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正好, 她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被烫出红晕,逐渐绵延至耳垂和面颊,原因在于他的手。
舒柠忍耐到极点, 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她无处抓握, “哗啦”一声,双手从细密的泡沫里挣脱出,捂住脸。
带出的水渍溅了江洐之一脸。
他若无其事, 无所谓自身的狼狈, 在她彻底滑进水里、口鼻被淹没之前, 把人捞起来, 抱到花洒下冲洗泡沫。
“好了, 洗干净了, ”他拿过一条浴巾, 裹在她身上,低头蹭蹭她鼻尖,埋在她颈窝深嗅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沙哑的嗓音里含着愉悦的笑, “很干净。”
舒柠双腿发软, 腿根还在轻颤, 不想在浴室里多待一秒钟。
“今晚就不推倒你了, 改日再推。”她大手一挥, 踩着落在地上的毛巾慢慢往外走。
江洐之脱掉湿透的衬衣丢在一旁,从后面抱起她,“看来,格斗课白上了。”
“我是初学者, ”舒柠小声争辩,沾到床就往被子里钻,并且不许他上床,“你的裤子是湿的,不要把新换的床单弄脏了。”
江洐之抽走带有湿气的浴巾,似笑非笑地瞧着只露出额头的舒柠,“用完就扔?”
“别诬陷人啊,”她说话的时候,连额头都缩进被窝,声音更低了些,“我还没用呢。”
江洐之弯腰俯身摸她的头发,“害羞一会儿就出来,别闷坏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浴室里那么潮湿,她喉咙里却无比干燥,是有些口渴。
“……给我来杯酒吧。”
“小心喝醉了被我吃掉都不知道,那岂不是亏大了。”
脚步声远去,舒柠捏着被角往下扯,脸露出来呼吸,没一会儿,江洐之就拿着一杯温水进来,西装裤剪裁合体,湿了一部分,黑色面料倒看不出水痕,浴盐泡沫的印记也很浅,只是腰腹位置的弧度尤为明显,舒柠别开眼,耳垂火烧似的。
白葡萄酒度数低,她只喝了两杯,身体里那阵燥热的眩晕感不至于持续到现在。
余光触及到他的手,疤痕浅淡,丝毫不显野蛮,艺术品有一处缺点并不影响整体
观感。
手背青筋盘踞,交错,分叉,延伸至手臂,静静地伏在皮肤下,性感与力量共存,指节处轻微泛红,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少年时不分春夏埋头苦读,那只手翻阅过无数试卷与习题册,磨出的茧子至今仍然可以摸到。
十分钟前,舒柠细致地感受过。
现在他掌心干爽,指尖透明的黏腻感也在出浴缸前洗干净了。
他放下水杯,手伸过来触碰到她脸颊时,残留在他指腹的水温依旧烫得她口干舌燥。
“慢慢喝,我去洗澡。”
“我要睡觉了,不许吵醒我。”
江洐之往浴室走,他没拿睡衣,“嗯,你睡你的,我会轻一点。”
舒柠反应强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什么轻一点!”
他一本正经,不疾不徐地回答:“动作轻一点,声音轻一点。”
人还在门口,就开始解皮带。
舒柠听着皮带金属扣的声响,刚静下来的心又蠢蠢欲动。
浴室门终于关上,被子里太热了,舒柠坐起身,随便拿了件宽松柔软的长款T恤穿上,一口气喝完大半杯水,包在楼下,她没有手机玩,即使闭上眼睛,淅淅沥沥的水声也持续地往耳朵里挤。
江洐之洗澡的时间不比她泡澡的时间短。
住在一起的这半个月,他洗漱都很快,偶尔早上会多洗一会儿。
关了灯,水声像雨声,一阵急一阵缓,听久了有点催眠。
半睡半醒时,舒柠隐约感觉到床尾的被褥动了,床垫下陷,热热的呼吸喷薄在脚踝,她以为爬进被窝的是猫,小满很喜欢来主卧睡觉。
然而脚尖碰到的不是毛茸茸的触感。
他用冷水洗澡,脸上的皮肤略带凉意,短暂缓解了她的燥热,她主动往他身上贴,于是,轻柔的吻就从她的脚背开始,慢慢往上。
帮她洗澡时,他的手仔细抚过的地方重新又在他唇齿间过了一遍。
房门留了条缝,猫进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灵活轻盈地一跃上床,从床尾拢起的被角处钻进被窝,闷头往前拱,遇到阻碍才会叫一声。
猫毛顺滑柔软,胡须介于硬和软之间,从皮肤上蹭过,痒痒的。
黑暗中,无力踢踹的腿被压住,然后分开。
猫的呼噜声盖住了人的喘息声。
被子里热腾腾的,猫钻出来之后从床边跳下去,窝在堆叠在地上的浴巾里。
短发被她攥紧,头皮拉扯的轻微痛感刺激感官,他闷声笑着问:“还不够轻吗?”
二十四小时空气自动循环的房间,氧气却仿佛要被抽干,舒柠偏过头,脸往枕头里埋,她出了很多汗,喉咙干涩,难耐的声音被她死死咬在嘴里,即便不久前才从浴缸里出来,也似乎有脱水的危险。
“被我吵醒了,”他撬开她咬紧的齿,为她渡入氧气,“怎么不说话?”
舒柠想推开他,可手指在他脸上摸到一片湿润,顿时软得没了力气。
她脖颈仰起,大口喘气,江洐之贴在她耳边厮磨,嗓音愈渐沙哑:“我的女朋友又要骂我吗?”
呼吸又湿又烫,澡白洗了,身上黏糊糊的,脑袋里冒出一簇簇暗红的小火星,但因为缺乏氧气,迟迟没能燃起火焰。
身体也像灌入了一瓶新开的碳酸汽水,被搅动着,咕噜咕噜冒小泡泡。
浴盐的玫瑰香大面积扩散,被高温烘烤,逐渐变得浓郁。
舒柠在他背上挠出抓痕,“你太可恶了。”
“我这么听话,”他轻声叹息,故作委屈,“很轻,很慢。”
他极有耐心,轻揉慢捻,舒柠的胃口被越钓越大。
她受不了,顾不上矜持,“快点!不然你就滚蛋……”
“别着急,”江洐之笑着吻她。
猫在摆弄它心爱的玩具,一会儿咬,一会儿抓,用脸顶到墙角。
头往下埋。
耳边吞咽的水声被无限放大,深的,浅的,重的,轻的,交替而来,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宛如浮在他呼出的热气上。
积聚的温度在某一瞬间达到燃点,烟花在眼前炸开,身体也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落到实处。
汗湿的碎发黏在她脸上,江洐之用手拂开,轻柔的啄吻落在她鼻尖眼睛周围。
猫玩累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江洐之侧躺着,把人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等她缓过劲儿了才问:“明天不用早起,去侧卧睡,还是就在这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就在这儿。”
“好,”他打开床头灯,“我去拿热毛巾帮你擦擦,再换干净的睡衣和床单。”
“你嫌弃我!”她故意找茬。
江洐之想都不想就俯身去吻她还残留有眼泪和汗液的脸,“那就不擦,我再从头到脚舔一次。”
很快,舒柠就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她爱干净,受伤第一个晚上都得用毛巾擦擦才肯睡觉。
江洐之不嫌麻烦,甚至喜欢做这种琐事,他反复进出浴室,帮她擦完脸,又继续换毛巾换水擦下面,最后还从化妆台上找出一罐面霜,取了一些在手心里揉化,抹到她脸上。
“很香,”他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把猫塞进干爽的被窝给她抱着,“可以睡了。”
舒柠翻个身就睡着了。
耗尽体力的助眠力度堪比服用安眠药,一夜无梦。
次日早上,她是被压醒的。
青春期身体发育之后,她极少跟人同床,除了妈妈和外婆,最多就是和沈千苓一起睡。
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沙发上,把那一处照得暖融融的,可以看出今天是个晴朗天。
南川市的秋季十分短暂,连树叶都是在气温大幅度下降后才后知后觉地变黄。
今天和往日看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又处处都不同。
舒柠揉揉眼睛,她动了,从背后圈着她的江洐之就醒了,他贪恋难得的清晨温馨时刻,确认她还在之后又闭上眼睛,手臂也随之收拢。
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他半个身子压着她,她很难在他睡着的时候跑掉。
“我被你压得快喘不过气了,”舒柠用脚踢他。
江洐之把她抱到自己身上,“那你压着我。”
她早上犯懒,象征性地动了动,“浑身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我不要压着你睡。”
“不舒服?”他闷声低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嫌我没伺候到位?”
舒柠清清嗓:“我有正事要说,请端正你的态度。”
江洐之配合地坐起来,整理好睡衣,“你说。”
猫也醒了,舒柠看它打哈欠舔毛,“我们关系特殊,流言可畏,虽然你我都不在意,但各自都有在意名声的长辈,周家的事也还没有了结,我要求地下恋,没问题吧?”
她的意思是,不许他把这段恋爱摆在明面上谈,万一哪天闹掰了,他们记恨对方也就罢了,不会影响到父母。
江洐之慵懒的双眸逐渐清明,没什么喜怒,“继续说。”
睡得好,情绪就很稳定,舒柠心平气和:“你我心知肚明,老头只要活着就绝不可能同意,我不让你为难,非要你立刻就在面包和爱情之间二选一,明天就做好决定是跟我私奔或者继续留在公司当你的江总,维持现状是我最大度的体贴,所以冯夏风那边,你自己去搞定。”
江洐之听懂了,她只享受现在,不对未来负责。
舒柠的目光落向江洐之,他靠在床头,眼眸低垂,像在思索着什么,她简单收尾:“我暂时不想去面对复杂的人情世故和人伦道德约束,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再考虑考虑。”
静默几分钟后,江洐之淡然开口:“那就不谈了。”
舒柠愣住。
她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平静的心情起了波澜,“你再说一遍?!”
气温转冷,江洐之掀开被子下床,“你不想谈就不谈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是你的风格,勉强没意思。”
昨天舒柠主动告白不是酒后头脑发热,正因为她
接受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并且愿意延长加深这份喜欢,她才会把利弊摊开了说。
过了柔情蜜意的一晚,天亮后急转直下,她要把他藏起来,多少有点无情,她嘴上薄情,但还穿着他的衣服,也并非自私得只考虑自己,然而他言语平和,身体却是一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作风。
江洐之进浴室洗澡,舒柠坐在床上,场景和昨晚类似,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回过神的舒柠气得拿起枕头砸向浴室门,枕头柔软没什么声响,不解气,她又拿起另一个枕头,余光忽然注意到江洐之睡过的那边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她一眼就看到“超薄润滑”四个字。
大概是他在她睡着后去小区外的便利店买的。
“呵,”舒柠拆开盒子,倒出一片。
江洐之洗漱完打开门,被等在门外的舒柠挡住路,她身上还穿着睡前他给她套上的睡裙,大片皮肤露在空气里。
她没穿鞋,江洐之踢开横在门口的枕头,随手抱起她往床上放。
舒柠轻轻拽住他围在腰上的浴巾,仰起头,直白地盯着他,“你讲清楚,是不跟我谈地下恋还是不跟我谈了?”
江洐之面色冷静,“你不让我见光,两者有什么区别?”
舒柠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腿上。
她吻得毫无章法,青涩但勾人。
等他意乱情迷,下意识回吻,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挑开了掖在腰间的浴巾角。
清灵灵的笑声模糊在齿间,江洐之听到她问:“没区别吗?”
他碰到她的舌尖,她往后缩,躲了一下,侧首靠在他颈窝喘息。
呼吸烫得人心焦气躁,江洐之粗暴地扯着她的手臂,摔进柔软的被褥。
温热的唇压下来,舒柠用手挡住。
四目对视,她眼含笑意,他幽暗深邃。
猫跳下床,从门缝里溜出去觅食。
僵持许久,太阳晒到小腿,空气有热感,舒柠眨了眨眼,气息不稳地说:“给句准话,不同意就不做了,我立刻收拾行李卷铺盖搬走,哦不对,我什么都没带来,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属于我,无物一身轻,我抱着小满离开就行了。”
江洐之气极反笑,他手掌撑着床垫,重量不全压在她身上,“猫也不留给我?”
“那当然。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仇人,你休想拿小满当猫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