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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者:厚外套 当前章节:7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24

回南天结束, 后街这才有了点春天的感觉。

门窗终于得以打开,光线虽不足以照到墙角的霉斑,但也能照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

望珊大动干戈, 一大早就把竹席被罩拆了刷洗,连带着衣柜里那些晒了几天仍带有霉味的衣服也重新洗了一遍。

她自己的衣服倒是可以随便搓两下, 把那股没晒透的霉味搓掉就好了。李顾行的衬衫就要多用心, 力道不能大, 大了对衣服不好, 也不能轻, 不能让他穿着带脏的衣服。

时间长了, 衬衫难免出现发黄的迹象。她从街口的阿芳那儿学了一招, 把肥皂刮碎,越碎越好,还不能少, 浇上一壶开水, 把肥皂搅匀了, 把衣服放进去泡上一段时间再搓。

这个方法好用,就是费的心思多。城中村少有光线好的时候, 他们这一块挨着公路,中间有菜地和果树, 更是遮去不少阳光。

房东有先见之明,早把光线最好的一块地方占了用来种葡萄。

冬天剪了枝,此刻的葡萄只有光秃秃的一条主干。但望珊觉得它在安静地享受阳光的照耀,等着某天天气转好,冒出嫩芽来。

她猜今年结的葡萄不会少。

白色的衣服鞋子不能直接在太阳底下晒,这是望珊后来才在卢杏那儿学到的。

她没有跟葡萄抢光线的意思,现在天气开始热了, 不用大太阳衣服也能很快干。

望珊在自家窗户和栅栏之间拉上绳子,把衣服一件件挂上去。洗好的衬衫又软又香,她挂之前要展开来甩几下,挂上去之后还要掸。

等中午回来吃饭,衣服也就能收了。

她把手上的水擦在衣摆上,进屋才发现已经过了九点。洗衬衫多费了点时间,她急匆匆赶到发廊,王蔓菁已经开门营业。

出奇的是,这才刚开门,店里就已经端端正正坐了个客人。

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一板一眼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上。他脖子上围着的布盖住身体,看不见身量具体如何,只能看见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背包。

春节之后很多人都会来这边找工作,刚过完年的那段日子是高峰期,现在陆陆续续还是有人来,望珊已经见怪不怪。

店里很安静,只有剪刀舞动发出的嚓嚓声。她尽量不出声打扰王蔓菁,无声地看向镜子,眼神示意对方要不要换自己来。

男人目不斜视,好像镜子里只能照到他自己。说好听点是专注,往难听了说就是呆头鹅一只。

王蔓菁从镜子里跟她对视,那意思是不用。

于是望珊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她到外边把晾着的毛巾收了进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店里太安静了。

电视机没开,但这种安静跟黑匣子传出来的喧哗无关。望珊安静地绕到他们对面那一个位置,从镜子里看对面镜子里的王蔓菁,终于明白这股怪异的安静是从何而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盯着梳子缝间冒出来的黑发。

换了以往,她那张嘴早就和客人叭叭个没停了。

望珊想,可能是因为她没收拾打扮。要是说话,客人就不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盯着她了。

而王蔓菁是个喜欢收拾自己的人,她一向会用最好的样子面对客人。

今天稀奇,大概是因为望珊和李梅都来晚了。生意来了哪有不做的道理,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样子,那就少说点话。

“行了,看看还有没有要修的地方。五块钱。”

王蔓菁问人家哪里要修,手上却把围布取了下来,缩着下巴皱着眉往旁边掸了掸,这才拿海绵给男人扫碎发。

望珊一看,瞧见个光溜溜的大寸头!

上了点年纪的人才会修短,烫不烫染不染的另说,稍微赶时髦些的年轻人都会剪个有型一点的。望珊来发廊做了这么久,这样又年轻又老的人是独一份。

男人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大掌在脑袋上摸了一把,说:“正好。”

他弯下腰来,在自己脚边那个啷大的背包里掏钱。他的“钱包”也很质朴,红的塑料袋包着白的,里面再有一块布。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的人以为有多贵重,其实里面装的都是零零散散的纸币。

他抽出一张,递给王蔓菁。王蔓菁看了一眼,说:“珊子,收钱。”然后进了里边的屋。

望珊反应慢一拍,王蔓菁扭头走了她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张五元纸币。

男人站起来背包,望珊这才惊觉这人高的很。李顾行有一米八,这人得有一米八五,块头也大,站起来像个巨人。

那个鼓得快要炸开的包被他背到背上,他也不像乌龟。

望珊察觉到王蔓菁带了气,虽然不明白缘由,但面对客人时还是客客

气气的,把人送到了门口:“慢走,下次再来。”

钱收到前台,望珊把地大致扫了一下——发廊的地不能扫得太干净,不然人家以为你这没生意。没生意八成是技术不行,那更不能去了。

她小心翼翼推开里屋的门,探进个脑袋问:“蔓姐,那人怎么惹你生气了?”

“生个鸡儿的气,老子才懒得跟他生气,不是个男人,是个锯嘴的葫芦!”

这样子,谁信她没生气。

望珊大致猜到了原因,前边的猜测被她推翻。

王蔓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男人肯定要说男人爱听的话。可男人爱听的都不是些什么好话,话里要带着些荤沫沫才行。

她肯定是照以往那样说了,奈何碰上了个“不正常”的男人,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反而显得她是个什么不正经的女人。她心里不舒坦,可不得生气吗?

望珊刚想安慰两句,外边跑进来了个李梅,把望珊挤开,拿了束假的玫瑰花到王蔓菁面前嘚瑟:

“春天来了!蔓姐,看看我特地给店里选的花,多衬咱们店,多适合你!”

“小瘪犊子败家玩意儿,净整些没用的东西,这玩意儿是招财还是招客啊?”

李梅马屁拍错了时候,又被望珊看了笑话,她灰溜溜把花抽回来,想要狠狠瞪望珊一眼,至少气势面子上不能输。

可望珊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站在原地等着她来瞪。她早就知道李梅会有一套小连招,于是在对方开口的那一刻,人已经挑着眉毛瘪着嘴闪了。

这可不怪她,她想提醒来着,奈何李梅这张马嘴太快,拦不住!

……

天气好,人能干的事多了,时间也就过得快了。

李顾行的新工作干了一个星期,连带着望珊的“工作”量都多了起来。

他的衬衫比以往更脏,洗的时候也更费肥皂。洗完衣服是干净了,水也变黑了。再没过多久,他穿的皮鞋也开了胶。

他每天跑业务,没时间自个去补鞋,这项任务自然落在了望珊头上。

她带着皮鞋去街口找老张,老张看看鞋面又瞅瞅鞋底,实在想不出来底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你男人的鞋?怎么穿得穿成这样。”

“他那工作要一直走动的。”

望珊这样说也没错,李顾行大致跟她说过这份工作要做什么,却只是一笔带过,不细说其中的苦和累。

但她知道他是累的,以前两人晚上能说上一段时间的话,现在他一回来,坐着都能睡。好几次等水热的时候睡着了,都是望珊打水帮他擦的身子。

光是擦一遍脸,毛巾都是黑的。

衣服一脱,他肩膀又红又肿。

李顾行说那是帮业主搬家搬的,也就是一些小件行李,不重。但肩膀压成那样,怎么可能不重。

望珊去外边买红花油,家里每天晚上都飘着一股药酒味,有时候混着下水道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她骑在他背上,李顾行感受着她掌心的重量,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她有没有哭。

他庆幸自己没多说一些有的没的,比如帮业主搬家,重活都是他在干,“师父”老秦跟人家聊天,最后名片上写的还是他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些看起来没那么有钱的客户,他才会把人叫过来,跟人家说:

“这我徒弟小李,小李,快叫哥(姐),跟哥(姐)留张名片。刚出来打拼的小年轻,努力得很,给个机会。”

即使是这样,李顾行也没有要放弃自己或者小客户的意思。

他动动腰,示意望珊可以了。她抬起屁股,他转过身来,扶着她的腰,让她继续坐着。

“怎么挂着个脸?今天在发廊不高兴?手艺不到家被客人说了?”

“没有,我的手艺很好的好不好!你看我哪次把你的头发剪丑了。而且蔓姐在,才没有人敢说我。”

望珊会理发,倒是给家里省了一笔剪头钱。除了第一次上手把李顾行耳朵剪到了,手艺这方面没的说。

李顾行哼哼一声,摩挲着她的腰,“蔓姐蔓姐,说不定就是你的那个蔓姐骂你了呢。”

“才不会,你这是偏见。”望珊噘着嘴,躺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药油味重的很,一吸整个脑袋都清醒了。望珊在他脖颈处蹭了好几下,头发都蹭上了味道,才软着声音在他耳边嘀咕。

“李顾行,你不干这个了好不好?就去干你之前那份工作,钱少一点也没关系的。”

李顾行揉着她的脑袋,偏头亲亲她的脸,“说好不提这个的。”

“李顾行……”望珊还是蹭。

他在家,至少在老家,肩膀连水都没担过,哪里受得了这种重量。

哪个男人经得起她这么蹭,李顾行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拍了拍她的屁股。

“望珊,男人不能说不行,知道吗?你这张嘴光说不行,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所谓诚意,就是望珊里里外外,被他连骗带哄吃了一遍。

望珊汗津津趴在他怀里,临睡前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李顾行一脸餍足地亲亲她汗湿的脸颊,说自己会考虑的。

实则还是坚持干了下去。

李顾行这人,犟是一方面,学习能力强也是一方面。

来中介所干了几天,他就摸清了这里的“阶级”结构。

手上房源多的、业主多的自发抱成一团,他们的房源最好,当然也只在内部共享;资源不上不下的愿意共享,前提是资源不能太差,或者要有甜头可占。

而底层的,资源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能拿到手的中介费也少,他们更在意成交量而并非成交额,用十单甚至更多去抵顶层的一单。

老秦就是“以量取胜”的那一梯队。

带新人,意味着要把自己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经验和摸爬滚打出来的门道共享给他人,没几个人愿意做这样的冤大头。

老秦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但地位就摆在这里,他不接受没人会在意。

在李顾行心里,老秦是远没有达到“师父”的这个标准的。

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从老秦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

“捞”,这个字眼太功利性,他更偏向于用“学”这个字。老秦可以教给他皮毛,但这一行真正的门道还是在手上资源更多的人手上。

他固然不可能直接越过老秦去巴结别人,那样太急功近利,没人会喜欢脸上刻着“功利”两个字的人。

老秦是一个短阶段的跳板。

他要“踩”着老秦跳上去。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从老秦身上学不到什么东西。比如每天中午跟着老秦,他能买到最便宜分量最大的盒饭。

一开始望珊心疼他,说要给他买个饭盒带饭。李顾行笑着亲了她一口,不赞可这个提议。

他跑来跑去,饭盒就在包里叮呤咣啷颠来颠去。最主要的是天气越来越热,饭盒用袋子包着在挎包里裹着,吃的时候馊了岂不是浪费。

到了吃饭的时间,老秦就带着李顾行买盒饭,然后蹲在马路边吃。

蹲也不是像随地大小便那样蹲,而是有方向的蹲。

老秦最喜欢蹲在一些高档小区对面吃,现在多了个李顾行,他吃饭不再局限于看着小区下饭,而是边吃边和李顾行“指点江山”。

“这个小区我打探过,本地人居多,一般不搬家,要搬家的都是家里有变故要急出。但是这种情况也少——本地人,改革开放之后条件就好了,房子多的很。”

猪拱嘴啪嗒啪嗒,筷子粘着米饭粒子四面挥,唾沫星子到处飞。

李顾行看着一粒米饭

从他嘴里飞出来,然后呈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进了自己的盒饭里。他顿了顿,默默把那一口饭剔出来,丢给了路边的狗吃。

来来往往的车多,这个年代不讲究什么“碳排放”,黑色尾气混着尘土突突往路边扑。

饭和菜一起吃,一起吃进嘴里的还有不少灰。

李顾行不在意这些,灰他咀嚼进肚子里,话他咀嚼进心里。他默默听着老秦吹牛逼,在心里记下这些信息。

这些是老秦收集到的信息,但听进了李顾行的耳朵里,记到了他的本子上,就成了他的信息。

他把这些内容记在自己随身带着的记事本里。

李顾行这个本子记了不少东西,从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前头记着大小事,比如寄信的地址,什么时候要缴学费。后头写着他工作开会的内容,再往后一些,中间就少了几页。

这是记事本,纸张和纸张之间是不可以移动的。本子合上,能从侧边看见厚度不对,中间有一条窄窄的缝。本子摊开来,厚度看着没什么问题了,但中间不规则的撕痕就极其明显了。

这里原本记着有关他上一份工作的设想,后来被他撕了。

至于设想是什么,或者这辈子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中介的放假时间不固定,一个月四天假,一般在周中,时间由自己定。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好好休息,李顾行则选择踩点。

他按照记事本上的小区地址一一过去摸底。老秦大多数时间都在吹牛逼,他是师父,吹牛逼不叫吹,而是展现实力。

李顾行从不把他的废话听进心里去,但他把刚来那会儿老秦说的“烟”听进去了。

他自己不抽烟,烟这种东西,抽了会上瘾。出租屋透气不好,炒菜的烟都散不出去,更何况在里边吞云吐雾。

让望珊吸二手烟更不好。

但他的包里还是装着烟,烟是男人的社交手段。

现在的小区治安不严,又不是什么高档酒店,保安亭里的保安都是坐着玩儿的,有业主进小区才会有动静。

李顾行经常去混个眼熟,哪怕只是路过也递支烟,聊上两句。保安亭是城市里的村口,业主有什么事情——尤其是业主变动,他们这里最清楚。聊多了你也就知道了,再处久一点就能进去了。

靠这一点,他的记事本就扩展了不少信息。

在外面说的话多了,李顾行回家之后就更不想说话。

望珊像麻雀,围着他叽叽喳喳转。她是只灵活的雀,牵着他的手偶尔蹦到他前边,偶尔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笑,她动作多,却不会挡着李顾行的步伐。

从公交车站到NO.5801,是李顾行走得最轻松的一段路。

“李顾行,你猜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

“嗯……馄饨?”

“那个昨天晚上吃过了,下次再给你做。再猜!”

李顾行嘴角噙着笑,他不想动脑,配合着佯装思考了一下,用最言简意赅的话回答,“猜不到。”

“打卤面!”

望珊往前蹦了两下,两人勾在一起的手险险松开,又被李顾行勾着小指拉了回来。

“李顾行,我背你回去吧。”

李顾行挑了挑眉。

她挽起短袖向他展示自己的肌肉,实际在李顾行眼里跟竹竿子没区别。晚上他压在她身上她都会娇气地喊重,更别说现在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但陪她玩闹一下也不是不行。

“来吧。”他站定,伸出两条胳膊。

春夏秋总比冬好熬过去。冬天人就像不倒翁,一颗脑袋接着肩膀,脖子缩得恨不得没有。春天人就“长开了”,人都高了一截。

望珊站到他身前,李顾行顺势把胳膊搭在了她肩膀上。这个动作做起来一点也不像背,反倒像他把她圈进怀里。

李顾行把下巴支在她脑袋上,两人像只螃蟹一样往前挪。

她笑得喘不过气来,咯咯笑得李顾行也忍不住笑,“不是这样背的!”

“背个毛,你多小一个人我多大一个人。”李顾行低头咬她耳尖,“再养养还能长长个儿,不能压扁了。不然带出门不像女朋友,人家说我是你爸。”

“你又不老,人家怎么会把你认成爸。顶多认成哥。”

李顾行逗她:“那叫一声哥哥听听。”

声音轻轻飘进耳朵里,正经的称呼也染上了调|情的味道。望珊耳尖红透了,回头半点不凶地瞪了他一眼,从他的臂膀里钻了出去。

“我不背你了。”

她跑出去两步,又跑回来牵他的手。

李顾行嘴角挂着“我就知道”的笑。

天气开始热了,烧水不那么费电了,稍微热了就能洗。

李顾行还有东西要补充,一般望珊先洗他再去。等他洗好出来,她正好也把夜宵煮好了。

今晚吃的是面。

要是李顾行在家吃饭,哪怕是夜宵望珊也不会含糊。面是她下午回家提前手擀的,卤汁是现卤的。她对价格有着自己的把握,晚上吃的是番茄鸡蛋,要给李顾行补补,就提前熬了些肉丝做酱。

肉是她早上去市场精挑细选买的坐臀肉,趁新鲜切成细丝,大清早就在屋里熬。香味满屋乱窜,还窜到了隔壁的卢杏屋,她穿着睡裙溜达出来,问她在做啥好吃的。

“肉酱,拌面吃。杏姐你要不要来点?”

卢杏看她把酱往缸里装,那分量也没多少。她说拌面,结果锅里也不见面,一看就不是现在要吃的。

主人还没吃,客人哪会开口。她摇摇头,说自己吃过了,就是出来看看。

现在这肉酱进了李顾行碗里。

李顾行把红色塑料桶搬出来,里面装满了热水,用来泡脚——他的腿脚又酸又胀,泡泡才能舒缓。

原本望珊要给他捏脚,李顾行不肯,厉声说了她一顿,不让她做这事。他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媳妇伺候丈夫洗脚的陋习?况且人按着费劲,不如找几块鹅卵石踩踩。

望珊不知道鹅卵石是什么,但把这话听进了心里,隔天就找了几块相对光滑的石头回来。边边角角用刷子刷干净,正好能铺到桶底去。

桌上摆了两个不锈钢盆,一个大一个小,面装的都是满满当当。一个浇头盖得满到快要溢出来,一个就浅浅淋了一点。

李顾行不傻,一下就看出两个盆的掩饰。

他要去拿那个小的盆,望珊正在外边掐小葱,见状赶紧把那个小盆给抢走。

“你吃多的那个,晚上蔓姐买了煎饼,分了我一半,我肚子还撑着。”

她随手擦了一把小葱,随意掰了两下就丢进盆里,“你不爱吃葱,这份有葱的是我的。”

李顾行要把卤汁拨到她碗里,望珊还是躲,指着装着肉酱的缸说自己白天吃了两餐这个,现在腻得很。

他仔细去看那口搪瓷缸,看见缸沿挂着油和酱,也就没有多想,只是把大块的鸡蛋夹给了望珊。

水有些烫,脚要在面上探一探再往下伸,比体温更高的热水包裹整个小腿,他的脚这才得到了赦免。

面拌开,面和酱混着“嘎吱嘎吱”响,李顾行大口大口吃,他的吃相斯文,望珊很喜欢看。

稍微咽下去,李顾行用筷子另一头敲敲她的脑袋,“我是菜啊看我这么下饭?快吃,面要坨了,脚伸进桶里来。”

电风扇在背后呜呜地吹,望珊紧紧挨着李顾行,慢慢把脚探进去。

原本平静下来的水温一点一点荡起来,望珊故意踩着李顾行的脚背,咯咯笑。

他吃着她做的饭,看着她傻笑。

石头的酸胀和水花的溅动,一点一点荡进李顾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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