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 杨芳在警局闹到半夜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她也清晰的认识到,她儿子申全睿是真的很有可能要坐牢。
尤其是那个动手打她儿子的男生父亲, 看起来大有来头,大半夜的,律师都是随叫随到, 如果真打官司,她很有可能要输。
杨芳不甘心这样, 时序崇态度强硬, 很是维护他儿子,女生家里那两口子更是得理不饶人,和解是没希望了, 她只能另想办法。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的大门, 外来车辆是不让进的,杨芳只能下车步行进去。
幸好, 她以前有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还有点人脉, 听说她表哥是在法院工作的,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一进门,杨芳迅速换上笑脸,把带来的礼品递上去, “莲音,真是好久不见了, 你看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许莲音莞尔,让佣人接下东西收好, 又吩咐沏茶。
“咱得有几年没见了吧。”许莲音说。
杨芳笑道:“是啊,上次还是在同学聚会上,只是这两年你太忙, 同学聚会都没来了,要不今年,我做主牵头,咱几个再聚聚?”
许莲音抱歉一笑:“见谅,我儿子快高考了,家里都关注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心思参加别的聚会。”
“我记得你儿子好像比我家孩子大两岁是吧,现在是在哪里上大学?”
杨芳表情顿时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不瞒你说,我那个儿子不成器,高三还没读完就辍学了,现在就偶尔在他爸厂里做点事。”
许莲音安慰道:“没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人生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
“是......”
话说到这里,杨芳也找到切入点开口:“我今天也是为我这个成器的儿子来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我家睿睿,你还见过一面的,他那么乖巧一个孩子,哪会儿做什么坏事啊,昨天被人打进了医院,我就想为他讨回公道,怎么就这么难啊......”
许莲音的笑变得有些敷衍,她
那个儿子,她前几年,确实见过一面,那会儿应该才上高一吧,那一个脑袋染得花花绿绿的,张口闭口都是脏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意思说乖巧。
心底再不屑,许莲音表面还是作出一副关心的模样,“怎么会这样?你们报警了吗?”
“报警也没用啊,对面一个女生的父母非得告他**,警察说那个男生也没把睿睿打成重伤,判不了刑,这纯粹就是污蔑啊。”
佣人上前添茶,许莲音优雅地端着茶杯,淡淡抿一口,心底一阵冷笑,警察都下定论了,她还在这儿倒打一耙,估计今天是缠上她了。
许莲音缓缓放下茶杯说:“阿芳啊,我也不了解情况,如果有疑问的话,你们也可以请律师,我在榆阳还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我可以介绍给你,他们很专业的。”
杨芳嘴角一僵,心底腹诽,律师谁不会找,用得着你在这儿惺惺作态。
这还真是越有钱越虚伪。
杨芳又挤出几滴泪水,上前抓住她的手,凄惨道:“莲音,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你说我儿子才二十岁,他还那么小,怎么可以坐牢啊。”
“我听说你表哥不是在法院吗,能不能......”
她还没说完,许莲音严厉地打断,“当然不能。”
“阿芳,不是我不帮你,这件事我的确爱莫能助,我表哥是在法院工作,可人家也是清清白白,从不徇私枉法,即便再亲的人,也断然不能这样。”
杨芳又哭起来。
声音回荡在诺大的别墅里,吵得二楼都听得见。
裴允南打开门走出来,叫住旁边经过的佣人,“张姨,家里有客人吗?怎么这么吵?”
张姨说:“太太的一个大学同学,来找太太帮忙的。”
她一脸嫌弃的摇头,“听说她儿子被人打了,还涉嫌**什么的,自己做到龌龊事,也真是好意思跟太太开口。”
裴允南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凉凉地往楼下瞥一眼。
张姨:“允南少爷,是不是打扰到您复习了,我这就去跟太太说一声。”
裴允南拦住她,“不用,张姨,我一会儿要去图书馆。”
说完,他回到房间收拾好复习资料,单肩挂着书包下楼。
在经过大厅时,他侧头,只看见一个女人几乎快给许莲音跪下。
许莲音忙扶着她,“你这是做什么,阿芳,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杨芳:“莲音,你就帮帮我吧,就当我求求你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除了找你我别无选择,那两家人是咬死我家睿睿不松口。”
许莲音把她安抚回沙发上,“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就听我的,请个律师,只要你能拿出有利证据,或者让对方主动和解,情况总不会太差的。”
“昨晚闹到半夜,他们不肯和解,我就知道那两个人都是七中的学生,男的我不太记得了,反正也是高三,但那个女生我知道,高三文科三班的,叫李想。”
裴允南走到大门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眼睛微微睁大,回头看过去。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在自顾自的说,甚至没注意到,许莲音的脸色都变了。
“你说我要是闹到她们学校去,行不行?本来就是那个女娃娃勾引的我儿子,这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信她就是干干净净的,长得一副清纯样......”
“你儿子伤得严重吗?”
她话没说完,裴允南不知何时走到她们面前,脸色阴沉地盯着她。
杨芳一愣,“你是......”
许莲音给她介绍:“这是我儿子裴允南。”
她看一眼裴允南的脸色,顿感不妙,“允南,你要出门吗?我让司机送你吧。”
裴允南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盯着杨芳目不转睛,眼底暗流涌动,“你还没回答我,你儿子伤得严不严重?”
杨芳左顾右盼,许莲音这个儿子是在关心她家孩子状况?
那是不是也可以一块儿拉拢一下?
她回答:“警察说只能定为轻微伤,不能判刑,最多罚款。”
“孩子,我看你跟我家睿睿差不多大,你来评评理,我们睿睿最多就摸了那个女的几下,拍了个视频,哪有那么严重,那个女的的朋友就把我家睿睿打得当场晕了过去,右手都骨裂了,你说她们这是不是小题大做!”
摸了她、拍视频。
每一个词落在裴允南耳朵里都犹如利剑穿心。
裴允南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笼罩着阴云。
他冷笑一声,“是啊,才骨裂,怎么没把他打死呢。”
“你儿子运气可真好,遇上的不是我,要是我的话,我保证能把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打裂。”
杨芳被他阴测测的眼神吓一跳,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你胡说什么!谁让你诅咒我儿子的,你妈就是这样教你跟你长辈说话的,有没有点教养!”
“杨芳!”
许莲音喝住她,“你闹够没有!这里是我家,你自己儿子那点腌臜事别拿到我跟前来说,我家阿南脾气就这样,那也比你那个品行不端的儿子好!”
说完,她立刻扭头吩咐:“张姨,把刚才收下的东西还给她,我可受不起这份礼。”
张姨很快从储物间把杨芳带来的礼品一样不落的放到她面前。
许莲音漠然道:“你的礼我怕是收不下了,你还是请回吧。”
“行、行。”杨芳手指着她,“许莲音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得好一点吗,你不照样是二婚!”
她看一眼裴允南,“还有你这个没教养的儿子,哪一点比得上我家孩子,你不愿帮忙就算了,我不稀罕!”
杨芳一脸不悦地拿上礼品就走。
待她人走远后,许莲音再去看裴允南的脸色,他一双褐色的眸子清亮纯粹,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戾气。
这段时间,她没有再见裴允南收到过什么蜂蜜条,卡通创可贴之类女生送的东西,原本以为他放下了,直到刚才听见那个女生的名字,他突然的爆发,这才让她意识到,这个叫李想的女生在他心里的位置从未变过。
许莲音放轻声音说:“你别担心,刚才我也听她说了一下来龙去脉,你同学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他也该死。”
裴允南说完转身离开。
许莲音想叫住他,可又想到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如果这时候拦着他,那岂不是又要回到从前的状态。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着他走出去。
裴允南不知不觉走到南桷巷,他在外面的街道上徘徊着没有走进去。
他想知道李想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状态还好吗?
想来她的身边有时羡陪着,应该也不需要他的关心,这样的事他也不好直问。
如果能远远的看一眼她就好了。
他在巷口站了没多久,虽然没能如愿碰上李想,可却见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岑小雅。
她的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在这里看见裴允南,不由地感到意外,“裴允南,你怎么在这儿?来找又年他们打篮球吗?”
“不是......”
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我刚好在这附近有事,之前想想带我来过一次,我就随便在这周围逛逛。”
岑小雅点点头,“这样啊,可惜今天想想在写作业,我就不好意思帮你去叫她了。”
昨晚的事刚揭过去,时羡估计也是怕她还有什么心理阴影,一大早的就跑去李想家督促他复习,让李想根本分不出心思想其他的。
他这一招确实管用,就这一天,李想都悄悄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控诉时羡‘惨无人道’的拿数学大题虐待她。
岑小雅想了想,又说:“反正今天也赶巧,要不然我们等会儿想想,一起出去聚一个,就当庆祝假期了。”
裴允南礼貌一笑,“不用这么麻烦,快考试了,让她好好复习吧,我也还有事。”
听岑小雅这么说,李想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他心里也安心一些。
“那好吧。”岑小雅表情有些失望,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橘子递给他,“本来还想说请你吃个饭的,你有
事的话只能改天了。”
裴允南不解其意,“嗯?请我吃饭?”
岑小雅点头,“对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谢我?”
“裴大学霸,你记性未免太差了吧。”
岑小雅说:“就是你开学给我的学习笔记啊,你真的写得特别详细,很多知
识点也通俗易懂,还有经典例题也很管用,我二模比上学期期末多考了八十多分呢,我当然得感谢你了。”
裴允南这才想起来,“不用客气,我寒假就写好了,就是我以前没写过这些,花了点时间而已,也不费劲,你要写的话就谢梁又年吧。”
岑小雅一怔,“谢他?”
看样子她还不知情。
裴允南莞尔:“你在兰江许的新年愿望实现了吗?”
她许的愿是考进年级前一百三,足以报考她喜欢的专业。
二模考试的排名,她在年级一百二十五名。
裴允南说:“那天晚上回去后,梁又年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帮你,他说想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为此,他还把他新买的篮球当作谢礼送给我了。”
“所以你要谢的话就谢他吧。”裴允南举起手中的橘子晃了晃,“我有这个就够了。”
“......好。”
岑小雅有些恍神,连裴允南何时走的都没太注意。
那晚还在嘲笑她想要考进年级前一百二得开坛做法才管用,背地里又拿自己爱不释手的篮球去找人家年级第一帮忙写学习笔记。
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到底什么意思啊。
岑小雅拎着橘子心不在焉地走进巷子里,在经过梁又年家楼下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梁又年发消息。
村里一枝花:【你在干嘛?】
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她就收到回复。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看书啊。】
村里一枝花:【你居然没打游戏?】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帅哥:【姐姐,都什么时候了,咱好歹也是一个未来要建设祖国的大好青年,再打游戏我就废了。】
岑小雅思考两秒,还是决定想问他。
村里一枝花:【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消息没人回,只是旁边楼道里一阵脚步声随之传来,越来越近。
梁又年穿着T恤短裤和拖鞋,没形象地走到她面前,“干嘛?”
他眼眸一低,看中她拎着的橘子,“哟,可以啊,知道孝敬我了。”
梁又年很不客气地从里面捞了一个自顾自地剥开。
见对面的女生不说话,他一边吃一边问她,“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傻了吧唧的。”
岑小雅没什么表情,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梁又年又往嘴里塞了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隐隐察觉一丝不对劲,“我惹你了?”
岑小雅目光如炬:“你觉得呢?”
梁又年咽了咽口水,明显感觉到压迫感,“我最近挺老实的......应该没做什么呢?”
“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说?”岑小雅直视着他。
“好吧......”
梁又年缓缓道:“我承认你上星期值日,你去倒垃圾的时候,是我不小心洒了奶茶在你们班走廊上。”
岑小雅:“......”
妈的,是说找不到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原来在这儿。
见她脸色变了,梁又年极其有求生欲的找补,“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怕你打我我才跑的。”
岑小雅压着脾气,“还有呢?”
还有?
梁又年心里没底了,苍天啊,谁能告诉他,他没少干这种事,这位大小姐到底发现了他哪件不得了的事?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岑小雅挤出一抹良善的笑,“当然不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既然关心她又不说,尽在背地里做些......还有点让人感动的事。
“也不准动手!”梁又年目光警惕。
岑小雅从善如流:“不会。”
梁又年这才敢开口,却仍是有点小心翼翼的:“大年初一你新买的那副美瞳,不是掉了,是我结账的时候忘拿了。”
“......”
岑小雅抬起拳头,“我说呢,袋子又没破怎么还会掉,原来是你瞎了狗眼啊!”
梁又年忙不迭地提醒:“欸、欸,说好不急眼的啊。”
岑小雅勉强收住手,“行,你继续。”
“周三你喝的那瓶喷出来的可乐,是我拿着玩的时候晃出的气体,我不知道你当时要喝。”
岑小雅咬牙切齿,是,他不知道,最后可乐喷了她一脸。
“你上次新买的唇釉也是我不小心拧断然后给你塞回去的。”
岑小雅攥紧拳头,她三百块的唇釉啊!
“面膜也是,那天去你家,你妈说你喜欢用这个牌子,我就顺了两张走,但效果也就一般吧。”
难怪他后来又是给她送唇釉又是买面膜的,她竟然还觉得他是良心发现,分明是做贼心虚!
“你藏在课桌里的那盒草莓是我偷吃完的。”
“上个月升旗你找不到的校牌被郭包肉骂那次,其实落我家了,是我忘记跟你说了。”
......
说到最后,梁又年语气有点别扭。“还有,开学有人给你送情书,是我扔的。”
岑小雅深吸一口气,她竟然不知道,这小子背后藏着这么多事。
桩桩件件,简直令人发指!
“梁又年。”她轻轻唤他一声名字。
“嗯?”
岑小雅把橘子口袋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梁又年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顺手就接下,“怎么了。”
岑小雅默不作声地开始挽起袖口,低沉一笑,抬眸:“你马上死、定、了——”
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无数次,在她说出这句话,梁又年仅用0.01秒就作出反应,飞快地转身逃跑。
“岑小雅,你丫又不讲信用,说好不动手的!”他拎着橘子边跑边大喊。
岑小雅紧追不舍:“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谁才是爹!”
梁又年穿着的是拖鞋,本来就不好跑,到最后,他连左脚的拖鞋都跑得不翼而飞,还是被岑小雅逮到,给他好一顿修理。
他狼狈地跟着岑小雅身后,吃痛的揉着肩膀,不甘地诉苦,“不就扔你一封情书,你至于吗?”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一说到情书她就急眼了,他自然而然地就以为她是因为这事不高兴。
“谁给你说什么玩意儿情书的事了?”
岑小雅回头瞪他,“你......”
算了,这家伙把老底都快交代干净了,就是不肯说找裴允南帮忙的事,估计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后再说吧。
她现在看见这家伙就来气。
什么人啊,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