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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作者:厚外套 当前章节:3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24

临近春节, 后街少了许多人。

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背包,走的时候却是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的人其实少,多数人都是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手上再拎两个用胶布缠着的大纸箱。

背包重,勒得人成了抻着脖子凸眼睛的乌龟。那些人笑骂说回去一次好辛苦好累, 以后不来了。眼里却没有对工厂失去亮光。

标着去往“XX”地的大巴车直接在路边接客, 皮革味掺杂着呕吐物的味道, 沉闷得叫人无法呼吸。挤在车里的人却好像闻不到这个味道, 兴致勃勃用家乡话交流。

望珊跟车上几个面熟的女人招手。

其中一个女人牵着三两岁的孩子的手向她挥动:“你说大姐姐拜拜, 等过了年我再来找你耍朋友。”

车缓缓行驶, 望珊也拎着东西回了家。

不回家过年的人也在精心筹备这个年。

王蔓菁给发廊门口贴上了新的春联, 顶上也贴上了“生意兴隆”四个大字。广东的老板最喜欢在门口摆两棵桔子树,她也有样学样买了一棵摆着。

规模肯定没有人家厂门口的大,但她也心满意足:

“人家大树发大财, 我们小树发小财噻。知足常乐么!”

望珊偷偷摘了一个黄澄澄的桔子来吃, 酸得她牙齿都打颤!不想浪费, 她原本想把剩下半个都喂给李顾行,终归太酸, 她舍不得,只掰了一小半连哄带骗地喂给了他。

“好吃吗?”

李顾行没说话, 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望珊不信邪,剩下的桔子全塞进了嘴里。刚嚼两下,脸都皱在了一起。

“笨。”男人忍俊不禁。他往春联上糊浆糊,转身贴的时候在望珊看不见的地方咽了一大口口水。

今天三户人家一起过年。

哪三户不言而喻。

李顾行原本是不想和卢杏一起吃年夜饭的,有了她一个肯定会有王蔓菁一个,两个人在他看来都不值得深交,他甚至能想到她们是什么嘴脸。

奈何架不住望珊高兴, 早早就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大家一起过年会是怎么热闹。

李顾行不以为意,村里人这么多,过年不也就这样。望珊锲而不舍,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小嘴叭叭个不停。

“吵死了。”他合上手里的书,一把捏住她的脸颊,朝她嘟起的嘴亲了下去。

亲还不够,他又咬了下她的唇。

望珊看着他唇边的酒窝,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抱着他又献上了几个汤汤水水的吻。

“贴好没得,市场要没菜了!”王蔓菁喊。

李顾行从回忆中抽身,刚摸过对联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染上了对联的红。

她喊的固然不是李顾行,而是在他旁边打下手的望珊。三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在市场扫荡,卢杏说自己要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王蔓菁大方坦言自己出来这几年早把做饭忘了个干净,但是大家要喝的酒她全包了。

望珊自然是掌勺的那一个。

屋子太小,过年吃的油重,在屋里做饭,油烟味过完年都不一定散得去。几人把自家的桌子都搬了出来,在拥挤的小院子里拼成张大桌。

王蔓菁把发廊的电视机搬了过来,从卢杏屋里扯了个排插插上。还没到放春晚的时候,电视放在这就是听个响。

饶是电视机放得再大声,也盖不住几个人破锣嗓似的说话声。

李顾行不爱说话,他原本是想去出租屋里看看有没有能修的东西,但因为过年期间不宜动工,这个心思只能作罢。他坐在门口写写改改,不时抬头看一眼望珊。

她笑得很开心。

这大半年她的变化很大。

李顾行想起他急匆匆赶回家“截亲”的那一天,望珊面黄肌瘦,穿着丑丑的所谓的嫁衣,脸上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和着眼泪鼻涕,活脱脱一只流浪狗。

而现在她一张脸干干净净,下巴圆了。穿的是合身的衣服,因为穿得厚,又笑得欢,白皙的脸颊挂着红扑扑的两团。做菜做到一半,她会笑眯眯地夹着菜送到他嘴边,用一双明亮且圆的眼睛望着他:

“够不够味?”

女人是男人傲气的一部分体现。

他心里膨胀出自豪感,脑子里的想法源源不断冒出来,纸上的构思也越来越清晰。

王蔓菁笑她:“我们就在你旁边,筷子一伸就能够到嘴里。还得是自家男人噢,我们这些姐哪里比得过。”

望珊赶紧换筷子,给她们一人喂一口。

李顾行没有正面参与这场闹剧,却在心里暗想王蔓菁说的是废话。

他在望珊心里永远是首位。

李顾行露出了一点笑意。

晚上吃年夜饭时,望珊被灌了些酒。

卢杏说啤酒的度数不高,跟饮料没什么区别。王蔓菁也附和,说出来社会,不会喝点酒怎么行,况且现在饭吃完了,光坐在外面看春晚吹风算怎么个事儿,喝点酒正好可以暖一下。

望珊没喝过酒,对酒的好奇心被两个人一言一语勾了起来。

啤酒这东西,呛,还涨肚子,但是意外能接受。她喝了大半罐,等李顾行出去打电话回来,人已经有些醉了。

“这丫头片子酒量这么浅。”卢杏面前横七竖八躺着三四个啤酒罐,边说边往嘴里抛花生米,嘎嘣嘎嘣嚼得响。

男人面色不悦,望珊倒靠在他怀里,他忍了忍,给足了所有人面子,没有多说什么。

春晚已经接近尾声,桌面的狼藉也可以收拾了。卢杏拍拍手,没有让李顾行收拾的打算——几人一直不对付,望珊现在迷迷糊糊的,她们又喝了酒,要是杠上了,岂不是拂了这丫头的面子?

“你把她抱回去睡吧,外边冷。这里我们姐俩收拾。”

李顾行正有此意。

过个年图热闹不错,倒也没必要单纯为了这个让人迷迷糊糊在外边受冻。他把望珊抱起来,她圈着他的脖颈,视线顺着光秃秃的葡萄藤往上挪,兴奋说道:

“下雪了!”

王蔓菁哈哈大笑:“这是真醉了。瓜批来的,这里下刀子都不可能下雪。”

李顾行顺着望珊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她看见的是月光还是灯光。

他自己已经好几年没看见过雪,对雪的记忆只有冷,于是开口时也是这样说的:“嗯,下雪了冷了,我们回去睡。”

望珊在含含糊糊地说红薯。

他以为她单纯馋烤红薯,于是顺着她的话答应她明天去买。正要把人抱进屋里时,王蔓菁喊住了他。

她跟卢杏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从怀里摸出个红包。红包塞到望珊手上,她拿不稳,两人就把红包往她衣兜里塞。

王蔓菁说:“给珊子的,你别私吞,到时候来店里上班我要问她的。”

卢杏说:“好好对她,还是个孩子,跟你来城里打拼,一句苦都没说过。”

李顾行依旧惜字如金,好歹这次有了点反应,点了点

头。

不用她们说,他也会一直对她好。

他把望珊放到床上,脱了她的棉衣,让她穿着毛衣睡。两人一整个冬天盖的都是那一床被子,怕她睡着了会乱动,李顾行又把棉衣盖在了被子上边。

望珊前半夜睡得熟,后半夜过了酒劲,睡饱之后就睁开了眼睛。

她没了困意,身上穿的厚,翻两下身就觉得热了。翻身的动静把李顾行吵醒,他搂着她说了些小话。两人在被窝里抱抱亲亲,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发生了。

望珊的声音很绵。

她做事不急不慌,说话也是不疾不徐,有时候拖着点尾音,细细的,不知不觉就听进了心里。

此刻她的音调软进了心里,像一团火,把寒冷的冬天都烧热了。李顾行亲她的耳垂她的耳后,觉得耳鬓厮磨不过如此。

她所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蚂蚁一样往他的四肢百骸钻。

就连骨头都是痒的,抓不着,且只有一个出处。

稍微动一下铁架床就嘎吱,望珊有点害怕,怕床下一秒就塌了,偏偏享受占了上风。她紧绷着心,心带着绷紧了身体,比平时更热,也更加缠人。

李顾行吻了吻她冒着汗珠的鼻尖,撇开她湿淋淋的鬓发去寻她的眼睛。望珊有些看不真切,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看清之后又不好意思跟他直视,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说要喝水。

屋里还黑着,又正是燥热的时候,不穿衣服也没有关系。他按照记性挪到桌子前,拎起暖壶往口盅里倒了杯温水。

望珊坐起来等。

水还没喝进嘴里,两人都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动静。

有人开门了,似乎朝哪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传来了刻意的咳嗽声。

只有短促的一声,但格外清晰,随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喀嚓”声,这次响了两次,掺杂着细细的说话声。

“有点冷哈。”一人说。

“是有点,进去吧。”另一人说。

门关了,黑暗中的两人变成了两只猫头鹰,格外清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每次都没收着声!

望珊觉得要了命了。她羞怯地藏进被窝里,希望自己能一辈子躲在这里不出去。

她不敢想以后见了她们会有多丢人。

她们的荤话可从不会收敛。

虽然不带恶意,但她毕竟刚出社会没多久,脸皮薄,经不起打趣。

李顾行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摸黑摸到她的脸颊。很烫,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

他倾向于两者都有,而且后者更占上风。

“李顾行,怎么办?”

能怎么办,声音已经喊了出来,听进了别人耳朵里,难不成还能抠出来?李顾行呼出口气,很是镇定道:“她们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睡觉吧。”

男欢女爱,情到深处顺其自然发生的事,没什么好拿来笑话的。

他话是这么说,自个却睁着眼睛格外清醒。

那些疯了似的宣泄和嘶吼被人不带恶意地戳穿,和赤裸裸地嬉笑没有区别——同样戳着他的脊梁骨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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