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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作者:禾芋 当前章节:11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24

温阑感觉自己心脏咚咚跳着, 都快要从自己胸腔里面蹦出来,她活了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越界的事, 对象偏还是顾择, 可谁让顾择不相信她, 说了那么多话都好像是对牛弹琴, 现在这样总不能再误会了吧?他难不成还能说自己是在给他做人工呼吸吗?

温阑毫无章法地吻着顾择, 固执的将唇紧紧贴在他的唇上,舌尖探出去勾勒着他的唇形,心底的兴奋难以抑制, 哪怕后者毫无反应,不知道顾择是被温阑的行为惊到了, 还是脚腕撞到的位置疼痛仍占据着他的大脑, 温阑没感觉到他有任何想要反抗自己的意思, 只觉得他的唇冰冰凉凉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但好在嘴唇还是软的。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是顾择总算回过神发现她在对他做什么, 终于偏过头躲开了温阑的吻。

“温阑,你闹够了吗?”

顾择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语气当中的怒意已经不加掩饰,严肃中施加的威压让温阑浑身打了个寒颤。

温阑抬起脑袋, 借着微弱的灯光,蓦然撞进了顾择那双冰冷幽深的眼眸,被他那样深沉又阴冷的目光注视着,温阑忽然感觉到一阵全身无力,只能努力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悲伤。她想, 如果不是碍于两人家里的关系,她现在估计已经被顾择丢出门外了。

温阑从没见过顾择这样,触及那个眼神的瞬间

温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一样,本应该是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的程度,可针的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的,一根挨着一根,似是要给她的心脏上面戳上几千几万个孔,让她连呼吸都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对视良久,温阑死死咬着下唇,躲闪着顾择的目光,主动从他身上退了下去。

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之后没再回头看顾择一眼,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用力关上了门,发泄似的扑到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面小声抽泣着。

没有什么能比此刻的境况更让温阑崩溃,她好不容易想办法想顾择知道,让他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他,可他却是那样的反应,那样的反应只告诉温阑一个信号——他不喜欢她,一点都不。

更让温阑难过的是,顾择那冰冷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个多么麻烦的存在,也许,如果不是家里的关系,他根本就不屑于照顾她这样的人。

还有一点让温阑觉得恐惧,她发现顾择还有自己没见过的很多面,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那么冷冰冰对待自己的顾择,她发现也许自己所看见的顾择都是那么的表面,她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而她却偷偷喜欢了他那么久,喜欢了一个或许她本不该喜欢的人。

心里好像忽然被挖空了一块,那么多年的喜欢终于在今天彻底化为了一场泡影,那么多年的青春和时间,身边来来回回多少出色的男生都被她忽略,那段最宝贵的时间给了一个最不喜欢她的人,心里埋藏多年的情窦初开只能无疾而终,原本以为繁茂生长的少女心思到头来却只是一片沉寂的荒芜,谁能赔她那些时间呢?

温阑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好困了,她好累了,她要好好睡一觉。

如果早知道会这么难过,那么如果一直不被顾择知道她的喜欢的话,好像也挺好。

温阑走后,顾择不知道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平复了心情,幽深的眸色收敛着情绪,他头疼着叹了口气,抬起手在自己额角用力按了按。

他从没想过温阑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直到今天……

良久,顾择撑着身子缓缓起身,转到沙发背后把那个倒在地上的灯扶了起来,重新装好之后灯泡通了电也不会再亮了,顾择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刚才撞倒灯的时候剐蹭到灯罩上凸起来的花纹雕刻,擦破了一层皮,他下意识的将伤口凑到唇边碰了碰,忽然感知到自己唇上残留的余温,动作紧接着一顿。

顾择欲盖弥彰地放下手,仰了仰头,用另一只手抬起盖住眼睛半晌,又很是犯愁的低下脑袋。

第一次,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从来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有关于感情,他从来都没什么特别的经验,前几年父母在国内的时候,的确会催上他几句,也介绍过几位相亲对象,但是那些千金一向是看不上他这种古板又正经的性子,除了脸和身材,差不多的家世背景下,他并没有什么能让人家为他倾心讨好的点,同样的,顾择也觉得那些女孩儿麻烦,所以见了几次之后就不了了之。

顾择也不知道自己和温阑差了那么多岁,还总是像个长辈一样训斥她,她到底是看上了自己什么。

走到玄关的位置关了最后一盏灯,顾择盯了一眼温阑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走到门口,抬起手打算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呜咽声,他一愣,垂下手臂没再继续,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今晚的天气实在是差,原本预报的雷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特大暴雨,雷声在外面轰隆隆,闪电透过窗帘能把整个房间都点亮,顾择靠坐在床头,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睡了,可今天实在是心烦意乱的,没什么睡意。

拿着电脑处理了几份工作上的文件之后,又感觉自己没办法彻底静下心去工作。

顾择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他摘下眼镜稍微放松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太阳穴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疼,脑子里面不可控制去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还有温阑说的那些话。

接受温阑喜欢他这件事之后,好像之前的许多事情都能轻易的说通了。

不喜欢他给她安排相亲,每次听见他说她是小孩子就开始不高兴,上次醉酒跟他闹,也说她那样自己要负全责,安排和姜鹤见面的时候兴致缺缺的,知道是他故意的更是不想给人家好脸色看,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脾气也经常性阴晴不定,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变得没那么开心。

最近两人见面的机会多了不少,她有机会就要提自己喜欢年纪大的,还要询问他的看法,上次去她家的时候,还故意牵着他的手才能睡,早就说要给他的西装到现在都没送到他的手里,后面好几次用那样的借口约他出门,吃完饭却又说自己忘记了带,今天浑身湿透了就想抱着他撒娇,可他完全没理解,只觉得是小孩子胡闹。

顾择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自己也挺过分的,要是早就察觉到她的暗示,也不至于把她逼成今天这样,一定要这么冲动的做出这种无法挽回的事情,才能让他彻彻底底相信她说的。

冷静下来,顾择重新戴上眼镜,打算出去倒杯水喝,茶几上还放着那碗温阑没喝的姜汤,旁边的一板感冒药正好少了两粒。

思索着,顾择又给前台打电话要了一碗热乎的甜汤,顺带点了些吃的,想着温阑还没吃晚饭,这会儿也不知道冷静下来了没,他好歹比她大了那么多,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把她丢在一边,连照顾一下都不肯。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后稍微喝了一口放在旁边,顾择缓步走到温阑的房间门口,抬起手臂想要敲门,却又放下搭在了门把手上面,身体前倾靠过去听了一下,除了雷声,门内似乎没有任何的动静。

“温阑。”顾择试着喊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房间内的人能听见。

没人应他。

顾择稍稍用力,压下门把手开了门。

透过门缝能看见温阑躺在大床正中央,室内的冷气还开着,她身上只穿着套短裤睡衣,薄被一层只盖到了她的脚腕。

顾择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拽着被子一角给她扯了上来盖住全身,也有点儿不知道雷声这么大她到底是怎么睡得那么熟的,甚至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知道她不会醒,顾择干脆又念叨了两句,“本来就淋了雨,再这样不盖被子,明天你不感冒都奇怪。”

说完,似是也觉得自己唠叨的过分了,顾择转身找到空调遥控器,给她把温度稍微调上去了一点儿,风速也调到最小,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背着身带上了门。

走出去几步之后顾择脚步一顿,蓦然回头看了一眼,“睡觉也不知道锁门。”

没过多久前台按照他的吩咐送了两份餐过来,盯着满桌子的特色佳肴,顾择却仍是没什么胃口,只顺手把刚才温阑没喝的那碗姜汤拿在手里一口接着一口喝着。

可嘴唇每次接触到碗口的时候,他又难免想起温阑刚才亲他时的画面。

顾择觉得自己大概是也有点儿什么毛病了,可能是真的太久太久都没和女孩儿有这方面的接触,所以被温阑这样一闹,就多少开始把持不住,这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定力。

竟然还真的开始思索自己和温阑的可能性。

家世上,确实匹配,但就是年纪差的太多了,温阑再晚生几年他都能大她一轮了,俩人怕是没什么共同话题……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顾择的思绪猛然被理智打断,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稍微吃了几口晚餐之后就回到了卧室。

他大概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眼皮已经控制不住的想要阖上,但大脑仍然十分清醒,没有丝毫要

睡的意思,此刻外面的雨倒是小了不少,也不再打雷了,顾择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顾择还是下了床。

套间的客厅不小,足够顾择绕着圈转几个来回消耗精神,可他几次绕到温阑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会停顿一下,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良久之后又思考着离开。

大约走了十几圈的时候,顾择又轻手轻脚打开了温阑的房门。

温阑已经翻身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掀开了一半,顾择拎着被角给她盖上,抬手探了探温阑的额头,感觉温度有些高,干脆关了空调。

这次顾择没出去,而是在她床边的一个很矮的沙发上坐下了,盯着她睡觉的模样看。

其实他很不该出现在这里,毕竟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就算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不应该在大半夜的时候偷溜进女孩儿的闺房,可大概是失眠导致他思绪混沌,没有平时那么的理智,还有,谁让温阑自己睡觉不知道锁门的?

温阑又翻了个身,卷着杯子骑在两腿中间,她的睡姿真是差劲透了。

顾择眼眸微黯,身子前倾着拽着她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仗着她睡得熟,也忍不住讽刺了句,“我是不是要在这儿坐一晚上看着你睡?”

温阑当然不会回应他,她侧躺着,半仰起一张脸,呼吸平稳,如果不是脸颊上挂着一些泪痕,顾择还真的怀疑自己听见她哭是不是假的。

顾择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床边低下头沉思了许久,抬起头的时候又给温阑把被角扯平,“你今天这样说,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室内的安静把温阑平稳的呼吸声放的很大,隐约又有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顾择紧蹙着眉,松开了压在被角上的那只手,“你给我点时间。”

停顿片刻,顾择又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

温阑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黏在一起的眼皮睁开,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看见自己肿胀的眼皮和眼睑之后忽然有些生气。

她很少有这么丑的时候。

温阑张了张嘴,感觉口腔发烫,喉咙也像是堵着什么一样连咽口水都费劲,她早料到了自己会感冒,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醒来才发现卧室连空调都没开,幸好天气是阴天,外面的温度也不是很热。

走出卧室的时候顾择不在,温阑直接出门回到自己之前的房间找了衣服换上,又顺便去楼下的餐厅吃了一点早餐。

心里的那点难过一部分在昨天已经哭没了,还有一部分留在今天,也硬是被她的感冒生病这种难受劲儿压了下去。

仅存的一点儿和顾择有关的情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的尴尬。

温阑把房间里面的行李收拾好,外面的雨还断断续续下着,房间的玻璃也没有处理好,她只能先把行李寄存在了前台,并且和经理商量今天能不能给她送到其它酒店的房间。

经理很快答应了,但是现在没有司机和空车在酒店,说是要等到中午才能把她送过去。

温阑本来打算就在大厅等,刷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忽然感觉自己脖子和手腕都空空的,这才想起来自己把首饰都放在了顾择那个房间的卫生间洗手台。

她当然不可能给顾择发消息让他帮忙收好,温阑是个骨子里面都极其倔强执拗的人,她昨天所做的已经是一再放低自己的尊严底线之后的行为,被拒绝之后她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顾择,如果不是家里面还有走动,她巴不得直接给他一键删除拉黑了,也省的待在自己聊天列表里面碍眼。

她讨厌被人拒绝的感觉,谁拒绝了她,她就打算再也不要喜欢谁了。

温阑走到房间门口,借口自己没带房卡拜托路过的保洁帮自己开了门,客厅里面依然没人,她觉得顾择可能不在房间里面,现在已经上午十点多,他应该去处理那些工作上的事情了,一想到不用再和他碰面,温阑心里放松了不少。

项链和手链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温阑把包着首饰的纸巾拆开,对着镜子一样一样重新戴在自己身上,最后还是感觉自己眼睛肿的厉害,又用温水冲了一把脸。

温阑还是在卧室里面躺了一会儿,毕竟这里有舒服的床可以睡,顾择又不在,她没必要非要去楼下大厅那儿坐着受罪。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温阑估摸着顾择也要回酒店午休,准备提前一个小时打算离开,推开卧室的门,直面着沙发背面的位置,能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温阑一眼就能认出那个标志圆润的后脑勺是属于谁的。

她脚步一顿,在房间门口呆愣着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别过视线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顾择早就听见了动静,余光扫过温阑那逐渐加速的脚步,轻咳了一声,“急着去哪儿?”

温阑的脚步放缓了一些,心想着他竟然还能主动和自己说话,倒是一点都没感觉出尴尬,余光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看见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的那套睡衣,难不成是这个时间才起?

收回视线,她站在原地,心里觉得十分的烦躁,并没回顾择的话。

顾择拿起了茶几上的一板感冒药,“早上起来没吃药吧?”

他起身过去,把那板药放在了温阑身边的置物架上,推到了她身前一点的位置,“把这个药吃了。”

温阑仍然没动,能感觉到顾择离她只有大概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现在根本没法直视顾择的脸。

顾择大概也感觉出了温阑的态度,很快转了身,“我让酒店送了午餐过来,吃完饭再吃药吧。”

温阑对顾择这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感觉到有些火大,不过这种做法的确符合顾择,他是个很体面的人,昨天晚上发生的那种事情,对他们两个现在这种关系来说,假装根本就不存在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温阑也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小心眼,非要像小孩子一样对那件事念念不忘的,好像就正好对应了顾择说她的“胡闹”。

深吸一口气,温阑也转过身,“不用了,我已经和酒店说了送我去其他的酒店暂住,就不麻烦顾择哥了。”

闻言,顾择应了一声,“东西收拾好了吗?”

温阑:“收拾好了,已经放在楼下了。”

顾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眉弓微微扬起一点儿,还是没说那么多,“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的话联系姜鹤。”

温阑抓起感冒药就出了门,房间门被用力摔上,发出砰的一声。

顾择挺直身子站在原地,良久后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之后抬起手无奈地揉着额角的位置。

温阑打心底里不想去生顾择的气,她巴不得自己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偏偏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更让人生气的是,顾择好像才是她心底里想表达出来的那个自己的样子,这种情绪的置换让温阑觉得十分不服气,但是能怪谁呢?

温阑用力叹了一口气,谁让她喜欢了人家那么多年,偏偏人家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在这之前,顾择怕是说把她当成女儿照顾都不为过。

站在电梯面前,看着电梯升上来,门缓缓朝两侧打开,温阑和电梯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姜鹤显然不知道她房间浴室玻璃爆炸的事情,惊讶的扬起眉尾,语气里带着挪揄,“怎么在这儿?来找顾教授的?”

这种欠揍的语气和八卦的表情在温阑看来实在是撞在了她的枪口上,自然而然的态度也不好,走进电梯之后直接按了一楼,“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姜鹤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来给顾教授送文件的。”

温阑直接关了电梯的门。

姜鹤脑袋歪了下,倒是没说什么,又把那个文件抱在了怀里,和温阑并排站着,“怎么了?和顾教授相处的不好?我之前告诉你的方法还没用呢?”

温阑瞪了姜鹤一眼,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这样对着他发莫名其妙的脾气,勉强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十分苦涩的笑,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用不着了。”

温阑垂着脑袋,双手环在胸前,盯着地面的瞳孔有些失焦,“我不喜欢他了。”

姜鹤一愣。

随后也跟着笑了下,“那么快就不喜欢了啊?”

温阑没吭声。

总不好直接说是顾择不喜欢自己了,她本质上还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现在稍微有点儿不喜欢了,”温阑仔细的去想昨晚上自己和顾择对视上的,那个十分冰冷的,冻得她浑身直颤的眼神,或许是顾择从前对她还算不错,所以她之前也没发现,他竟然也有那么让人胆寒的一面,“以后只会更加不喜欢。”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温阑出了电梯门。

姜鹤没跟上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按了顶楼的按键上去。

到顾择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特意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把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扣好,顾择最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挑刺。

姜鹤抬起手,非常礼貌的敲了两下门,门打开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伴着顾择的询问,“忘带什么了?”

“顾教授……”姜鹤愣了下,有点意外自己看见的那个顾择,他只穿了一身睡衣,额前的碎发也有几分糟乱,眼下的乌青十分显眼,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稍微和缓一些。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因为在看见是他之后,顾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劲,他瞪了他一眼之后转了身。

姜鹤硬着头皮带上了门,“我来给您送文件的,是您昨天让我调查的企业信息。”

顾择淡淡嗯了一声。

姜鹤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儿,“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顾择没说什么,姜鹤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就想走,却又被顾择叫住,“等会儿。”

姜鹤转过身,态度十分礼貌,“顾教授,您还有什么事吗?”

顾择瞥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份文件,却没拿过去看,“吃午饭了吗?”

“啊?”姜鹤有点意外他这个问题,“还……没有。”

“坐下吃点吧,”顾择指了指一桌子的菜,“我自己也吃不完。”

姜鹤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式,怎么看都是四五人的量,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他只能不太情愿地坐在了顾择对面。

无声的空间里面,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姜鹤拿起筷子,开始没话找话,“顾教授,您一个人怎么点这么多?”

顾择沉默了片刻,一开始是本着想缓和一下昨晚那件事的尴尬,他也不想今天再有什么不和谐的场面,又实在是不知道温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所以干脆把酒店所有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只两三道菜没点。

顾择面无表情淡淡说着,“酒店弄错了,我说不要的菜,他们以为是我要的。”

“这样啊。”姜鹤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且先不说今天顾择的话好像有点多了,他平时压根不会和他解释这种事,最多说一句“吃你的。”,况且这个解释也太牵强了,菜单上一共那么几个菜,你念了十几个都说是自己不要的?这和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姜鹤干笑了两声,“其实这家酒店的餐还挺好吃的,等回头我经营类似酒店产业的时候,那几家酒店的餐也能按着这家的做个参考。”

不管顾择怎么了,只要和他谈工作,他一般就会比较好说话。

这是姜鹤跟在顾择手底下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可顾择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放下了筷子,“爱吃的话,一会儿都拿回你自己房间吃吧。”

姜鹤脸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顾择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去一旁的柜子旁边打开了唱片机,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他现在心里也实在是烦,一点儿转脑子的事儿都不想去想,干脆想这样让姜鹤闭嘴。

姜鹤埋头吃了两口饭,还是觉得顾择这样做肯定有什么用意,心里一边埋怨顾择一边寻思着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顾教授——”

顾择眉心微微蹙了下。

姜鹤:“这样的唱片机好像也不是每个酒店都有的,回头我会记下来,不过这种也不会出现在每个房间,像我的房间就没有,应该还是需要根据房间的等级和入住客人的消费水准以及需求来仔细分类,唱片的类型也可以按照客人的喜好进行分类。”

顾择抽了口气,“嗯。”

姜鹤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要不是现在没有顾择的同意他拿不到毕业证回去要被自己老子揍死,他才懒得在这儿讨好他,等回去继承家产之后他肯定要跟顾择抢几个项目的竞标,这样才能好好出一口气。

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安排在了他这个年轻的导师手底下,一天到晚的自己在外面被各种人尊着敬着的,安排那么多活儿给他干,还要用他的成果去评什么年度的职称,他又没想在学术上有什么造诣,只想混个毕业证回去也算和家里有个交代。

摊上这个死板事多的装货导师就是对他这个学术混子的最大惩罚。

姜鹤甚至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才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心理建设了一会儿,姜鹤恢复一脸恭敬的表情抬起脑袋,“顾教授——”

“闭嘴。”顾择头都没抬,语气严肃,“吃饭别说话。”

姜鹤彻底愣了,死死咬着后槽牙觉得他这是年纪大了时不时的就喜欢犯病,心里骂了他一万遍,最后十分窝囊地用最冷淡的表情和语气“哦”了一声。

好像谁想跟他说话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顾择掀起眼皮看了姜鹤一眼,忽然问他,“你和温阑相处的怎么样?”

不是不让他说话吗?姜鹤真是觉得他跟更年期似的,但还是笑着,“就还行吧,温小姐对我没什么好感。”

顾择并不意外他这个答案,“那你呢?”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能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主要还是看温小姐的意思。”

顾择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当着自己的面肯定不会说什么看不上温阑的话,况且温阑优秀成那样,他有什么理由敢看不上的?

顾择似是很随意地问着,“既然你们之间没什么,怎么这次你还特意要带她过来?”

姜鹤心里沉了一下,回忆着温阑刚才的模样,总觉得这俩人之间可能是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温阑跟顾择表了白,连带着把自己也供出去了?

“是温小姐说想来的。”姜鹤也不管那么多,毫无愧意地把所有帽子都扣在了温阑一个人头上。

顾择:“是么?”

姜鹤:“是啊,可能只是贪玩吧。”

顾择:“贪玩?”

姜鹤点着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着可能会让顾择有点在意的话,“她那个年纪,贪玩很正常。”

顾择没再说什么,姜鹤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察觉到他有几秒钟的失神,最后姜鹤吃完饭又把剩下的菜打包了准备离开的时候,隐约听见顾择好像在身后说了句,“是差的太多了。”

按了电梯,姜鹤忽然明白了刚才为什么碰见的温阑是那种表情,没人能从顾择面前笑着走出来。

他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墙壁,真不知道自己都那么讨好了顾择还有什么地方是不满意的,他怎么就差太多了?虽然平时是挺混的,但是当初不是他自己选的学生吗?现在嫌他差了?

温阑坐在酒店大厅,还没等来司机的时候,等来了满脸戾气的姜鹤。

他平时都是一脸狐狸的狡黠相,倒是难得直接露出

这么不爽的表情。

对比自己的惨淡,温阑忽然也舒服了一点儿,甚至有心情和他聊上两句。

“你怎么这副表情?谁惹你了?”

姜鹤在温阑的身边坐下了,语气淡淡的,“没人惹我。”

温阑显然不信,“你刚才去楼上交文件了?挨骂了?”

姜鹤扯了扯唇角,嗤笑了一声,“谁能骂我啊?你知道我在家里什么身份吗?我们姜家可是江都的天,谁见我不要恭恭敬敬喊一句姜大少爷的?就在你们这儿才受这种窝囊气。”

温阑被他逗笑了,“怎么把你家说的跟土财主一样?”

“本来就是,”姜鹤意识到对方是温阑,他话里还有些收敛,“我还没接手公司,不方便告在外面透露身份,我也就是比他顾择小几岁,要是我早想接手公司的话,还轮得到他当我的导师?”

“说到底还不是家族企业,”温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有本事你白手起家看看?”

“凭什么?”姜鹤被气笑了,“投胎是多难一门技术活你不知道?”

姜鹤托着下巴盯着温阑,“温小姐,你要是出生在一个家里出不起半毛钱的穷苦人家,能有今天的成就?”

温阑也没因为他的话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心情那么差啊?”

姜鹤闷闷嗯了一声。

温阑:“我心情也挺差的。”

姜鹤:“所以呢?”

温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姜鹤缓缓转过脑袋,对着温阑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但凡早说一会儿,我就不用在楼上吃一肚子气了。”

眼看着温阑也没维护顾择的意思,姜鹤干脆直说了,“顾教授不知道什么毛病,一个人点了十几个菜,自己还不吃几口,把我叫过去一边吃饭一边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会儿吃饭不让人说话一会儿又开始自己问我一堆乱七八糟的,和我爸一样烦。”

温阑思索着,哦了一声,“他点了那么多啊。”

温阑:“你都吃完了?”

姜鹤:“怎么可能?你当我是猪?刚打包拿给师弟师妹了,正好他们没有那种餐标,也改善一下伙食。”

看姜鹤火气比自己还大,温阑一下子就没那么生气了,反而还因为有热闹看所以心情好了不少,沉默片刻,她斜眼睨着姜鹤,拖长语调喊他,“姜大少?”

姜鹤眉弓扬起来一点儿,“干嘛?”

温阑笑了笑,“倒是个听起来就很有钱的称呼。”

姜鹤:“废话。”

温阑站了起来,“那你请我吃个饭吧。”

姜鹤刚想问她是不是也有病。

结果温阑又故意拖着腔调喊了他一次,“姜,大,少。”

“走吧,”姜鹤无奈摇着头站了起来,“附近五公里有家米其林餐厅,我去把车提出来。”

外面飘着小雨,温阑坐在姜鹤的车上把安全带系上,“你还特意租了车啊?”

“嗯。”姜鹤的情绪好像恢复了不少,“难得出来一趟,能带着师弟师妹他们去附近逛逛,这样方便一点。”

他补充了一句,“顾教授不知道。”

“你不用害怕我会告诉他,”温阑掀开面前的小镜子照着自己眼睛,感觉还是有些肿,但可能并不太能被看出来,“我最近都不会和他说话了。”

温阑合上那个镜子,“今晚我就去另外一个酒店住了,再和他见面就是回家的时候,路上我也不和他坐一起。”

原本她还想回去给自己升个舱,现在看来倒也是还能忍上一程。

姜鹤:“怎么去别的酒店住了?”

温阑:“浴室的玻璃炸了,酒店说没有其他的空房了。”

姜鹤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温阑全身,“受伤了吗?”

温阑摇了摇脑袋,却又点了点,随后轻松一笑,“一会儿我能多点几个甜品吗?”

“随便你吃,”姜鹤单手扶着方向盘,“能把我吃破产也算你厉害的。”

温阑:“我还有点儿晕车,等会儿能不能找个超市买几条软糖?我带来的已经吃完了。”

姜鹤:“你是不是就是想花点儿别人的钱好舒服舒服?”

温阑毫无被看穿的局促,坦荡的应了,“是这样。”

“挺巧的,”姜鹤轻笑了一声,“餐厅旁边就是商业街,你买完糖再买两身衣服吧,我看你这两天就穿了那几件,还有鞋子包包首饰什么的,看上了就拿,我买单。”

温阑转过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姜鹤挺欠揍的笑了下,“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是喜欢给人花钱。”

温阑把脑袋转了回来,目视着前方,也跟着笑了,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对象恰好发泄的方式还是彼此互补的巧,这大概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一件让人舒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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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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