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崇吩咐司机把他们安全送到家, 褚津禹、梁又年和他们临走前又安慰了一番李想,最后跟他们告别回家。
岑小雅不放心的跟着李想一同回到家里。
时羡默默进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明明现在天气暖和,晚上也不冷, 可李想的手到现在都是还是冰凉的,明显是惊吓过度后还没恢复过来的表现。
她本来胆子就不大,别说今天这样的事, 从小到大她连班里的那些混子学生都没接触过。
沙发上,岑小雅心疼的抱着她, “没事的想想, 都过去了,那个人肯定是要坐牢的,以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李想点点头, 没说话。
岑小雅摸摸她的脸, “阿羡把他打得那么惨,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我们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你都不知道阿羡有多担心你, 他骑车闯了好多红灯,路上还被车撞了,自行车都摔坏了,他爬起来又不要命的继续跑, 估计身上有伤也没说。”
岑小雅微微叹息,“阿羡是真的很在乎你, 很怕你出事。”
李想低垂着的睫羽轻轻颤动,终于有了点反应, 抬起头看她,“......羡羡呢?”
岑小雅冲厨房门口抬了抬下巴,“喏, 在给你烧水,你身上太冰了。”
李想:“我没事了。”
时羡很快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出来,他兑好了凉水,现在的温度应该是适合的。
他把水杯塞进李想手里,“润润嗓子。”
李想听话的抱着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哭到干涸的喉咙有了滋润,慢慢好受一些。
岑小雅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切换,心领神会的说:“想想,我就先回家了,阿羡在这里陪你,可以吗?”
李想点点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时羡揉了揉她凌乱的发丝,轻声问:“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吃的?”
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她一点儿东西也没吃过。
李想完全没有胃口,声音很低,“不想吃。”
热水喝了大半杯,她也喝不下了,搁下水杯,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
在熟悉的环境里,慢慢找回一点安全感。
时羡说:“可是我饿了,你陪我吃点好不好?”
他刚站起身,沙发上的女生忽然握住他的手腕,仰面看着他,“羡羡,你受伤了吗?”
“小雅说你被车撞到了。”
时羡垂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只是碰到了一下,不严重。”
“真的?”
时羡拍拍她的手背,“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坐会儿,我煮好叫你。”
李想松开手,“嗯,我想洗澡。”
时羡:“好,等你洗完一起吃。”
深夜,李想家里的厨房飘出阵阵香味,纪芸和李正阳平时偶尔会加班晚回,纪芸经常包一些李想喜欢吃的三鲜饺子冻冰箱里。
在厨艺方面,他是肯定比不上时序崇的,只会加工一些简单的食物。
时羡把饺子盛到盘子里,倒上一小碟醋,又拿碗重新调了个味儿,做成酸汤饺子。
等他全部端上桌的时候,已经过去快半小时,浴室里的淋浴水声一直就没停过。
时羡拿盘子扣过来盖在饺子上,防止凉得太快。
他倒是真不饿,只是李想今晚被吓得不轻,又哭了那么久,不吃点东西,他放心不下。
墙上的挂钟,时针又走了小半圈,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要停意思。
时羡拧了拧眉心,平时李想洗澡也就半小时左右,不会这么慢。
他走到浴室门口,曲起指节轻叩,“想想,饺子快凉了,先出来吃饭好不好?”
没人回应。
时羡耐着性子说:“如果你五分钟内出来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说完,十秒钟后,淋浴的水声戛然而止。
时羡勾了勾唇,回到餐桌前坐着等。
又过了几分钟,李想才慢吞吞地打开门出来。
她的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方领的领口,两道凸起的锁骨很明显。
李想拉开凳子坐下,时羡这才看到她右边锁骨周围的一片白皙的肌肤明显被搓红一大片。
她的皮肤本来就觉能,蚊子叮一下后泛红的包都要很久才会消下去,这样被她用力搓后,看上去只有触目惊心的红,有些地方还泛着细小的出血点,被睡衣遮住的肩上应该也是。
时羡想起申全睿手机视频里李想被他扯开衣服的地方也是右肩。
她觉得脏,才会在里面洗了那么久,反复揉搓同一个地方。
时羡眼底一抹厉芒稍纵即逝,餐桌下的手无意识的逐渐握成拳。
还是打轻了。
只是这件事不能再让李想一直记着了。
时羡揭开盘子,把两个不同口味的饺子都推到李想面前。
“你不吃吗?”李想看着他。
时羡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醋后放进嘴里,他笑笑,“芸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见他开始吃得一脸满足,李想也跟着拿起筷子,尝了一个酸汤饺子,酸酸辣辣的口感似乎打开了她的味蕾和食欲,她吃得慢,倒也没有停下来。
胃里有七八分饱的时候,李想忽然抬眸,“你刚才说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时羡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不这样说,你能出来?”
李想软绵绵地嗔他一眼,“你还说你不骗我。”
“你到底受伤没?”
时羡坐在那里,一副很轻松的表情,懒洋洋地展开手臂展示给她瞧,“你看我哪里像是受伤了?”
李想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搜寻,好像除了脸上那点擦伤,其他地方看上去没问题,她心定了一些。
她埋头又咬了一口饺子。
时羡就这样陪着她,余光无意间看到斜对面电视柜下方放着的一个相框,上面是五岁他和李想,是在李想家阳台上拍的,背景里还有那颗屹立多年的梧桐树。
这照片都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李想一抬头就看见时羡好像在笑,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过去。
“我妈上个周末大扫除翻出来的,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就摆出来了。”
照片上,两人身高都差不多,时羡看着镜头也依旧酷着脸没有笑,旁边的李想倒是很热情的一边牵着他的小手,一边比耶,笑得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
“你还记不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为什么不笑吗?”时羡收回视线看她。
李想凝神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五岁的记忆,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时羡说:“在拍这张照片前一个小时,你在楼下跟又年和金鱼玩,又年从背后跑出来吓你,你不小心误吞了泡泡
糖。”
李想从记忆里拾回点零星的记忆碎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哭着跑来找我,问我你是不是要死了。”
李想蓦地笑了一下,她小时候总是有那么多糗事,偏偏时羡还样样都给她记着。
“那这跟你后来拍照笑不笑有关系吗?”
她记得,时羡好像跑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很冷静的告诉她,不会死的。
时羡:“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害怕你真的会死。”
李想一瞬怔愣。
那天,李想忽然跑来找他,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呜,羡羡哥......哥......我把泡泡糖吞......吞下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时羡被吓一大跳,赶紧拍她的背,“你快吐出来!”
小李想见他也这么着急,哭得更加厉害,“吐......吐不出来了,呜呜呜呜......”
时羡立刻跑了出去,找到在街坊那里打牌的薛林葭,话还没说,他自己也没忍住‘哇’地哭出来,“妈妈,妹妹把泡泡糖吃下去了,她会死吗......”
薛林葭本来正要胡牌,被他问得一懵,来不及反应,“啊?”
时羡看她没正面回答,还以为真的出事了,抹了把眼泪就拽着薛林葭的衣角往外拖,“我不要妹妹死,呜呜呜......”
“妈妈,你快回去救妹妹!”
牌桌上的人也笑起来,有阿姨说道:“阿羡可真是宝贝正阳家那个小公主啊,放心吧,阿羡,想想妹妹没事,吞泡泡糖不会死的。”
时羡抽泣着停下来,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水,望向薛林葭取证,“真的吗?妈妈。”
薛林葭笑着说:“真的,没事的,泡泡糖是可以吃下去的。”
时羡这才放心回家,临进门前,他还特地才擦干脸上眼泪和痕迹,换回他平时的表情走到李想面前,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脸,“笨蛋,你不会死。”
李想停下来,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可是又年哥说泡泡糖不能吃......都怪他,都是他吓我才会吞下去的......”
“你不是想想大王么,下次他再吓你就打回去,知道吗?”
李想乖乖点头。
时羡专注地拿了一堆纸给她擦,把她圆乎乎的脸蛋收拾得干干净净,“好了,以后不准乱吃东西了,听见没?”
李想很听话,继续点头。
虽然只是个乌龙,但那种第一反应会出事的恐惧感缠绕在他心头很久,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即使不太理解这种感情的起源,心里却坚定了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保护好李想。
白炽灯照着餐桌上对视的两人,李想看着他的眼睛,良久后问:“羡羡,所以你一直都很喜欢我,对吗?”
时羡不可置否地挑眉,“难道你不是?”
李想沉吟片刻,“我不知道。”
“......”
空气沉默两秒。
时羡傲娇地抱着手臂,把头别到一边,语气很是吃味,“骗你的,我小时候也没有很喜欢你。”
“还有你说话真的很伤人。”
李想鲜少见他这样,被他的表情逗乐,露出今晚第一个长久的笑容,“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早就习惯你的存在,比起喜欢你成为恋人之前,我更先成为了你的家人,但这样的感情是对别人没有的。”
回望过去这十几年,一切情愫似乎都有迹可循。
“大概在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已经很喜欢你了吧。”
时羡扭头重新凝视她,“说错了,重来。”
李想:?
他循循善诱:“你要说,想想最喜欢羡羡。”
“你好幼稚啊。”
“那你要不要说?”
他的嗓音看似平静,脸上已经写满‘你再不哄我我就要开始作了’的表情。
李想弯唇笑起来,两边梨涡浅浅,“想想最喜欢羡羡啦。”
时羡满意勾唇,“乖。”
他心里结结实实地乍然松一口气,因为担心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开,总算是看见她笑了。
吃完饺子,李想坐在沙发把干发帽取下来,任由时羡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他们偶尔交谈两句也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羡羡。”
在李想头发快吹干的时候,她忽然叫他。
时羡漫不经心的:“嗯?”
“我今晚是不是很勇敢?”她问。
时羡站在她旁边,穿。插在她发丝间的手一顿,她怎么还记着这事儿?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嗯,你很棒,很勇敢。”他随意地说着:“想要什么奖励,羡羡哥哥给你买。”
“想要你的伤快点好起来。”小姑娘清润的嗓音格外认真。
时羡忽然不动了。
李想扭头,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关掉,她的声音软软轻轻的,“你给我穿的衬衣上后背到肩头全是灰,还磨破了一个口子。”
自行车都摔坏了,更何况他人呢。
她刚才洗澡脱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了,出来问他,他还是不承认。
说没受伤是假的。
时羡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你笨吧,怎么有时候还挺精的。”
李想打掉他的手,严肃纠正:“我本来就冰雪聪明好吧。”
“好,你最聪明了,只是想想。”时羡目光落在她锁骨那片红印上,眸色幽幽,“下次不要这样了,我要心疼死了。”
李想抬眸回以他一个释然的笑容,“好。”
晚上,时羡在床旁守着她入睡,也许是这一天的情绪经历大起大落,她早就疲惫不堪,他陪李想聊着天,很快便把她哄睡了。
时羡关掉卧室里最后一盏床旁的台灯,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夜色静谧,他弯腰替床上的女生拢好被子,旋即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做个好梦,小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