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 各大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那一天的南桷巷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收到了自己心仪学校的通知书。
岑小雅如愿考上榆阳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梁又年报考的隔壁市的王牌专业, 他从小的梦想的建筑学,褚津禹一直想考政法大学,他也是他们五个中走得最远, 学校在东北那边。
最为高兴的还是李想和时羡,两人还一起把两张宜大的录取通知书摆在一起拍照发朋友圈, 惹来众人羡慕。
榆阳七中为这一届的毕业生准备了一场毕业典礼, 当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学校大礼堂旁边种着一颗香樟树,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 有一半落在礼堂靠窗的座位上。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女生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 一颦一笑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同身侧的男生说笑着,全然没注意另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裴允南的高考成绩, 全校第一, 全市第三,他也在这场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他从容地走到台前,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大家好, 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如切冰碎玉般的清澈的男声通过礼堂里的音响设备传至每个人耳中。
众人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的少年。
他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潭从不会掀起波澜的湖面。
关于‘裴允南’这三个字,像谜语一般, 有着太多的令人好奇又捉摸不透的故事,有人说他以前就是个混混儿, 不学无术,有人说他跟着母亲嫁入豪门,生活却并不如意, 许多人都曾见过他和他母亲在学校门口对峙时,针锋相对的狼狈场景。
任凭流言蜚语再多,也磨灭不了他身上的闪烁的光芒。
他长了一张令无数女生心动的脸,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即使在平行班,每次考试也能稳坐第一,高二在全省数学联赛上逆袭拿下第一名,高考全市第三,成绩还没公布,各大大学府就已经争先抛来橄榄枝。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大家的,主任让我上来讲两句,那就只能随便讲讲,我的学习方法也很简单。”
“喜欢看书、做题,遇到不会的就反复练习,直到熟练为止,但高中已经结束了,我想大学应该不会比这三年更加难熬,如果有问题的。”
“欢迎你们私下找我了解,不过我的经验可能不太适合大家,或许很多听过关于我的流言,我的人生就像这些传言所说的一样,半真半假,曾经我一度想放弃自己,不过后来我找到一束光,支撑着我一路走来的是——”
“李想。”
坐在窗旁的女生蓦地抬头,眸色错愕,有一瞬间她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台上的少年目光坚毅的望着礼堂中央,并没有看向她这边,应该不是在叫她的名字。
“是让我坚信未来会越来越好的理想,她带着我一次又一次走出迷雾,在我每次如临深渊前将我拉住,她让我看见我走的路也可以花团锦簇。”
台下,李想悄悄遮住口型和旁边的男生窃窃私语,“吓死我了,羡羡,我还以为我又被老师点名了。”
时羡冲她弯了弯唇,没说话,看向台上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理想、李想。
他很会玩文字游戏。
可惜,他话里的隐喻没人能听懂,这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告白,盛大而又隐秘,即便在众目昭昭之下也无人知晓。
“我想这个世界或许本就如朝露般短暂,然而道阻且长,生命有限,愿在座各位都能平和、坚韧的去面对将来未知的一切,不要向命运低头。”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裴允南对着礼堂台下的众人鞠躬致谢。
礼堂里掌声雷动,他被一个女生从暗淡无光的旧胡同里拉出来,又在无数双艳羡、钦佩的目光中谢幕。
从寂寂无闻到人声鼎沸。
她应该也会觉得圆满吧。
李想的出现就像是他干涸的人生中一场经久不息的及时雨,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雨痕依旧留在玻璃上,永不消失。
裴允南回到台下自己的座位上,旁边挨着段亦谦,他为他刚才的发言鼓掌鼓得最卖力,“可以啊,允南,你刚才讲得真好,自信大方,我觉得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吗?”裴允南问的漫不经心。
礼堂的椅子呈阶梯式从高到低分布,他目光直直落在斜前方的一抹身影上。
如果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至少不要让她那么快忘记自己。
“是啊。”段亦谦语气感慨:“你现在很好,真的,不过毕业以后咱俩也就天各一方了,记得常联系啊。”
视线里,李想不知
为何突然回头看向他,一如既往地冲他眉眼弯弯的笑起来,脸上的梨涡别样的好看。
隔着几排距离。说话声听不见。
李想只好用手势表示,竖起大拇指朝他比了个点赞的动作。
裴允南回以她微笑,然后默默收回目光,这才搭上段亦谦的话,“好,一定。”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再热烈的青春也终将散场。
郭保国看着整个礼堂的学子们,大家凑在一起高谈阔论以后的理想与期待的大学生活。
他们个个青春洋溢,热火朝天,充满蓬勃的朝气,即便每年都要这样送走一批学生,可每一次他依旧会为这样的一幕而动容。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颁发毕业证,大家领完之后,开始陆续离开。
李想和时羡一前一后的拿着毕业证走出大礼堂,在外面那颗香樟树下又碰上还没离去的裴允南。
李想笑着上前打招呼,“裴允南,天气这么热,你还没走呀?”
“哦,我在等段亦谦。”他说。
尽管他三分钟前才和段亦谦道别,现在也只能用他做为借口扯了个谎。
“这样啊。”李想忽然问起,“我记得你之前是想报宜大的吧,是计算系?”
裴允南点头,“嗯,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李想目光惊喜:“那很巧欸,我们仨以后又是校友啦。”
裴允南莞尔,“有点可惜,计算机系在老校区那边。”
“啊......”李想的语气低落下去,“那也太不凑巧了,不过应该不会离得特别远吧?”
时羡冷不丁的插。话,“不远,也就隔着半个宜华市而已。”
李想没听出他话里的醋味,“这还叫不远?羡羡你平时是有多能闲逛啊?”
“我......”时羡要被她的迟钝气笑了,不过想到以后也再难见面,他醋意又消下去一半,“算了,你就当我无聊吧。”
“阿羡,想想,快走啦——”
远处的小卖部门口,岑小雅、梁又年、褚津禹三人站在门口,朝他俩挥了挥手。
“来了!”李想回应他们一声,又扭头看向裴允南,“以后常联系,我们就先走了。”
“好.....”
时羡临走前也对他说:“过两天有空一起打球,今天家里有事,得先回去。”
裴允南对着他笑了下,淡淡嗯一声。
在他们转身快走的时候,裴允南又叫住前面的女生。
“想想——”
李想回头,“怎么了?”
千言万语堵在唇边,他踌躇着,到最后,只是弯唇轻松一笑:“以后可能再难见面了,毕业快乐,祝你前程似锦。”
李想:“嗯,谢谢。”
她想起什么,从斜挎包里摸出一支袋装的蜂蜜条递给他,“呐,给你,这个牌子蜂蜜最好喝,你应该也喜欢喝吧?可惜厂家停产了,我买的最后一罐,分你一个。”
裴允南盯着她白净掌心里的蜂蜜,缓缓伸手接过,包装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握在手心竟觉得有几分滚烫。
“谢谢。”
“那我们走啦。”李想朝他挥挥手,“再见,裴允南。”
裴允南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站在树下的阴影处,岿然不动地伫立许久,直到那道身影在眼前远得快模糊成一个小点,他独自呢喃着回复:“再见。”
转身背道而驰的刹那,他倏地红了眼,又努力扬起唇角,让自己笑起来。
前几天,时羡问他月底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
他拒绝了,分别是早晚的事,多待在一起一天,他心底就多一分不舍,就让所有故事停在这里。
李想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在寂静无声的角落里悄悄喜欢她,他给这场暗恋最好的结局就是笑着告别。
如果再见,他一定要站在顶峰处和她重逢,才不辜负这场相遇。
七月的阳光有些许刺眼,夏日微风迎面拂过脸颊,带着燥热的气息,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一场不为人知的少年心事。
*
李想和时羡手牵着手走到小卖部门口,他们停下脚步,目光却落到另一双紧握着的手上。
“小雅,又年,你们......”李想惊讶的捂住唇,“你们终于在一起啦?”
岑小雅笑得有些羞赧,“嗯,这个狗跟我表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李想赶紧抓住吃瓜机会。
梁又年哼笑道:“你俩忙着谈恋爱,天天跟连体婴儿一样,下楼买个酱油都要一起,谁敢来打扰您二位的雅兴啊。”
岑小雅说:“你别听他的,是我说的,要稳定一下才能公布,万一我处着处着发现不喜欢他,趁没公布之前还来得及退货嘛,也不会弄得太尴尬。”
李想呵呵笑起来。
梁又年睨她一眼,“想想,你还笑,她这都是跟你学的,先搞地下恋情,实则拿我当鱼。”
岑小雅手肘顺势猛戳他一下,“我什么时候拿你当鱼了,你再胡说!”
“嘶......”梁又年看向时羡,“阿羡,想想平时应该不会肘击你吧?”
时羡笑着摇摇头,“不会,我女朋友温柔可人,乖得不行。”
梁又年小声的嫌弃,“听见没,你俩还是好姐妹,你多跟人家想想学学。”
岑小雅不为所动,“你还想挨打?”
“不敢不敢,我就喜欢会肘击我的,带劲。”梁又年求生欲极强。
岑小雅原本端着的脸色都被他这话逗笑了。
褚津禹在旁边长吁短叹,“唉,几家欢喜几家愁啊,我搁你们四个中间是不是显得特多余啊?”
梁又年说:“那你就谈一个呗。”
褚津禹:“算了,我大学毕业之后打算继续考研,在这之前都没谈恋爱的打算。”
“恋爱的酸臭味休想乱我道心。”
“切~”四人嗤之以鼻。
梁又年拍拍他的左肩:“有本事一辈子打光棍。”
时羡拍拍他的右肩,“话别说得太满。”
“行行行。”褚津禹被左右夹攻,不耐烦地撇开他们的手,“都给我起开!”
他对着两位女生道:“小雅,想想,行行好,管管你们的男朋友吧。”
岑小雅和李想对视一眼,眼角带笑,默契的两手一摊,同步地摇摇脑袋,表示没办法,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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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行世界的裴允南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