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外人在侧, 暄王脸上的温和神情顷刻间崩裂开:“眼下正是用人用钱之际,成大事要紧。”
要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这两样如今他都有。需要等待的就是一个机会。
“只是您不担心, 有一就有二, 或许顾持安已经生了反叛之心。”幕僚进言。
对此暄王却很自信:“不会。你可知道顾持安新婚夫人娘家何在?”
“寻州。”幕僚的眼睛一下亮起。
“顾持安这人看着冷淡, 实则最重情义。几乎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若入他眼,便入他心。寻州毗邻晋州, 便是为着这位夫人着想,他也不敢。”
“殿下英明。”幕僚放下心。
“即刻发信,调齐人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也该动身了。”暄王眼里露出被隐藏了太久的野心和狠绝。
“是。”
……
顾危回家后发觉顾夫人在清湖苑等他。
“母亲。”
顾夫人打量他:“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她原本也是想念儿子,随口责难一句, 在看到顾危病弱的身体后,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瘦了这许多?宝意的手艺那般好,你就算没胃口也该多用些。”
“不干她的事。”顾危坐到顾夫人身旁,“母亲来找我可有要事?”
顾夫人先让连嬷嬷去拿她带过来的糕点,然后才开口:“你两个表妹的亲事, 你怎么想的?”
三郎四郎的亲事都是家事,她已然做主。但这一桩, 牵涉的就多了。
“这事该由父亲决断。”顾危微微皱眉。
明面上,他和暄王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父亲,曾因为去晋州谈生意, 与暄王有过往来。
江家想把女儿嫁给暄王, 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顾晟。
母亲把这问题抛给他,简直奇怪。
“你们爷俩可真是。你父亲让我问你,你又让我找你父亲。”顾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顾危却陡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顾晟让他决断的不是一桩攀附皇亲的婚事, 而是顾家的未来,顾家的方向。
顾家要如何走,要走向何方,顾晟听他的意见。
“若要嫁,自有别的高门。暄王不行。”
顾夫人很吃惊:“可你舅母那人你也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母亲只管去信给舅舅,若要两个妹妹嫁入暄王府,顾家可以助力,但从今往后,顾家便当没有江家这门亲戚。孰轻孰重,舅舅自然明白。”顾危说得不留余地。
顾夫人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般,有些恍惚。
“大郎,这件事回绝便回绝,要说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吗……”
无论出嫁多久,她总归是江家的女儿。
儿子这话说的,说断亲就断亲。
这暄王府莫非是什么刀山火海,嫁过去后,必然会连累顾家?
可顾危没有给她解释。
“母亲安坐。我还有要事同父亲相商。”顾危还没坐多久,又起身出去了。
这会父亲应当在与十三行的管事议事。
顾危走后不久,柳月牙端着她新做的菜过来。
“母亲,我新做的四喜丸子,分别是福禄寿喜。您尝尝?”柳月牙笑盈盈地说。
顾夫人僵住的神情开始缓和,扬唇笑着应了。
“大郎这身体,眼看着又瘦了。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些什么。宝意,他若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能帮他瞒着母亲。”顾夫人握住柳月牙的手。
柳月牙心想,那他瞒着你的可不止一件两件。光受伤就不知道受了多少回了,还有一堆不知道哪来的敌人。
最近除了李臻以外,他身边又还多了一个叫陈柏的生面孔,看着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他们神情紧绷,似乎在筹谋什么大事。
这些柳月牙当然不可能告诉顾夫人,叫她平白忧心。
面上,柳月牙语气温和地应承:“是。儿媳必然尽心尽力照料好夫君的身体。”
没过几天,舅夫人带着明显不悦的江家姐妹俩启程回家。
想来是舅舅的飞鸽传书到了。
柳月牙去港口送行时,这姐妹俩还一人挽着柳月牙的一条胳膊,暗暗流泪。
柳月牙平时没少陪她们逛街游玩,又做的一手好菜,三人相处自然有了几分感情。
姐妹俩一来是真的舍不得柳月牙,二来是想让柳月牙再帮忙给她们说说情。
两人对暄王的感情简直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
舅夫人在信中被丈夫训了一顿,这会看到两个女儿的窝囊样,也气不打一处来。
横眉怒目地把她俩叫走了。
临了还对柳月牙重重地哼了一声。
柳月牙眼看着船只远去,深觉莫名其妙。她什么都没做,朝她撒什么气?
难道还气她不给顾危纳妾?
算了管她呢。
柳月牙心态极好,她揣着顾危的玉葫芦去了附近的一家钱庄。
在金安城用这玉葫芦,效果实在不够明显。
毕竟比玉葫芦更出名的是她这张脸。
现在金安城哪个大商户不认识顾家少夫人啊。
都不用掏玉葫芦,自然就有好茶好点心备着,掌柜客客气气相迎。
至于银钱,也说只需柳月牙在账上签字便可支取。甚至都不用盖顾家的印信。
柳月牙问起,他们说,这都是大公子亲自交待过的事。
柳月牙“啊”了一声,最后也没多取。就取了一百两金子。
晚上顾危回来,看见柳月牙坐在床边看着一百两金子发呆。
金光灿灿的,她看得都移不开眼睛。脑子里一直在换算,这些金子可以置办多少田地,买多少粮食,盖多大的酒楼,招多少个伙计。
顾危脱去外袍,也脱去一身疲惫:“金子就这么好看?”
“你何时回来的?”柳月牙咦了一声,“不是说今天陪父亲在外宴客吗?”
“刚回。”顾危饮了酒,这会坐在柳月牙身边,微微合眼,半醉半醒地应着柳月牙的话。
柳月牙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没少喝:“我让人给你备洗澡水,早点歇息吧。”
“不用。”顾危又把柳月牙拉了回来,“我一来你就要走?”
他把柳月牙的胳膊捞在怀里,抱紧了。柳月牙怎么抽,这人都不撒手。
自那晚的意外后,他们还像之前同榻而眠,但并未再发生什么。这让柳月牙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她也发现,两人的肢体接触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
顾危有事没事就喜欢拉着她,看着她。没想到现在喝多了酒,还没忘记这茬呢。
“陪我坐会。”顾危的头重重靠在柳月牙的肩膀上。
“那行吧。”柳月牙微微斜着一点身体,好让顾危靠得更舒服些,“今天宴会都有谁?”
顾危嘴里吐出一串人名,俱都是金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几位的夫人、小姐还请过柳月牙过府做客。
“那找他们做什么?”
“要钱。”
“顾家都这么有钱了,你们还要找人家要钱?怪不得喝这么多酒呢。”柳月牙很是震惊,“天啊,难道顾家要破产了?”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顾危的笑点,他低声笑了笑,额头在柳月牙的肩膀上蹭蹭:“不是。有一件很烧钱的事,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啊,很烧钱吗?可我今天还去用你给我的玉葫芦了。”柳月牙反手从床上拿下来一个金元宝,“我取了一百两金子。原来一百两只有十个金元宝,一个是十两。”
“我说过我的钱都是你的,你拿便是,不用告诉我。”顾危说道。
忽然他按住柳月牙的手,蓦地睁眼:“你为什么突然取一百两金子?”
以前或许不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不对,但自从发觉自己对柳月牙的感情后,过往调查的事,就一遍遍浮现在眼前。
他不会忘记,柳月牙是为什么答应替嫁的。
薛家许诺她的,就是一百两金子。
她现在得到了一百两金子,还会履行承诺留在顾家吗?
柳月牙只感觉顾危变脸变得可
真快啊。刚才还说随便她拿,连告知都不必呢,结果现在就莫名其妙生气了。
她以为他是心疼钱,连忙说:“我就是想知道一百两金子到底有多少,没有想真的拿。顾家缺钱,那我明天就把它们存回钱庄里。”
她有一百两金子,是薛家会给的。
这一百两金子不是她的,她自然不会拿。
但顾危却没有听她的解释,他开口追问:“你不会走吧?”
“走?我走哪去?”柳月牙觉得顾危的问题莫名其妙。
“回答我。”顾危越来越贴近柳月牙。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柳月牙发觉顾危在问这个问题时,居然有些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不走。我不是在这吗?我就在这。”
柳月牙不和喝醉的人计较,温声哄道。
她轻轻拍着顾危的后背,就像幼年时爷爷奶奶哄她那样。
顾危“嗯”了一声:“走了也没事,我总有办法找到你。”
柳月牙斜眼看他:“有什么办法。”
可这人已经睡着了,并没有再回答柳月牙的问题。
柳月牙无奈极了,只能叫人抬水进浴房。
等人都出去后,她自己动手给顾危脱衣服。
“这可是你自己醉死过去,我才好心帮你洗澡的。你回头可别说我占你便宜。”柳月牙一边扒拉顾危衣裳一边说。
以前没好意思看,现在好意思了那么一点,她才发现顾危身上的陈年旧伤可真多。
当然还有不少新伤,是刚结痂的。
这人能活到现在,还有那么高深的武功,真是神明保佑了。
热水产生的水汽氤氲而上,扑了顾危满脸。
他因醉酒失落的意识又开始回归。
当发现有人在侧时,顾危的第一反应是出手掐住那人的脖子。
柳月牙一把打开他手:“你做什么?”
水汽略微散开,顾危看见了柳月牙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热的,有几根发丝纠缠在一块,贴在她的脸颊边。
一瞬间,他紧绷防备的身体放松下来。
“既然你醒了,那你自己洗,我还能留个空档,打会算盘呢。”柳月牙把帕子往他脸上一丢。
水声响起,水花四溅。
柳月牙转头去看,巨大的浴桶里却已经看不见顾危的身影。
“人呢?你别吓我啊。我没听说过有人在浴桶里淹死的!”柳月牙攀着浴桶的边缘,伸手进水里,想把顾危捞出来。
她的手很快就被水里的手拉住。
坚实而有力。
柳月牙被顾危拉进水里,一张脸覆上来,双唇相贴,双指相扣。
在换气的空档,顾危一只手掐住柳月牙的腰身,另一只手开始肆意妄为:“夫人,是这吗?”
柳月牙恨得牙痒痒,一口咬在顾危的肩膀上。
两人都在最年轻的年纪,对这种事,哪有能餍足的呢?
柳月牙闭上眼享受前,脑子只有一个词,完了,真是完了。
……
身为金安城知府,刘清安虽然离玉京城千里之遥,但昔日与他交好的同僚也有不少在京中,所以他对如今的局势也颇有了解。
金安城位于东南,历来富庶,既有河道,又有海岸,汇聚天下行商和奇珍异宝,却不是一个易于防守的地方。
尤其金安城毗邻广城,再往南就是由五王之一宁王驻守的海州。
宁王若有夺位之心,必然扬帆北上,先夺取金安城,广城。
要真打起来,以他手下的差役,还有千户所那些脑满肥肠的兵士,如何能抵挡真刀真枪和海寇厮杀过的宁王等人。
到时候只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都能来啃两口。
为此刘清安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早上起来发现两鬓多了不少白头发。
“老爷。”继室夫人心疼地依在刘清安怀里,“到底是何事让您这么发愁?可是因为缃绮的亲事?”
她久居后宅,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你懂什么。”刘清安重重叹气。
说曹操曹操到,他转头就看到女儿出现在院门口。
继室夫人不好意思地往外走:“缃绮来了,正好我们一家人今日一道用饭。”
“有劳母亲。”刘缃绮微微颔首。
“父亲。”她走至刘清安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篮还带着露珠的鲜花。
“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你那位小郎君呢?”刘清安一见女儿,立马什么烦恼都搁在后头。
或许是他命中子息单薄,如今四十岁,也只有湘绮这一个女儿。看得如珠如宝一般。
“您说什么啊。”刘缃绮笑着低头否认,把花往刘清安面前一推,“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母亲的冥寿。您怎么把这个都忘了?”刘缃绮开始生气。
她说的母亲,自然是刘清安病逝的原配夫人。
刘清安拍拍脑门,连忙道歉:“多亏绮儿提醒。”
用过早饭,父女俩乘马车去了城外的凤阳岗,刘缃绮的母亲就葬在那。
墓碑被刘清安亲手擦拭一新,眼泪也跟着落下。
只是回程路上,他们碰到了顾危和顾泽两兄弟。
顾泽背着弓箭,骑着一匹枣红马,额头一条宝蓝抹额束发,风一吹,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他一笑,刘缃绮便红了脸。
少年英雄,总是很容易让人倾慕的。
顾泽下了马,与兄长一同向刘知府行礼,随后便邀请去刘缃绮去旁边散步。
刘缃绮看向父亲,见他颔首,这才笑着答应了。
顾危则留在马车边,陪同刘清安谈话。
四周都是旷野,一览无余。不靠近,根本没人能听到他俩在谈论什么。
刘清安作为金安城的父母官,没少和顾家打交道。在此为官三年,也和顾晟成了至交好友。
虽然金安城里关于顾危的传言大多不好,但印象中,顾晟总对这个大儿子赞不绝口。
此前,他和顾危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今日面对面谈话,他才觉得顾晟所言非虚。
顾危读书、见识颇多,无论是对经商、还是政事都颇有见地,不像富商公子,倒像个文状元。看身躯步态,想必也通拳脚。实在是个文武全才。
刘清安心中忍不住遗憾,早知道当初就该开口,把女儿许给顾危的。多好的女婿啊。再看看那顾泽,就活像一个莽汉了。
两人闲谈了一会,刘清安发现顾危的话题开始引向如今的形势。
他心里一咯噔,忽然明白顾危今日等在这绝非偶然。
“刘大人,您为官二十载,不管在哪个地界都有清廉爱民的盛名。看如今的情势,恐怕很快就会有乱兵、流民。夏收即将过去,若得大人首肯,我们顾家愿率先招募兵丁,出钱出人,护卫金安城。”
“我本以为你父亲会先来寻我,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你。”
刘清安盯着顾危。
他还没做好跟金安城共存亡的准备呢,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有了决断。
转而刘清安又有顾虑:“这事单我同意可做不得数,沈大人那才是要紧的。”
此地都指挥使一职一直空缺,司中事务都由都指挥佥事沈康城沈大人管理。
若要募兵、练兵,自然要得到他签发批令。
可巧的是,顾家未来的两位儿女亲家,一个是刘清安,一个就是沈康城。
加上沈康城行伍出身,忠君爱国,必然会答应。
既然达成共识,刘清安看向远处牵马同行的一对金童玉女:“贤侄,我只有一个请求。”
“刘叔所愿,即是我弟所愿。有顾家在,必然会保缃绮姑娘一生荣华平安。”
“如此甚好。”
……
仅仅半个月时间,一如顾危所料,烽烟四起。
各地的消息不断传来。
不是这个地界闹流民,就是那个地界起兵反叛。五王奉旨入京,半个月时间过去,却还没有一人能成功到达皇城。
原因无他,他们半道上就打了起来。
先
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保朝纲。谁都不愿意让兄弟做那个先到的人。
对于金安城的人来说,这些事就像说书人口里的故事,太过遥远,没有任何实感。
唯一察觉到与以往不同的,是顾家发了招募勇士的告示。
那告示上盖着知府和指挥司两枚大印。
因为顾家开出的待遇极其丰厚,报名者一时间如过江之鲫。
茶余饭后,老弱妇孺们讨论的都是谁家的儿郎报上名了。
当然顾家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要,有些一看就是来混饭吃的二流子,一概劝返。还有些文弱书生打算投笔从戎的,虽然没能当兵,却也做了文士,专职拟文书。
很快这些新兵丁们就被领到城郊一处新设的军营,开始练兵。
据说还有人在其中看到了顾家儿郎的身影。
至于城中的其他人,他们照样做生意的做生意,过日子的过日子。
只有一些格外机灵敏锐的人,开始偷偷摸摸囤积粮食,怕有一日金安城也乱了。
囤粮这种事却也瞒不住人。
人总有相熟亲友,没有亲友的也有邻居。你看我买,我看他买,大家便开始一拥而上。
好在顾家早有打算,告知全城顾家的十大粮仓储量丰富,无须忧心,又调控粮价,这才把这股买粮热平了下去。
柳月牙与顾危常在一块,自然很清楚顾危所做的事。
顾晟把顾家交给了顾危,顾危却把顾家推向了漩涡中心。
为此几个叔叔自然各有各的意见。
称顾家的百年基业,就要毁在顾危的手上。
若以前顾危还会维持几分表面上的体面,那现在就完全无视他们的意见。
他们见找顾危没用,就开始找柳月牙。
柳月牙直接称病不出门,躲在清湖苑好不清净。
以前那把刀她只能当宝贝似的藏着,但现在顾家全府上下都在练兵,顾危还要求女眷也必须学一些护身的拳脚功夫,所以柳月牙藏也不用藏了。
当然为了避免麻烦,柳月牙就说这些都是顾危教给她的。
有女眷想学的,不管是顾苓、顾蕴两位小姐,还是府里的丫鬟,都可以来清湖苑。
柳月牙也不教她们虚的,只教她们如何利用身边能找到的武器,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力。若实在找不到武器,就用手和脚。
人的手和脚本就是上天赐予的最好武器。
戳瞎人眼睛,脚踢软肋,这还不简单吗?
就算不能伤人性命,也可以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时机,捡回一条命。
学累后,顾苓和顾蕴一道坐下来喝茶。
她们俩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忍不住都笑了。
“我也想用大嫂嫂的刀。”顾蕴一眼看上了发财刀,跃跃欲试地想上手。
柳月牙把刀放在地上让她拿:“你试试。”
顾蕴没想到这刀会这么重,用了吃奶的劲都只能把刀抬起来一截。
她憋得满脸通红终于不再试,喊道:“大嫂嫂的力气竟然这般大!”
“你虽还用不得这大刀,但袖箭和小匕首总是可以的。”柳月牙笑眯眯地让秋意把东西拿出来。
这些袖箭制作精妙,可以藏在衣袖中,每个箭筒共有五发弩箭,只需按三下就能发射。
威力虽然没有弓弩大,但准头却好很多。即便没有任何基础的人用,都可以很好自保。
“哇。”顾苓和顾蕴一下被袖箭吸引,一人拿了一只。
“今日先得这些,等过两天大家都有份。”柳月牙对着翘首以盼的丫鬟们说。
大家原本也只是瞧瞧主子有什么保命的好东西,没想到柳月牙居然说人人有份,顿时惊喜万分,欢呼雀跃起来。
在柳月牙看来,有钱人的命是命,丫鬟的命是命,只要是人,命都只有一条。
她只是希望,如果真的那天到来,可以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柳月牙让雪绒和芙蓉盯着大家继续习练,自己则和秋意去了卧房。
“秋意,有春城柳家村的消息吗?”
那是柳月牙的家乡,父老乡亲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柳月牙不能明着打听那里的消息,只能托秋意偷偷去问。
秋意摇头又点头:“柳家村的未曾听闻,但听说春城如今状况还算好。只是闹了几天山贼,死了几户有钱人家,很快官府就带人平了。”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柳月牙暗自松了口气。
秋意也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薛家在寻州,那地方离晋州不远,只怕不好了。”
自从她陪柳月牙嫁过来,薛家那边就甚少有消息传过来。负责和她联络的王管事,也是了无音讯。
更让秋意担心的是南边,表少爷说大小姐去了海阳城,这会四处生乱,不知道表少爷找到大小姐没有。
“你别怕,他们会平安无事的。”柳月牙拍拍秋意的肩膀。
而那些反对的声音,在宁王先锋部队血洗广城时,终于消失不见。
广城也是沈康城所辖地域,他欲让广城效仿金安城,集民众之力共同守城。
然而一来广城没有顾家这样的人牵头主事,二来守城兵士人心涣散,还没未开打就已弃城而去。
城中但凡血性男儿,站出来的无一不被杀。如此还不够,凡是和他们牵涉的亲族,也都被揪出来就地正法。当然,在正法之前,也可以选择出钱买命。以此来彰显宁王殿下的“仁义”。
宁王派出的先锋部队,用拿下的第一座城池,给足威慑。
照日程,不出两日,他们就要打到金安城。
对这座比广城富庶十倍的城池,宁王部众早就垂涎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