜欢吗?”
时羡:“我这辆也没坏,暂时不用换新的。”
“可是我听又年说那辆车很贵欸,还说可以抵一辆我爸的奥迪了。
李想不会骑车,对自行车的价格更是完全不了解,“真的有这么贵的自行车吗?”
岑小雅刚学会骑车的时候,她陪着一起去买的新车,在她的认知中,从几百到一两万的都有,老板说上万的自行车已经是顶配了。
那几十万的自行车岂不是顶配中的SSR了?
时羡也是含糊其辞,“不知道。”
李想觉得时序崇看起来就很有钱,梁又年也不会骗她,所以也觉得这车应该就是这个价格没跑了。
她砸咂舌,“那么贵的车,也挺漂亮的,你就把它锁楼道里积灰,也太可惜了。”
那车是很好看,无论外形还是性能配置上都是一流的,要不是它是个男款的,不适合女生,李想说好看的话,他早就送给她了。
“到了。”时羡停下脚步,看向里面的文具店,“你先进去,我把车锁一下就过来。”
“好。”
李想独自走进文具店,这会儿晚自习刚放学,店里三三两两的有许多走读的学生。
她只拿了几支黑色的考试专用水笔,她之前用习惯了0.35mm的笔,写的字细长好看,但高考的规定是
只能用0.5mm的签字笔,为了卷面好看,她还得提前多练练。
看着时羡还没进来,李想又逛到笔记本区域,她喜欢囤这些,只要见到封面好看的笔记本,李想基本上都会买下来。
她正挑得专心,刚选定一个粉蓝色的本子,身后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李想以为是时羡,展开笑容回头,“羡......”
话还没说完,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熟悉的红毛,她脸上的笑意僵住。
对方嘴里叼着烟,轻佻地打量起她夏季校园裙摆下笔直白皙的长腿,笑得一脸下流,“妹妹,你穿裙子更漂亮哦,看得哥哥我都。硬了。”
李想不是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周围的人大多都是女生,见到这一幕,早都吓得退避三舍。
收银台的地方排着队的在结账,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分心。
人群中其中有一个是李想班里的女生,她上前半步,欲言又止,可是红毛身后的小弟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女生被吓得往回缩了缩。
李想神情肃然,脸色一白,抱紧怀里的笔记本,往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走。
红毛今天就带了一个小弟,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嚣张,她只能这样侥幸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