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疫区少有人来。
被带到这里的病人, 病情基本都是一天天恶化下去。
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在喝了每日两碗的药汁后,能逐渐好转。
大多数情况下, 靠近这里就是靠近了死亡。
他们过来时, 地面上还有不少黄绿色的呕吐物, 未来得及清理。空气中的臭味一阵一阵钻进鼻子,惹得人直返恶心。
官兵小心地在前面带路,他叮嘱顾危和李臻注意脚下。
又唯恐两位大人生厌, 时不时偷睨一下他们的神情。
李臻大人握刀的手那样稳,眼神锐利如芒,似乎将周遭一切都尽收眼底。
大都督面色沉静,如没有一丝涟漪泛起的深井,根本无从探究他此刻的想法。
这两位显然都没有把这些脏污当成事。官兵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却听顾危开口。
“这里的人手几日一轮值,轮换下来的人住往何处。棚子外的药粉几日一洒,重疫病人的汤药和轻症病人的汤药份量有没有区别,重疫区的通道,病人、大夫还有官兵走的是同一条?”
顾危诸多问题问下来, 官兵已经冷汗
涔涔了。
这些问题,都有下面的人去做, 他没经手过。大多都只知微末,不知详尽。
要不就随便说点先应付过去?可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办?到时候孙知府还不得气晕过去。
官兵踌躇着正欲开口,顾危的声音让他如临大赦。
“罢了, 先找人。”
官兵连连应声, 忍不住加快脚步。
“就是这了。两位在这稍候,我去把人叫出来。”官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棚子。
……
柳月牙和蒋桃子被拉到重疫区时,两人还活蹦乱跳的, 一点症状都没有。
但没过多久,蒋桃子发出了第一声咳嗽。
她赶紧捂住嘴,如惊弓之鸟四处张望,生怕这声咳嗽被其他人听见。
但很快第二声、第三声跟着来了。震天动地,连带着引发其他人的咳嗽,此起彼伏。
剧烈的咳嗽几乎快让蒋桃子咳成驼背。
蒋桃子没多久就倒下了。
她开始发烧说胡话,浑身没力气,也没胃口,汤药都喝不进去,只能强行灌。
柳月牙除了因为没吃饱没什么力气外,几乎没什么症状。就由她负责给蒋桃子喂药、喂饭。
领饭食和汤药的地方在东北角。
能起身去那领东西的,都是刚进重疫区,腿脚还能走动的人。
下午柳月牙去时,意外遇到了两个眼熟的人。
其中一个是她刚来海阳城找她搭话的码头工,外号叫大喇叭。
另一个则是给柳月牙指路,还告诉她以后遇到事可以去找他的祝今宵。
他俩一身的药气,脸上蒙着用草药做敷料的面巾,头上还缠着一块白布,仿佛是在祭祀谁。
要不是祝今宵叫住她,柳月牙都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和她们这些病人不同的是,他们俩摇身一变,变成给官府打下手,在疫区帮忙的人。
他们主要的活,一个是给那些出不了棚子的人送饭食送汤药,一个是帮忙抬尸体。
据说一天不止管三顿饭,还能领到一百文的工钱,属实是个肥差。
但这个钱不是谁都有命拿的。
大喇叭扯动嘴唇笑了笑:“今宵,还说你们没缘分,怎么这个地方都能碰到啊?”
大喇叭无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得格外欢快,但眼底的忧虑也一点没少。
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祝今宵神色郁郁,一脸的疲惫。闻言终于提起点精神,踹了大喇叭一脚:“一边去。”
转过头他对柳月牙说:“柳姑娘,刚才在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没想到转眼就见到了。”
祝今宵顿顿后又说:“那艘船是我们兄弟带人接的,你并未与之接触,怎么会被送到重疫区来?”
柳月牙深深觉得冤枉,于是只能用一句“这谁能想到”来概括。
大喇叭说:“看你面色红润,步履矫健,一准是被错拉过来的。要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瘟疫对咱们不起作用。”
不管哪一种,都是好结果。
柳月牙打量着他俩:“对你们不起作用?”
她心里隐隐觉得是内力护住了她,所以才没感染瘟疫,但他们两人又是因为什么呢?
若是知道其中的关窍,那蒋桃子,还有其他人,岂不是都有救?
祝今宵闻弦音而知雅意,一下就听出柳月牙的弦外之音:“当时一同去接那艘船的,加上我俩共有八个兄弟。官府认定尸体是瘟疫后,我们八个人就被带走了。另外六个兄弟症状日益严重,发病后没两天人就不行了。”
柳月牙这下明白他们头上的白巾因何而戴了。
祝今宵:“唯独我和他一直到现在都没事。不止是我们觉得奇怪,大夫也一样。官府对着我俩查问了半天,问我们饮食起居有没有和那些死去兄弟不一样的地方,但真没有。”
码头上的这些人,只要是跟着祝今宵混的,都住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木屋,基本上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日常吃的喝的,自然也是一模一样。顶多有人爱去喝口小酒。
平时挣到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去补贴家用了。
柳月牙抿唇:“那你们俩有什么相同的喜好吗?”
大喇叭道:“你别说,我和今宵还真有个相同爱好。”
祝今宵手拍着他肩膀:“我怎么不知道?”
“吃槟榔啊!你忘了!”大喇叭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槟榔的鲜果。
这果子绿油油的,柳月牙以前从来没见过。
大喇叭毫不吝啬:“柳姑娘,你尝尝。这是我家乡的特色,我隔三差五就托人寄过来,根本不够我吃的啊。可惜我之前分给弟兄们,他们都不爱吃,只有今宵懂我的品味,是吧今宵。”
祝今宵看着那小果子,点点头:“这个吃了会很提神。”
他干的是卖力气的活,疲惫的时候嚼一嚼,就有劲了。
人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有说不完的话,大喇叭滔滔不绝:“这槟榔要配扶留藤和牡蛎粉一起嚼的话,就另有一番滋味了。可惜可惜现下没这个条件。等咱们从这出去了,我一定请你们俩好好嚼一次槟榔盛宴!”
柳月牙闻了闻槟榔果,有些迟疑:“那会不会是这个让你们俩没事的?”
两人面面相觑。
大喇叭:“不会吧。没听说过槟榔可以做药啊?”
柳月牙心一横:“这个可以都给我吗?我拿回去给我朋友试一试。”
“你还有朋友在这?”
“对,是我一个姐姐。”
柳月牙跑得飞快。
她不知道槟榔果应该怎么入药,于是先把汁水捶打出来,又磨成粉加到之前大夫给的那副汤药里。
原本的汤药叫做祛毒汤,里头有黄连、知母、草果、连翘、丹皮等几味,都是清热凉血的。
这一味槟榔加进去,也不知道药性会变成什么样。是毒还是药,有时候看的是份量。
柳月牙端着药坐在蒋桃子旁边,犹豫了。
蒋桃子觉得口渴,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睛。
“银盘……你怎么了?”
她摸索着,想去摸旁边的水碗,却碰到了柳月牙冰凉的手。
柳月牙见她这会还有意识,就把槟榔果的事说了一遍。
蒋桃子笑了笑:“银盘,你怎么这个账都不会算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多少力气:“要是不喝你的药,这个病一旦作用,两到三天的,我一定会死。要是喝了你的药,我还有一半机会活。你说对不对?银盘……你不要怕。如果我死了,我藏在衣服里的那根银簪子,你记得拿走,别和我一起被烧了。那是我姐姐出嫁的时候偷偷留给我的,你拿去。”
明天就是蒋桃子发病的第三天,如果这个药没有用,那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把她抬走。
仿佛交待完后事一般,蒋桃子很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虚弱地仰起身体,就着柳月牙的手,把那碗药强行灌进自己的嘴里。
药太苦了。
今天的药比之前的还苦。
药液顺着喉咙滑溜下去,惹得蒋桃子一阵反胃,她想吐出来,却又自己捂住了。
“睡吧阿桃。”柳月牙拿起帕子给她擦干净脸,又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海阳城三面环海,海上的圆月总是又大又亮。
柳月牙对着月亮祈求。
祈求完后她抬起手,像以前对待顾危那样,把体中的内力传渡过去。
不管是槟榔果,还是内力,她都希望有一样是管用的。是能救下蒋桃子的。
远处,祝今宵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看海浪。他坐的地方很高,能俯瞰重疫区的大部分地方。
他看到柳月牙一直守在蒋桃子身前,忍不住看了很久。
……
柳月牙一夜没睡。
按理说她应该很困了,但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反而变得格外精神。
她能感觉到阿桃的病情变得平稳了。
从昨晚喝完药开始,阿桃至少吐了七八次。一开始都是黄绿色,但到后面逐渐变白,再到今天早上就成了清水一样的颜色。
“银盘。”蒋桃子睁开眼睛,连眼球里的浑浊物都少了很多。
柳月牙笑了:“这下我拿不到你的银簪子了。”
“哈哈哈。”蒋桃子跟着笑起来,一不小心又咳嗽了一下,她赶紧正正神色,“好不容易好点,别给我笑回去了。”
“胡说什么呢。你等着,我去找大夫。”
柳月牙一骨碌爬起
来。
她记得大夫说过,重疫区的病人,只要有病情好转的,不管是何时,都可以马上过去找他。
只是不巧,昨夜十位大夫彻夜商讨病情,今晨才睡,柳月牙只能在外等着,好第一时间把大夫找过去。
祝今宵从旁边路过:“柳姑娘?你怎么在这?我正打算去你们那边看看。你朋友怎么样了?”
柳月牙都不用回答,祝今宵光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是好起来了。
“你在这等怕是等不到。你跟我过去吧,这会墨大夫还没睡,在那边用早饭呢。”祝今宵道。
“那就多谢你了。”柳月牙深深体会到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好处。
蒋桃子的力气逐渐恢复。
因为柳月牙出去前,把之前攒的口粮都堆她旁边了。还让她可着劲吃,吃饱了身体才能好得更快。
蒋桃子就吃了一个馒头,剩下的给柳月牙留着。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被柳月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都没给她留一点发挥的余地。
“这银盘。”蒋桃子无奈,只能坐回原地。
这时候棚子外有脚步声走过来:“柳银盘,柳银盘在不在?”
其他棚子的人听到声音探出头。
他们没听清楚,还以为是有人过来发汤药了。
官兵提高音量:“姓柳的都给我出来,谁要是敢窝藏罪犯,或者知情不报,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他走向蒋桃子所在的棚子。
蒋桃子听得心惊肉跳。
姓柳的?追查罪犯?
她妹子是罪犯?这不可能啊。她看过柳月牙的户帖,金安城民户,实打实的良民。是因为家中没有亲人,才来海阳城投奔亲戚的。
当时没细想,现在却开始觉得奇怪了。
金安城富庶繁荣,多少人想去也去不了。怎么会有人从那样好的地方跑来海阳城受苦?
难道真是犯了事逃过来的……
对方既然是追查姓柳的,也不一定就是找她的银盘妹子。说不定就是出去认个脸,既然这样。
“官爷,有什么事吗?”
蒋桃子走了出去,她知道柳月牙的户帖放在哪,顺手抽出来捏在自己手里。
她还在病中,面色蜡黄,嘴唇泛白,头发几天没洗油得发光。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很不稳当。
明明二十岁的年纪,看着跟三十岁似的。
官兵上下打量她,心里犯嘀咕。这个好像和大人追查的姑娘,年龄对不上啊。
要说对得上的,也就是个姓和性别了。
官兵看她病恹恹的样子,不敢靠得太近:“你们这住了两个人吧,和你一个棚子的那女的呢?”
蒋桃子眼珠一转:“她昨天夜里就不行了。刚被抬走。”
夜里发生的事,还来不及登记到名册上,这也是常有的事。
官兵没有怀疑,领着蒋桃子往前去。
蒋桃子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立在那。
瞧那周身的气派,绝对是大官。不然这官兵的头不可能快低到地里去。
“大人,柳银盘已经带到。她身有疫症,不敢让其近前,还请大人在此处查看。”说着,官兵让蒋桃子抬头。
李臻眼里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看向身前的顾危:“公子,我再去查探别处。”重疫区和柳姑娘一般年纪的还有好几位。
顾危垂下眼眸,没说话。
这时候又有官兵来报。
“启禀大人,有人在下春岛捕鱼时发现了这些。”
他呈上的东西,一样是写有柳月牙名字的户帖,一些是农女的衣物。
下春岛多暗礁,船只从那过,经常容易出事故。
前不久就有一艘货船,在那撞沉了,死了不少人。因为之前那艘船登记上船的名册里没有柳月牙,所以顾危没有让人继续追查。
但现在……
这些东西无不告诉顾危,柳月牙很有可能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出了意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危捏着写有她名字的名帖,几乎快把它捏碎。
他带着李臻转头就走。
官兵和蒋桃子同时松了口气。
“官爷,这到底找的什么罪犯啊?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蒋桃子打听起来。
官兵斜了她一眼:“干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别啊。官爷,您要是告诉我,我回头碰到也好提防着,到时候去给您报信。您把人抓着了,在这些大人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
官兵忽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这犯人是个女的,十七八岁上下吧,长相不知道,没给画像,但是会拳脚。听说是从金安城那边逃出来的。我估摸着是偷了顾大人的宝贝。”
“顾大人,哪个顾大人啊?”
“这你都不知道。圣上前不久封的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最近又封了安国公的顾大人,顾持安。顾家是咱大俞朝的首富,就住在金安城。所以我猜她肯定是偷了顾大人的宝贝,说不定是偷了什么军印,才这么兴师动众地找。”官兵脑洞大开。
蒋桃子连连点头:“行,回头我要是碰见,一准给您报信。”
等她回到棚子时,柳月牙已经带着大夫在那等她了。
墨大夫一听说一夜之间竟然能妙手回春,当下饭也不吃了,还敲响另外几位大夫的门,一群人浩浩荡荡赶过来。
蒋桃子看人这么多,不好开口询问柳月牙。紧接着就被一群圣手团团围住,他们救人心切,望闻问切全用上了。
还有的掏出针直接开始扎。
很快就听见蒋桃子鬼哭狼嚎的声音。
柳月牙站在棚子外,听得她赶紧摸了摸耳朵。
“看你胆子挺大的,还怕这个。”祝今宵指的是扎针。
“小时候去爬树摔下来过,底下全是板栗球,都扎我身上了。我看到尖尖细细的东西就有点难受,倒不是怕。”柳月牙解释。
“你还会爬树?”祝今宵更加惊奇。
他看柳月牙的举止谈吐,简直是一个大家小姐,再不济也是家境殷实的。
怎么会有儿时爬树被栗子球扎的经历。
柳月牙到了这地方,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柳月牙就是柳月牙,她做不成薛宝意,也不会再做了。
她笑着说:“那我会的可多了。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杀猪种地我都会。你看我的手,都是干活干出来的。只是后来运气好,过了点好日子。干这些才是我的老本行。”
她摊开手掌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原本被秋意用各种名贵香膏滋润过的手,又重新变得粗糙起来。
陈年的茧子若隐若现,做不得假。
“柳姑娘,你……你可有婚配?”
一片嘈杂声中,祝今宵问出来。
他先前多少有点觉得自己配不上柳姑娘,但柳姑娘是这样的坦诚,这样的善良,这样的好,他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柳月牙注意力转回蒋桃子那,根本没听清,她问:“你刚才说什么?”
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祝今宵,充满了疑惑。
祝今宵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还让她感到为难,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说,你朋友会没事的。”
……
几位大夫一整天都待在这,等到下午的时候蒋桃子已经活蹦乱跳,只有轻微的咳疾了。
没过多久,全城能找到的槟榔果都被搜集过来。
重新熬制好的汤药优先提供给症状最重,甚至只剩下一口气的病人。
孙知府眼看有成效,赶忙签发了采买令,去大喇叭的家乡采购大批槟榔果。不拘什么价钱,反正越多越好。
瘟疫这种事,干不好乌
纱帽就不保。但是干好了,自然也有奇效。
这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一件。
而且这是顾都督待在这的最后一天。
有顾都督的亲眼见证,到时候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他治疫有方,他的政途简直不能再顺畅。
只是顾都督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他简直是软硬不吃,没有任何可以拉拢和交好的地方。
顾危唯一在意的似乎就只有那个在逃的女罪犯。听说在下春岛找到疑似罪犯的遗物后,就立刻上岛了。
估摸着很快就会离开海阳城。
留给我的机会不多了。孙知府正发愁怎么再最后表现一回呢,茶不思饭不想,和瘟疫病人似的眼看着瘦了一圈。
此时在重疫区里的那名官兵正眉头紧锁。
他正在复盘白日里发生的事。
之前他带去见顾大人的那个姑娘不是叫柳银盘吗?怎么这群大夫,现在指着她称是蒋桃子的瘟疫治好了?
柳银盘,蒋桃子,这名字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难道我记错了?
我怎么可能记错,是她自己亲口说她叫柳银盘,还掏出了名帖。那她为什么要冒名顶替呢?
除非她知道真正的柳银盘就是大人要找的罪犯!
官兵被自己的一番推理惊出一身冷汗。
再一问,才发现柳银盘根本就没病死,也没被带去焚烧。她活蹦乱跳的,和蒋桃子在一块呢。
官兵捂着头。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那这就是大功一件。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查探不清算他渎职,估计还少不了责骂。
算了吧算了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顾大都督走了,瘟疫也散去了,就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件事。
官兵心惊胆战地做完心理建设,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告诉。
……
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蒋桃子贴在柳月牙耳边说起悄悄话。
她严肃而又认真地问:“银盘,你是不是偷了东西,逃出来的?”
蒋桃子的吐息让柳月牙觉得很痒,她本来还在笑,听到这话时笑容忽然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