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老家的亲戚九十大寿, 因为是表亲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平时联系得不多,但给老人家祝寿, 就是想热多热闹,所以家里亲戚早早就通知他们一家人回去参加。
他和纪芸打算下午开车回去,李想不愿意跟着去, 他们也不勉强她,只不过今天女儿领毕业证, 这意味着她已经正式高中毕业, 长大成人。
纪芸惦记着这事儿,起了一大早买菜做饭,中午等着她回去。
李想到家时, 纪芸正好把最后一盘酥炸小黄鱼端上桌。
客厅里开着空调, 李想一进屋就感到一片凉爽,以及阵阵香味。
见她一个人, 纪芸问:“阿羡呢, 不是让你叫他一起吗?”
李想换下鞋,往里走,“他去给我买冰淇淋圣代了,外面太热, 我就先回来了。”
纪芸睨她一眼,“你这么娇气, 什么都使唤人家阿羡,不怕人家哪天不乐意了?”
李想坐在沙发上, 拿起果盘里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胸有成竹地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晃了晃,“不会啦, 就是羡羡让我先回来的。”
纪芸笑笑,时羡对李想的无微不至一直如此,这点不用怀疑,她只是担心自己女儿总是被照顾那个,就怕她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模式,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听她这样说,倒是自己瞎操心了。
不多时,时羡拎着一袋酸梅汁回来,还有给李想买的蓝莓味圣代。
怕手里的圣代在路上融化太快,所以他一路
小跑着回来的,脑门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过李想从他手里接过的到时候,杯子里也只是化了表面的那一层。
她品尝着冰淇淋,“羡羡,下次还是我自己去吧,看把你累得。”
时羡说:“不用,本来也不远,没必要我们俩都在外面晒太阳。”
李想悄悄凑近他耳边,“羡羡,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时羡被她勾起好奇心,“嗯?你什么感觉?”
李想压低声音,“我喜欢的感觉。”
时羡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我更喜欢你。”
说完,他转身朝厨房走,“芸姨,我帮你吧。”
纪芸正在拿碗筷,见他过来,她把一叠碗交到他手上,“阿羡,我跟想想他爸下午就走,这两天不在家,还要麻烦你帮阿姨多看着点想想。”
时羡莞尔,“应该的,不麻烦,芸姨。”
纪芸嗯一声,唇角的笑意不明,“你们要是有合不来的地方,别吵架,多磨合磨合。”
“嗯。”
嗯......?
时羡眉心一动,后知后觉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对味。
明里暗里像是在有意提醒他什么一样。
他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但纪芸已经转身走出了厨房。
午饭过去,时羡帮着洗的碗,纪芸回房间收拾随身物品,她单位比较好请假,所以今天一天在家,但李正阳工作忙,请假时间也被压缩到极致。
她一会儿得开车先去李正阳单位那边接上他再出发,临走前,她又给李想补了点零花钱,这才放心离开。
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羡就在家陪着李想吹着空调,看她的漫画。
惬意的时光被梁又年一通电话给打碎。
“阿羡,你俩在干嘛呢?”
他语气笃定,不用猜都知道,这俩肯定又粘在一起。
时羡怀里拥着李想,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到一边,“看漫画。”
“这么无聊?”
时羡:?
“你不陪小雅给我什么电话,你很闲?”
梁又年说:“小雅他们家里今天亲戚聚会,出不来。”
时羡嗓音微凉:“那你就来骚扰我们?”
“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骚扰啊。”梁又年说:“我真有正事找你们。”
李想合上手里的漫画,关心起他的‘正事’,“什么事啊?”
“咱不是说好周末出发去宜华吗?你俩到底有没有上心?”
“旅行要带的东西买好了吗?墨镜、望远镜,防晒衣你俩不用带吗?”
李想不理解,“带望远镜干嘛?”
说起这个,梁又年语气都兴奋了起来,“你们没看宜华的新闻吗,据说23号晚上有流星雨,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能看见呢。”
流星雨!
李想的心情激动万分,她只在电视里见到过。
她倏地从时羡怀里离开,抓起手机凑近话筒,身体坐直,“真的啊,那我要选一个黄色的望远镜!”
望远镜大多都是统一颜色的,哪来那么多花花绿绿的给她选。
时羡说:“可以去那边再租天文望远镜,看得更清楚。”
李想已经迫不及待了,抓着时羡的胳膊晃晃,“我们可以买一个做备用嘛,又年也提醒我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防晒衣、防晒霜、还有沙滩帽、我的裙子也该再买两条新的了......”
时羡觉得他下午这个二人世界是彻底泡汤了,梁又年就是故意的。
他挑哪天不行,非得在岑小雅陪不了他的时候,也来嚯嚯他们。
时羡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小姑娘,“买,都买,一会儿就出发成吗?”
电话里传出梁又年的声音,“行,那我在巷口等你们啊,我再去把金鱼叫上。”
下午三点半,他们四人在巷口汇合,打车去的国金中心。
在那边逛了许久,李想基本上是随心所欲,看到缺什么就买什么,但要考虑到有些物品不能带上飞机,她的选择面一下就缩小一半。
岑小雅不能出来,于是列了个清单给梁又年,他这一下午全程都在给她选东西,自己倒是没买两样,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不时还得给岑小雅打电话询问意见。
褚津禹跟在一旁,看着左边柜台拿着手机视频问岑小雅要买哪个牌子墨镜的梁又年,又悄悄右边柜台,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研究防晒衣的防晒数值。
虽说他们是四人行,但他还是莫名逛出了一种自己依旧夹在两对狗情侣中间当电灯泡的感觉。
大家都采购完以后,他们几个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餐厅是李想选的。
他们来得早,这会儿店里还没有什么人,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来推销店里的特色新品,玫瑰和青提两种口味的果酒。
今天刚领完毕业证,梁又年心情异常开朗,索性直接点了两个口味的,说是尝尝。
但酒端上来后,李想抿了一口玫瑰的酒,辛辣的口感让她皱眉直咂舌,“好难喝啊。”
梁又年笑她:“想想,这是白酒酿的,你那点酒量就别喝了,给你再点瓶果汁吧。”
时羡也默默把酒瓶和自己的酒杯挪远了些,“太烈了,下次给你点米酒。”
这种度数不高,带着甜味的酒她才喜欢,只是这家餐厅里没有。
李想嫌弃地摆摆手:“拿走吧,你们喝得下去,我不喜欢。”
褚津禹去上来个厕所,回来的时候顺便到前台给李想又点了杯西瓜汁。
他回到座位上,服务员动作很快的就把果汁端来。
褚津禹立刻跟时羡解释,“别乱吃醋啊,小雅在我也会给她点的。”
时羡薄唇轻启:“我还没说话。”
褚津禹一副了解他的模样,“但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他扭头对着李想说起,“想想,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李想目光疑惑:“什么呀?”
“这小子可爱吃飞醋了,高二开学那天,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没等你自己走了?”
李想像是已经反应过来什么,点点头。
褚津禹说:“在你没下楼之前,我碰见他,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你早就去坐公交车了,我这才被
他唬住的。”
旧事被戳穿,时羡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李想恍然大悟,看向时羡,“亏得我那天还求你载我,我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原来都是你在背后下黑手啊!”
时羡捏捏她的脸,“坐我的车亏待过你吗?”
李想小声吐槽,“那也说明你一直是一个心机boy。”
随时随地都在设法套住她。
梁又年举起酒杯,“阿羡,这事儿你不地道,我们金鱼背了那么久的黑锅,你可得自罚三杯啊。”
时羡笑了声,也认,“行,我喝。”
和他碰杯后,自己又连干三杯。
看得李想在旁边有点替他着急,“你慢点喝,一会儿喝醉了。”
“没事,我酒量没那么差。”他咬着李想用过的吸管,尝了一口她的西瓜汁,“还是你的更好喝。”
对面两人忍不住翻白眼,异口同声:“你俩够了!”
吃个饭也要腻歪死了。
四人聊着天,酒过三巡后,酒瓶里的酒逐渐见底,时羡微微靠在身后整排沙发椅背上,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酡红。
李想凑近他,“羡羡?”
“嗯?”时羡鼻音浓厚,目光有些虚焦地看着她。
李想:“你是不是喝醉了?”
时羡像小孩般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醉。”
李想捧起他的脸,让他好看清自己,“那我是谁?”
时羡弯唇一笑,竟然在众目睽睽下仰头亲了亲她的唇,“笨蛋,你是我女朋友啊。”
李想:“......”
醉成这样也还是猴精猴精的,占她便宜的同时,还不忘骂她一句。
“阿羡,干杯——”
一道醉得更不成样的声音传来。
对面梁又年拿着空酒瓶还在试图往杯子里倒酒,却是一滴也没有,他醉眼迷离地晃着酒瓶,“咦,我酒呢?”
褚津禹看着这俩,这酒的后劲上来他虽然也有点晕,但好在意识还是清楚的。
“想想,你看着他俩,我先去打车。”
李想点点头说好。
褚津禹到前台结完账,又走到餐厅门口打车,幸好今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多,他没等多久便打到车,然后又返回餐厅里先把梁又年给抗进车里。
李想拉过时羡的手臂架在肩上,本来想扶着他走出去,但她低估了一
个醉酒的成年男人重量,她自己人还没站起来,时羡完全拉不动不说,她脚下一滑,没站稳又跌会他怀里。
时羡顺势抱住她,嘴里呢喃着她的名字,“想想,亲......”
他话还没说完,李想失去耐心打断他,嗓音愠怒:“亲什么亲!时羡,你下次再喝酒,我就不理你了!”
褚津禹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想想,我来吧。”
李想拨开时羡的胳膊,站到旁边,幸好还有剩了个酒量够好的,不然她今天可就倒霉了。
出租车后排座位上三个男生肩膀挨着肩膀并排坐在一起,褚津禹生无可恋的夹在中间,两颗沉甸甸的脑袋一左一右的靠在他两边肩头。
梁又年半梦半醒间,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飞快向后移动的夜景,嗓音迷迷糊糊的,“金鱼,我怎么感觉我们在飞啊?”
褚津禹:“......”
飞你个大头鬼啊!
时羡揉着眉心,略微有些严肃:“怎么可能。”
褚津禹脸色有所缓和,还算有个清醒的。
下一秒,他耳边又响起时羡离谱的声音:
“我们明明是在开小火车。”
褚津禹:“......”
他以后再跟这俩菜鸡喝酒他就是狗!
李想坐在副驾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金鱼,你还好吧?”
说实话,他们几个从小到大虽然爱玩,但都挺守规矩的,不会做太多出格的事,比如喝酒,大家逢年过节也会跟着家里人喝点,从没贪杯过。
她跟褚津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俩人喝醉的模样,没一个让人安生的。
褚津禹苦苦支撑:“没事,一会儿我先送又年回家,你扶不动阿羡的话,就在路边等我吧。”
“好。”李想往后看去,心底深深叹气,今天林葭姨加班,回来估计很晚了,时羡怎么办啊。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南桷巷口,褚津禹下车,肩上扛着梁又年的臂膀,踉踉跄跄地往里走去。
李想陪着时羡在路边待了会儿,夜里的风有些凉,时羡很乖地把脑袋埋在他颈窝,不说话,也不闹腾。
李想摸了摸他脑袋顶上的短发,“羡羡,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就不该听梁又年的点那两瓶酒的。”
时羡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应该是想睡觉了,却也不忘附和她,嗓音很低,“嗯,都怪他。”
李想笑笑,“还有你也是。”
“我没醉。”他依旧嘴硬。
李想只得哄着他,“好好好,你没醉。”
时羡虽然醉酒,但神智还在,觉得她似乎没信,自己努力打起精神直起身体站定,“我真的没醉。”
李想见他身形有点晃,但站得很稳,抓紧这个机会说:“行,你没醉,羡羡酒量最好了,那你可以扶着我回家吗?”
“可以。”对面点点头。
时羡在她的搀扶下走进巷子里,褚津禹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高一矮在月光下摇摇晃晃的背影。
前面还有几步路就到他们家了,应该也用不上自己帮忙,他快步追上去,“想想,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点。”
李想自己也还应付得过来,“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从楼下把时羡运回家整整花了李羡快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如释重负的把时羡扔回他自己的床上,气喘吁吁的叉着腰站在床边看他。
时羡看着挺瘦得,怎么抱着重得跟块铁一样。
“羡羡,要不要喝水?”李想问。
床上的人大剌剌地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没反应。
李想自己也累得不行,先回自己家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
这会儿薛林葭还没回来,李想不太放心时羡,又过去看了眼他的情况。
屋里的空调运行着,时羡保持着她刚才离开时横躺在床上的睡姿没有动,被子被他压在身下。
李想走到一边拽着被角使劲扯,试图把被子扯出来给他盖上,但时羡真的太沉了,她拽了半天,被子也纹丝不动。
李想没辙了,她站在时羡床边,弯腰靠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羡羡,你起来一下,不盖被子会着凉的。”
床上的人似乎是听见了,鼻腔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嗯......”
但他人依旧没动。
“羡羡,你要自己坐起来。”李想耐心很好的继续哄他,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哄小狗一样。
时羡也听话的坐起来,脑袋很沉的往下坠。
李想终于可以掀开被子,她重新回到时羡面前,“羡羡......”
“啊——”
李想本来打跟他说可以躺下,可是这一次时羡半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带,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跟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失重的那一秒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被子上男士香氛沐浴露的味道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栀子花皂香味一瞬间扑面而来,李想蓦地脸红得像醉虾。
时羡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下巴垫在她脑袋顶上,又低头轻嗅着她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嗓
音迷蒙不清的呢喃了句,“宝宝,你好香。”
“时羡!”
李想又羞又臊,提高音量连名带姓的叫他。
“你快松开我!”
她说完这话,时羡没有松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她的脸颊隔着一层单薄的T恤衣料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她几乎可以很清晰的听到他此刻强有力的心跳声。
“时羡......”李想努力推他,可她那点力气只能是做无用功。
时羡低低哀求:“想想,你别动了,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只是抱一会儿......
没事的,他们经常拥抱,这次只是换到了床上拥抱,没区别的。
李想劝说着自己,然后不动了,“好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想被他这样抱着,动不了,也毫无睡意,倒是时羡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睡着,她每次刚想动一下,就会被他摁住。
也不知过去多久,李想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有些麻了,她稍微用力推开一些身边的少年,“羡羡,我有点热......”
时羡充耳不闻。
她轻轻叹一口气,忽然,耳边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像是从客厅传来的。
紧接着,卧室的门被敲响,薛林葭站在门外:“阿羡,你睡了吗?”
李想瞪大眼睛,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没有锁门,要是林葭姨现在推门进来看见他俩这样,那就完了!
可是时羡完全不撒手,她动不了啊。
“阿羡?”薛林葭又敲敲门。
李想的心脏狂跳不止。
薛林葭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现在也快十一点了,时羡也可能是睡了,她没多想,转身离开。
李想陡然松一口气,小声在时羡耳边叫他,“时羡,别抱了,我要回去了。”
时羡摇摇头,“不行。”
他悠悠转醒,酒劲还没散去,迷迷糊糊的盯着李想的脸,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好漂亮,想亲。
时羡半梦半醒的,蛰伏的欲望无法自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下去。
李想被他压制着,动弹不得,被迫承受着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
唇舌缠绕,津液交换,她几乎都能品尝得到时羡口腔里淡淡的玫瑰酒香。
时羡的吻始时重时轻,从最开始的长驱直入到后面一点一点轻啄着她的唇,像是在挑逗。
李想被他勾得有些心痒,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
安静的房间里,耳边全是他们接吻时细碎的声音。
李羡不记得过去多久,只是到自己的唇瓣都有些发麻了,时羡才缓缓松开她,漆黑的眸子里,笑意弥漫,“宝宝好棒,学会了。”
什么?
李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时羡应该是在说接吻换气的事。
他这副样子,让李想不禁开始怀疑这人到底醉没醉啊,正事还真是一个不落 。
时羡翻身躺回床上,重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下巴蹭蹭她的脑袋,声音又乖又黏,“想想睡觉。”
“......”
想想现在不想睡觉。
唉
李想认命了,看来她今晚是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她靠在时羡的胸膛,不知不觉间也迷迷糊糊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