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复工, 后街附近的很多工厂都开始招人。
后街又开始热闹起来。
蔓菁发廊迎来了独属的旺季,从老家回来的工人要剪一个干净利落的头发,新来务工的人希望能从头迎来崭新的开始。
有钱可赚, 王蔓菁当然开心,真正累的其实是底下两个员工。
加班是常有的, 有时候忙得忘了时间, 抬头一看发现李顾行都在外边等着了。
望珊倒是很快适应这种忙碌的日子, 每个人来处不同, 但都喜欢讲一讲自己家的事, 她边听边干活, 乐在其中。
李梅私下没少抱怨, 说加班不加钱,哪怕是工厂都不带这样的,但到了王蔓菁面前又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主要是王蔓菁夜里不出门了, 她耍不了小聪明, 该干的一点没落下。
王蔓菁最近迷上了追台湾偶像剧。
《流星花园》开始在大陆播放, 她每天追得上瘾,也不说电费贵了, 到了点就坐在电视机前守着。因为电视每天播放的集数有限,加上大概播了大半个月, 这部剧就被禁播了,她等不及,直接去租了碟片来看。
她跟李梅各有各喜欢的点。
爱情故事嘛,两人聚焦的肯定是女人和男人。李梅最喜欢性格痞坏的道明寺,而王蔓菁则觉得体态引人注意的美作更胜一筹。
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因为这个互相“看不顺眼”,李梅总归人精,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和老板娘直面冲突。
她照例捧着王蔓菁:“蔓姐这么靓, 魅力这一块谁都比不上,就是没去当女明星,不然这些男的来了都要被你迷死。”
王蔓菁咯咯笑:“去你妈的,我都三十岁的人了,你以为跟你们这些年轻妹仔一样爱做梦啊?老牛吃嫩草,说出去给人家笑死。”
话虽如此,她还是被哄高兴了,问一旁的望珊更看好谁时都是满面红光。
望珊谁也不站。
王蔓菁一眼就看穿了她——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天塌下来都觉得自己男人最好。哪怕他丑、穷,脾气差。
坦诚来说,李顾行的皮相不差。他高,长得干净出挑。可跟电视里光鲜亮丽的人比起来就显得逊色了。而且他脸太臭,只有面对望珊时表情丰富些,远没有男演员吸引人。
没等望珊回答,王蔓菁就改了口径,不纠结于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转而问:“珊子,你男人读过书,你去过大学没得?啥子样子的。”
李梅说:“还不就是桌子凳子,一间屋子里摆上几十套。我也读了几年书的。”
大学肯定不是这样的,望珊要反驳,驳到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肯定不像她读书那会儿,十几二十个孩子挤在低矮的瓦房里。
晚上接李顾行的时候,望珊就问了他有关大学的事。
没出来之前,两人之间也会通信。
信肯定是要邮寄的,从村里寄到城里也要花不少钱。两人通信的频率不高,事也挑重要的说。李顾行不会大篇幅写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对于学校的生活也是一笔带过。
无非是教学楼上课,宿舍休息,外面打工。
望珊掐着手指数他读了多久的书,具体的时间却不大清楚。她刚出来的时候以为他还在上学,谁知道他已经毕业工作,连学校的门都没机会进。
李顾行偏头靠着她的脑袋,有些疲惫地蹭蹭她的额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望珊跟他说了店里在看《流星花园》的事。
关于这部偶像剧,李顾行某天站在发廊门口等望珊的时候也看过一点。
不是他故意去看,而是电视机的位置实在太显眼,加上女人们夸张的笑声,他不想注意都难。
想到那些聒噪的剧情,李顾行皱起了眉头:“你别看那些神经病的东西,看多了坏脑子,本来就傻傻的。”
“哎呀!你又说我傻!”
望珊甩开他的手,鼓着脸气冲冲往前走。
李顾行哼笑出声,她那两条“小短腿”,再怎么生气,他快走两步也就能追上了。
他握住望珊的手腕,亲了亲她的脸颊,“好了,你最聪明,我当初就是看着你聪明才跟你处对象的,别人我理都不理。”
知道他又在打趣自己,但望珊还是很快就被哄好了。
话题被这部剧越扯越远,临近睡觉望珊才想起来正事。
她是要问他的学校的!
李顾行闭着眼睛,习惯性把望珊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支在她脑袋上,声音懒懒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跟电视上演的那样差不多,就是有点细微的差别而已。”
他随口道:“下次有时间带你去学校逛逛。好了,快点睡吧,再不睡天亮了。”
他这么一说,望珊就能通过电视描绘大学的样子了。
人家看电视是看情情爱爱,只有她是观察学校。
李梅拿她当乐子:“你一天到晚想着学校,怎么不叫你男人教你读书?他不是大学生嘛,教你一个绰绰有余。”
这话听起来怪不舒服的,望珊皱起眉头,反驳道:“有条件我肯定会去读书的。”
虽然不能跟李顾行比,但她
以前的成绩在他们那儿的学校也称得上好。她也想读书,总归是没有那个条件,只能读一读李顾行的书。
他的书晦涩难懂,他又太忙,望珊看着他累的样子心里只剩心疼,根本不会去缠着他让他教自己什么。她只能反反复复地读,自己一点点琢磨。
要是以后有条件,望珊会去读书的。
李梅说:“读书有什么用?挣钱才是顶天的事。要是读书有用,后街就不会住着读书人。我不要读书,我要赚大钱。”
望珊不理她了。
两个观念不一样的人,扯到最后的结局就是吵架扯头花,怎么都不会聊到一块去。
李顾行是读书人,也肯定能赚大钱的,只是时候还没到。
她这样想,边打扫地上的碎发,最先注意到有客人进来。
来的是个女的,瞧着年纪不大,生面孔。
望珊把人带到椅子上坐着,问她要做什么发型。
“打薄。”
她说打薄,望珊就按照打薄来做。坐前台的王蔓菁看了,刻意地从鼻腔哼了一口气,手上的计算器摁得噼里啪啦响,眼神不断往望珊那里瞟。
望珊霎时明白对方的意图——这是要让她说几句话。
说什么呢?
从“你是哪里的人”开始,东扯西扯,然后扯到头发上。头发怎么了?太毛躁了。要不要洗个头,很便宜的。洗头当然便宜,贵的是架子上摆着的洗发水。你看这洗发水效果好吧,洗得头发又柔又顺。大家都住一个地方,有什么事情都是互相照应的,便宜点给你带回去。
这些都是王蔓菁的话术,一字不落教给了望珊。怕记不住,望珊拿纸笔记了下来,下班回家都要看上几遍练习一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嘴巴多练几遍,自然而然就会张开了。
然而关键是到了实战的时候,她那张嘴就像是糊了厚厚的一层猪油,黏黏巴巴就是张不开,反倒把脸憋得通红。
还得是王蔓菁来。
“小妹仔,以前没见过你,新搬来后街的?”
对方点了下头。
“难怪我说认不到你,我都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你是在哪个厂做事?大家出来打工都不容易嘞,出门在外边相互照应一下。我天天都在这里哒,你有事就喊一声。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子像……”
王蔓菁说着,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让望珊让开,又顺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剪刀,边剪边跟客人叨叨。
剪个头,她就套出来不少话。
“刚来滴,跟男人来的,叫杨什么什么秀。她在德荣啷个厂上班,住在前边一点点。”
这都不是稀奇的,王蔓菁故弄玄虚说,“她男人是个算命的嘞。”
后街来了个算命先生。
这事儿从蔓菁发廊传开。
后街住什么人都有,男工人女工人,读书人没文化的人,算命先生倒是头一回见。
这事儿新奇得很,望珊回到家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给李顾行听。
“什么算命,都是江湖骗子,假的。生辰八字这个东西不要轻易给别人说。你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不是呀,很多人都去找他算的。还要排队呢!”
“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不是八字注定的。你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人家越跟你说什么。说不定他还找了一堆托,这个说‘哎呀好准’,大家都信了,不都来找他算命了吗?骗的就是你们这些脑子单纯的人。”
中国人的骨子里多少都沾了点迷信,在后街,迷信的人更多。
先不说准不准,算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能插上翅膀变成凤凰飞出这里?除了给自己增添焦虑,一点用都没有。
李顾行压根不信这些。
他把包放到床尾,顺手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口缓解嗓子的干涩,“我去买一本说黄历的书,再挂一个‘算命’的横幅,也可以去街上说我会算命。来,我现在就给你算一个。”
他端着口盅,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其他手指上捻了捻。
李顾行手指长,还真有那么副算命的样子,煞有介事道:“我掐指一算,望珊会嫁给李顾行。”
望珊被逗笑了,又羞又恼,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都没什么力气:“什么呀,才不是你这样的,你就知道逗我。”
李顾行也笑,他坐到床边,带着望珊一块倒下去,捧着她的脸狠狠嘬了一口:
“你就说算得准不准吧!”
*
每天去找算命先生的人不在少数。
迷信这种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沾点。有些人一出生家里人就拿着生辰八字去算过,那些没有算过的,此刻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一到下班的时间,不少人都兴趣盎然地拿着小纸条去同一个地方。
李梅是最早去算的那一批。
她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写着生辰八字的字团被攥在掌心,有几处地方被手汗浸湿,黑墨水糊开,中间一个窟窿。
这表情,一看就是算到了不好的结果。王蔓菁用脚趾都能想到李梅的发财梦被打破了——她天天把“赚大钱”挂在嘴边,脑子里却在幻想不切实际的爱情。
她幻想自己会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某天一个有钱的男人爱上她,然后带她离开这里。
现实就是残酷的,有钱人根本不会来后街,更不会看上一个洗头妹。在发廊打工,干到死都不会发财。
“命都是注定好的,你又要去算,算出来了又不爱听。踏踏实实做活,该是啥子命就是啥子命。”
套用李梅经常挂在嘴边损望珊的话来说,就是“谁要都是发财命,后街还有人住就怪了”。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快点把这些水都擦擦,湿哒哒的客人看了还会进来吗!”
到处都是湿答答的,墙上的水珠汇成条,一股一股往下淌。衣服洗了久久不干,攥一把还能滴水。空气重得让人像是即将临盆的大肚婆,哼哧哼哧喘不上气。
出租屋里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望珊还是第一次见识南方沿海地区的这种天气,擦了之后没多久就湿了,水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怎么都不擦干。
王蔓菁跟她说这是回南天,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这样。你要是有钱可以去买个空调,没钱就只能老老实实等着这段时间过去。
究竟什么时候能过去,那就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潮湿闷热的日子里,王蔓菁和卢杏是最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王蔓菁用一瓶洗发水通过秀秀成功插上了队,还不用给钱。她早早就和卢杏商量好,在卢杏上班之前去算命。望珊占了两人的便宜,也能跟着一块去围观。
算命先生姓吴,有个很金庸小说的名字叫吴莫愁。平时打点小工,主要还是靠给别人算命谋生。他这人有三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其一就是会算命;其二就是他用周易选股,附近很多买彩票的人都跟着他选。
其三就是他和秀秀这对“老少配”。
吴莫愁今年四十出头,长得瘦瘦的,一层皮包着骨头。年纪大了,皮自然就松了,又没有肉撑着,因此他笑起来时嘴边好几条括号似的褶子,露出的牙龈又红又突。
而秀秀呢?据说十八就跟了他,两人断断续续打工,这一走就是三四个年头,辗转来到了后街。
三人去到他们住的地方,吴莫愁正在给一对小夫妻算命。
屋子里闪着橙黄灰暗的灯,墙上粘贴的报纸皱皱巴巴,床头堆着两个行李箱。蚊帐带着点灰,难以看清原本是什么颜色。
男人抠着门框,问:“要是回家做事赚得到钱不?”
吴莫愁收着牙龈,表情严肃:“钱?不好说。我看你老婆的生辰八字没那么强,你的运气强一些。你明年换天
宫,天卦为乾坤,乾为天,今年过后你的财运就来了。你的运气还在后头。”
他又掏出一个铁罐子,里面插着几十根竹签,晃得唰啦唰啦响:“抽个签看好不好。”
男人随手挑了一根。
吴莫愁看了一眼,露出牙龈斩钉截铁道:“小富正当道——这么多签就被你抽到一支背签,你不富谁富?”
男人跟着笑起来,还没笑够,吴莫愁忽然严肃起来。
“但是——你30岁之前要见血,不见血要有大灾头。”
“要死人啊?”
“欸,家里。”
男人家里貌似只有一个老母,他骂了一声,说,“妈的,听他讲我妈要死啊。”他又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妻子,稍稍释然说:“可能是你妈。”
女人笑着骂他:“我死你个妈。”
哄堂大笑。
女人笑着笑着又变得有些认真:“我妈妈从正月之后就一直是风瘫的,医生说这个不好治。”
夫妻俩还在斗嘴说到底死谁妈。
吴莫愁插嘴,两人就立刻不出声了:“刚刚你要是不抽这个签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准,你抽了这个签就是百分之百的准。”
在旁边围观的望珊觉得还是不算的好,照他这么算下去,谁家都要死光光。
但王蔓菁兴趣盎然,她坐到原来那个女人坐的位置,把自己和卢杏的生辰八字拿给吴莫愁看。
秀秀就在他旁边,支着下巴瞅。
吴莫愁左看看又看看,低着脑袋看,又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大家的心都被提起来,他才啧啧然道:“你这个八字,说好也不好。官星受损日主身弱,财星被劫伤官见官,半生漂泊半生安稳,寡亲缘寡情缘……”
“这另一个,啧,六亲缘浅,不过有些还是稍稍好一点的。”
扯流年、财运的话一大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望珊不想听,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王蔓菁哄着她把生辰八字说出来,她留了个心眼子,故意把出生的分钟给改了。
“衣食无忧,平平淡淡才是真。”算命先生说。
回去的路上,王蔓菁说自己不信命,“命运要捏在自己手里。”
卢杏看着路面哼哼笑了一声。
王蔓菁说:“你看那些杀人放火枪|毙的,啷个算命能算到这一劫。大家生活都是为了钱,命好多赚点,命不好少赚点。珊子,你怎么不给你男人算一下,我看他讨到你这么个女朋友才是命好噢。”
望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李顾行不让她去算这些东西,说这些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是听了多多少少会被影响。而且她虽然知道李顾行是哪一年哪一天出生的,却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辰出来的。
王蔓菁又说:“我们屋头有一家,他娃娃读书要考大学,特地去找人家算。人家说考得上,就是时间久一点,让家里准备好读大学的钱就好了。结果那个娃娃第一年没考上,又读一年还是没考上,最后考了三次还真就给他读到了。有些东西还真是说得准的!”
望珊提起了一点精气神。
她知道李顾行有自己想做的东西,她每天都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肯定跟他工作的那个什么网有关。
王蔓菁还在拱火:“你偷偷去算嘛,算到了不告诉他就成了。”
望珊知道李顾行肯定能成大事的,不过她也想给自己心里兜个底,于是决定去套套李顾行的话。
李顾行在车上就看见她翘首以盼的脸。
下了车凑近了,他这才发现望珊的脸红红的。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说着他就伸出手要去探她的体温。
望珊摇摇头,直说自己没有发烧,只是高兴而已。
李顾行轻嗤:“每天都是一个样,有什么好高兴的?”
望珊不解释,手往他掌心里钻,牵着他的手往家走。她其实是在思考要怎么套话,走到家门口时,她才抬头看了下月亮,说:
“李顾行,月亮好圆呐,我出生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我记得是晚上九点多。”
李顾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离中秋还有十万八千里,月亮能圆个鬼。
他没接她的话茬,推开门让她快点进来。
关上门,屋子里的潮味简直让人窒息。
墙角的绿霉蔓延的范围更大,去年两人一起贴上的墙纸起了皮,边角处沾着墙皮一起有了要脱落的架势。床尾的那堆书底下又多垫了一块砖,书页还是照样潮潮的。地板是水泥地,此刻被水汽浸湿,深色都深了一度,踩起来胶黏。
李顾行闭了闭眼,想要打开门透透气。可外面的湿度跟里面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把东西收拾完,想着睡觉就好了。
睡觉的被单也是潮的。
要是24小时待在这个屋子里,他对这股霉味还不会那么敏感。坏就坏在他一天中待在这里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只要一踏足这个小空间,这个味道就不断侵蚀他的呼吸。
他叹了口气,起身把窗户打开了。
“你热吗?我给你扇扇风。”说着望珊就要越过他去捞桌子上的超市传单。
“不用了,太闷了开窗透一透气。”李顾行拦下望珊,很快又把窗户关好。
回南天不能透气,反而要把门窗都关紧才对。这是他在城市待了几年得到的经验。
那台二手风扇转了起来。
去年天冷用不到的时候望珊就把风扇拆了洗干净,没有多余的位置放风扇,她就直接放在床的里侧,还找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素布盖着。
此时吹出来的风是清新的,勉强缓解了一下内心的燥热。
被子横着盖,两人的腿都露了出来。望珊偶尔晃着脚,偶尔把脚搭在李顾行脚上。
“还好我出生的时候是冬天,太热啦,天气这么热生孩子怎么办!坐月子又不能吹风。”
李顾行想说有空调,空调可以让整个屋子里都凉快下来。转念一想,谁家又用得起空调呢?至少他们没这个条件。
“我记得你是夏天出生的,农历五月初九,对吧!”
“嗯,大中午最热的时候。”
他出生前几个小时,他妈还挺着个肚子在地里干活。农村人活动量大,生孩子也快,人家中饭还没吃完,他就已经呱呱坠地了。
得亏没有记忆,不然李顾行难以想象羊水混着血水汗水有多煎熬。
望珊原本还以为要弯弯绕绕好久才能从李顾行嘴里知道具体的时间,谁料误打误撞,她一下就知道了。
她兴奋的小半宿没睡,隔天抽了空就去找了吴莫愁。
算命先生说:“金埋厚土,待水而扬。发财命,时运不济是暂时的,他命里有贵人,今年过后财运就来了!他的福气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