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珊第一次觉得冬天这么热。
汗水混合着不知是牙关紧咬还是铁架床的咯吱声滴在她脸上,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开隧道,觉得自己变成了山,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狠狠凿开。
她蹬着腿, 稍不留神就踢到了窗户。漏风透雨的窗“嘭”一声响,她的腿贴着墙壁无力垂下, 粗糙干裂的脚后跟和墙纸摩擦。
李顾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望珊似哭非哭的呜咽。
她应该是疼的, 不由自主想要攀附些什么。他的后背被抓破了, 汗从身体里流出, 那些抓痕处又刺又辣。
有什么东西宣泄着要喷涌而出, 他希望自己能被绞得更重一些, 那样的痛苦最好能盖过另一种痛苦。于是他把望珊的腿勾到腰上缠着, 逼迫她依附自己的同时也在压抑他自己。
性|爱在这里不是欢愉的释放,生活压抑到喘不过气的嘶吼在这里得以宣泄。
逼仄的出租屋内没有时间,青春的肉|体在没有杂质的时间里激烈碰撞。
“李顾行……”
望珊低低地唤他, 似乎是想换回他的理智。可她又在无条件地容纳他, 给了他得寸进尺的资本。
她原本是难受的, 却在他体温的融化□□会到了别样的舒适。
寒冷的冬天能因此消融。
良久,李顾行才停了下来。
有液体从他的脸上滑落, 出处不知,停靠在下巴, 最终重重地砸在望珊心口。她被烫的一激灵,心都随着震颤。
李顾行倒靠在她身上,此时此刻,他只有她这个温暖的巢穴得以栖息,只有这个时候才有大口喘息的机会。
“望珊,你等我,等生活变好了……等我工作稳定了, 我们就从这里搬出去,买一个自己的房子……”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望珊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她紧紧地回抱住李顾行,一如既往用雀跃期待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相信你,我最相信你。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李顾行在她的声音中合上了眼睛。
望珊却睡不着了。
她在黑夜中描绘着他的眉眼。或许他太累了,即使在睡梦中都紧蹙着眉头,好看的唇瓣嗫嚅着,凑近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扶着他靠在自己胸口,心里升起淡淡的满足感,像在寒冷的冬季有着吃不完的烤红薯,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无比。
怀着这样的满足,她也这样睡了过去。
天一亮,李顾行又恢复了以往那样冷静的样子。
仔细看,都能在两人眼里看见不自在的扭捏——这段感情进入到一个新奇的阶段,刚开始,总要有个适应期。
望珊裹着被子躺着不动,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李顾行穿衣服。
天气冷,他穿衣服的动作很快,即使这样,眼神好的望珊也注意到了他的后背。
过了一晚,他背上的痕迹变重了些。望珊看着那些抓痕瞪大了眼睛,思考许久才确定那是自己弄出来的而并非竹席印出来的印子。
他穿上汗衫,又穿上衬衫,她打的那件砖红色的毛衣套在外面。那些属于她的痕迹被一点点覆盖,然而那些痕迹一时半会儿消不掉,他就这么带着去到各种地方。
望珊在被窝里偷笑。
李顾行貌似有心灵感应,一下回头,一眼就看破她在笑:“笑什么?”
这一开口,那些不自在也就自然淡化了。望珊摇摇头,折腾一夜后的头发一团糟。
他坐回床边,劳碌了一夜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他没理睬,伸出手给望珊顺头发。
“起得来吗?今天别去发廊了?我去给你请个假。”
理由说好找也好找,直接说她发烧了就行。
望珊觉得不行,一骨碌坐了起来。
她平时生龙活虎的,怎么一下突然生起了病?再加上昨天王蔓菁才给了她两盒套子,其他人可能猜不到原因,但王蔓菁一定能猜到。
想到她不怀好意的、打趣的笑,望珊立刻打了个哆嗦。
这种事情,让人知道太羞了!
李顾行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事,见她哆嗦以为是她冷。
他把手探进被子里摸衣服,里面暖烘烘的,带着些许湿意。他强装面不改色,想着昨晚扯衣服之后朝哪个方向抛了。
皱巴巴的衣服和被子交缠在一起,李顾行以为找到了,一扯又发现只是走棉的被单。再往别的地方一探,摸到的是望珊光溜溜的小腿。
她来到城里半年,黝黑的皮肤白了,身上也有肉了。
想到些什么,李顾行的耳根不自觉红了。
他放弃在被子里面摸索,而是直接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一套。
昨晚穿的被两人压在身下,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潮潮的,穿起来不太舒服。
轮到望珊穿衣服,两人又都不好意思了。
李顾行默默蹲去厕所洗漱,望珊手忙脚乱穿衣服套裤子。她看见自己胸口的痕迹,羞怯地想:
要是李顾行那里小一点就好了。
“穿好了吗?”李顾行站在狭小的厕所问。
望珊急急忙忙套上棉衣,挪到床边穿鞋子。腿刚挪出去,她就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小孩学步估计就是她现在这样,左右脚相互打绊子。望珊走了两步,滑稽得跟鸭子没区别,屁股一扭一扭的。
她去到发廊,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王蔓菁在捣鼓她新进的露指手套,李梅正偷偷关注电视机播放的内容,望珊在给客人剪头发,那人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啧啧道:
“我都不想回家的,回去又要花钱。没办法,屋里寄了信来,不回去不行。”
出来打工,回家肯定是要体体面面的。
望珊没那么冷肠子,她偶尔也会想家,想的却不是那个屋子。
她想妈,想二妮,想屋门种的菜,想自己亲手喂大的鸡鸭。
李顾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的土地播撒下一片种子。
她很早之前问过卢杏,结婚是怎么结的?卢杏说要拿着户口本,去户籍地的民政局盖章,这样式的结婚才作数。
望珊一听,心想坏菜了。
她跑出来的时候着急,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免得连火车都坐不上。户口本她没见过,想也知道是被爸藏了起来。等到了年纪,再给她那个“老公”,好跟她一起去扯证。
刚来到后街那段时间,她也经常幻想自己到了二十的那一天,李顾行跟她是怎么回家的。
时间长了,她也就不想了。
昨天晚上谁也没提结婚的事。
但望珊坚信他们的生活会越过越好。
再过几天元旦,很多人都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
王蔓菁家里没人,她对邮递员包里的信一点兴趣都没有;李梅同样,她跟哥嫂爸妈住一个屋,一大家子都在,老家要寄信也寄不到她头上。
望珊就更不用说。
要是让村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的住址,她现在都不会待在后街。
唯一会等着邮递员的人只有卢杏。
为了不错过信,她整个下午都等在巷子口,最后用一大箱子的发卡和头花换了两张纸。
她逛街的时候也会看裙子,但孩子长得太快,她早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要穿多大的衣服。发卡总归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戴在头上,别人一眼就能看见,要是问起还能说是妈给买的。
拿到信,卢杏等不及回家,就近去了发廊。
王蔓菁见怪不怪,让她去做美甲的椅子上看。
望珊见她不停从底下抽纸拿到面上看,还以为信封里有很多张,直到凑近了才发现只有两张纸,只是反反复复地看,这才显得多。
她把信纸折起来,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望珊讲话。
“好久没收到信了,好久没有人跟我写信了……”
见她出神地盯着一个方向喃喃,望珊意识到她是自言自语,也就识趣地没打扰她。
王蔓菁可没想那么多。
“今年回去过年不咯?你看你天天想天天念,多久没回家了?今年干脆回去过年得了。”
卢杏掰着手指头数:“我娃娃93年生的,……94年冬天死的,我过了年就出来了,没回去过。六年咯”
“六年,种的苗苗都能结桃桃了,娃娃长啥子样都记不到了吧?”
卢杏笑了一下,没反驳,算是默认。
她怎么不想回家?回去一趟就要花钱,过年封红包又要花钱,在外头攒的一些钱,过完年全打了水漂。
她更怕见到孩子自己狠不下那个心。
“再多赚几年的钱才回去,我要多攒点钱,之后找个好女婿。有钱人才看上有钱人,没钱人家看不起你……”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为之支撑的事。
晚上大家一起坐在店里看电视。
电视上在播放节目,主持人说:
“今晚确实是一个难忘
的夜晚,今年确实是让人难忘的一年。2001年是中国足球第一次打进世界杯的一年,也是中国成功入世、申奥成功的一年。2001年是中国幸运的一年,我们希望今后的每一年都能像现在这样幸运、幸福,每一年每一天都能拥有这样快乐的时刻……”
李梅在小声地跟唱:“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望珊去公交车站接李顾行,嘴里唱的也是这一句。
她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却是坚定的。
唱得多了,夜里李顾行躺在床上,竟然也不自觉地哼了出来。
望珊笑嘻嘻趴在他怀里,戳着他的酒窝撒娇:“李顾行,你的声音好好听,再唱给我听听呗。”
“这么想听?”李顾行悄悄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一点点击溃她防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那我得先收点报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