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莫愁决定在一个清晨带着秀秀搬离后街。
秀秀妈此行的结果显而易见, 她赢得了和阿华的战役,但没能赢得女儿的自由。
望珊成功算对了这一卦,至于其他的就不在她的水平之内了。
她没算到吴莫愁会带着秀秀离开, 也没算到阿华的消息这么灵通,赶在两人走出街口的时候就杀了过来。
大概算命先生都没算到自己命里会有这一劫, 三个女人的战争变成了两个女人的战争, 在街口轰轰烈烈爆发。
老张和阿芳还没开始摆摊, 见状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工具箱没有打开, 阿芳把伞撑开, 成了围观群众的第一梯队。
其他人听见吵架的动静, 趿着凉鞋套上件衣服就跑了出来。
阿华先推搡了秀秀两下, 这是战争的导火索。
秀秀长得瘦条条,但不代表她是个甘愿吃亏的人,她也推了回去。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阿华一把薅住了她的长发, 让她不得不低下头来。
秀秀吃痛, 像被咬住后颈的瘦兽无法回击,这助长了阿华的气势, 她嘴里不断骂着“狐狸精、不要脸”,秀秀一句话都回怼不了。
战事升级在于吴莫愁的加入, 他抓住了阿华攥着秀秀头发的手,厉声叫她放开。这一举动给秀秀创造了机会,她也抓住阿华黑白配的头发。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两个人双手抱着对方的头,脑袋抵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手用不上了,还能用脚。
这个时候, 谁的腿长谁有优势,谁的腿有劲谁占上风。
阿芳站到小马扎上,只看见一只鞋子高高飞了起来,又重重落了下去。她一拍大腿,喊:“哎哟!谁的孩子(鞋子)啊!”
望珊和李顾行原本就要准备出门上班,此时也成为了围观的群众之一。
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望珊注意到了稳居二线的老周,他举着摄像机,不劝架也不后退。他明显也是匆匆赶来的,脚上的凉鞋都没穿好,脚跟踩着鞋跟,但站的很稳。
女人知道女人的手段,这个时候不敢贸然上去拉架,只喊“来个人上去拉一下呀。”
望珊倒是想上去拉架,但是李顾行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去。
他的态度是正确的,吴莫愁也加入了战队,上去个男人都拉不开,她去了只会白白挨打。
吴莫愁的拳头往阿华的身上招呼,过往的情谊变成了浮云,他表情凶狠,“放手!你放不放手,我喊你放手!”
阿华的咒骂变成了“你要不要脸,两个打我一个”。
结果显而易见,吴莫愁肯定是不要脸的。
战争的助燃剂更多了,金钱、父母、家庭,这是三人的“家事”,很快就没有人再劝了。大家自发形成一个包围圈,抱着手臂围观。
熄战的原因不清楚,总之吴莫愁除了衣服皱了点,别的没有什么。两个女人就遭了殃,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脖子上挂着一道又一道连血带皮的抓痕,衣服裤子上都是脚印。
强势的阿华带走了吴莫愁,连带着他的所有行李和所有身家。人群如鸟兽般散去,大家吃了个“早饭”,精神抖擞。
这场闹剧耽误了李顾行太多时间,他不走
是因为望珊还在这,他担心这个一腔热血的傻姑娘会上去帮架,到时候话更说不清。
闹剧结束了,他也沉下大半个心,贴着望珊,捏捏她的手掌,道:“不用送我去公交车站了,你不是想去安慰那个叫什么的女的,去吧。”
大家劝秀秀先回厂里继续做事,可秀秀打定主意跟吴莫愁走,在厂里的工作自然也就辞了。她没地方去,好在王蔓菁开了口,说她先到发廊去坐着。
除了导演老周,围在她身边的都是女人。卢杏忙活了一个晚上,脸上的妆都还没卸,所剩无几的精气神都用在看戏了,此时她一脸困倦,撑着下巴打哈欠,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实在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她挥挥手,拎着包走了。
摄像机继续聚焦在秀秀脸上的眼泪:“我以前都没有还过手的,就这一次她打我我打了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反正跟他待在一起就是很开心。”
李梅问她:“你喜欢他啥子?”
秀秀说:“搞不清楚,有时候我问他喜欢我什么,他说自己也不清楚,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我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梅在心里觉得他们有病,男人又不帅又没钱,两个人争来争去什么?到头来除了挨了一顿打什么都没得到。
还是望珊聪明一些,虽然也没钱,但是好歹男人帅。
可摄像机就在那录着呢,虽然她不知道机子根本没录到她,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蔓菁托着下巴,不经意长叹短吁:“爱河千尺浪呐。”
摄像机录下了这个画面。
早上打的架,过了中午就下起了雨。雨水比水费还便宜,一个劲地倒,打架扯断的碎发被冲进了下水道,爱人的秀发和老鼠做了伴。
望珊没有带伞,中午回家借了店里的用。
空气加了胶水,又在机器里滚了一遍,又闷又热,下水道里的蟑螂都受不了,爬出来透透气。
蟑螂的气色比人好,油光锃亮,个头还大,一脚一个嘎嘣脆。
望珊最讨厌蟑螂,他们那屋挨着水沟,加上屋里有个厕所,这玩意儿就成了家里的常客。最张狂的一次,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爬上脚。
她回家,把伞放到厕所里挂着,又在家的四周放了蟑螂药才放心。买药不是难事,时不时就有人骑着小车放着大喇叭吆喝:“蟑螂药、蚂蚁药,臭虫药……”
剩下的话方言味太浓,望珊还没听出来。不过他们暂时用不到,要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说的是什么了。
下雨了,望珊想起李顾行没带伞。
两把伞紧紧挨着蜷缩在铁门内侧,一把新一把旧。
空间太小,怎么放置东西就成了一门学问。门后面可以挂伞,还能放一个鞋架。鞋架是三层的,一层只能摆两双。上面两层放夏鞋,下面一层放冬鞋。鞋子无一例外都旧旧的,但老张两口子的手艺好,细看才能发现修补过的痕迹。
望珊拿起那把新伞,又拿起那把旧伞,犹豫要不要给李顾行送伞。
问题显而易见。
换成上一份工作,她单知道李顾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位置在哪儿。
你上了公交车,跟人家说要去XX写字楼,人家不把钢镚丢你脸上赶你下车都算好了的。
换成这一份工作,她也是单知道中介所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具体位置。
直接打电话问李顾行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肯定不会让她来。望珊只能撑开那把新伞去上班,祈祷这场雨快些结束。
李顾行淋了小半场雨。
这场雨下得措手不及,他和老秦刚约着两边的客户看完房,这雨就哗啦哗啦兜头浇下。
老秦带了伞,特殊时期,两个男人撑一把伞总比淋雨好。菜就彻底坏在客户没带伞,他点头哈腰地双手把伞递了过去,嘴里连连说着“不客气、我们淋点雨不算什么,不能让客户淋雨”,生怕人家不愿意收,还把伞往对方怀里推。
等客户走远,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先是问候了这个天,又问候了客户全家。
“抠门成那样,怎么不叫人家把全套家电都送给你。格老子的,还搭进去一把伞。”
两人像落水狗一样躲在士多店的屋檐下,老秦掸着外套上边的雨水,不小心把口袋里的烟甩了出去。
他急忙忙拱着个大屁股弯腰去捡,捡到手,在黑裤子上抹了两下,抽出一根夹在嘴里,又抽出半根朝向李顾行,在他面前递了递。
男人的一些动作有其固定的含义,不开口也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李顾行不抽,老秦见怪不怪,把那根烟捅回烟盒,自己点燃啪嗒啪嗒抽了起来。
雨还在下,老秦在烟雾里抬头观望,估计这雨不会持续很久。
两个男人站在屋檐下,不说话,看着倒有些像赏雨。老秦最先打破沉默的氛围,主动提起了家里的事。
他问李顾行成家没有,李顾行言简意赅说没有。
不想让别人先一步看低自己,他从不主动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家世,哪怕别人问了他也只是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地带过。
“不要那么早成家,年纪轻,自己都还没玩够就要养活一家老小。”
他说自己年纪轻轻就结了婚,玩没玩尽兴,日子也过得一地鸡毛。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读初中,都是烧钱的年纪。
“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一起逃过几次课去游戏城,背着老师家长亲过几次嘴,傻逼逼地误以为那是爱情。现在好了,除了孩子没说过别的,一开口就是要钱要钱。小孩要交书本费,老娘这痛要去医院看看。口袋里有两个子儿都被掏走了,干脆把我的命拿去得了。皮扒了做衣裳,肉拿去吃血拿去喝,剩的骨头还能熬锅汤!”
“女人都是势利的,只要不提到钱,满心满眼都是你,提了钱,那就是李逵母老虎。唉,说白了还是钱。”
李顾行没说话,他内心是不认可这些言论的,更明白老秦只是找到了机会,单纯想输出一下。
他这个想法是机智的,老秦抽了一根烟,心里堵着的话跟烟一块被雨打散了,他心里也舒坦了。
“年轻点好,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给你提个醒,不要早早跳进爱情的坟墓。你要是有钱,女人上赶着给你洗脚,八十岁了都有人要嫁你。你要是没钱,给她提鞋她都不正眼看你……得了,雨小了,赶紧回去,还约了下一单呢。”
*
又过了大半个月,算命先生吴莫愁在后街这片江湖的爱恨情仇落下了帷幕。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落拓潦倒的算命先生带着他的爱人离开了这里。没有前妻的胡搅蛮缠,没有路人的冷嘲热讽,他们走得肆意潇洒,到另一片江湖延续自己的爱情故事。
望珊打心底里为秀秀感到高兴。
五月了,后街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
雨水少了,太阳多了起来。房东种的葡萄经历了伤流和萌芽期,开始长出新梢来。
李顾行跟着师父老秦跑了快两个月,出师了。
先前那些不痛不痒的小单算是他和老秦一块完成的,业绩两人平分,一个月都开不了两单。
这次不一样,李顾行靠着提前摸好的房屋信息,通过门卫成功混入了内部的小区业主群,又用一个星期跟里面的部分业主打好了关系。
这间即将出售的房子挂在他这里,肉虽然不是块大肉,但佣金可观,就是不好吞。业主要举家移民国外,但不打算低价抛售这套房子;对这套房子有意思的人不在少数,可高昂的房价又让人望而却步。
他跑上跑下半个月,让两边的客户见了好几次面,又周旋了许久,最终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功交手。
换成手握优质资源的
中介,这样的成交额不算亮眼。可换成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菜鸟,这就变成了一个不小的消息。
毕竟他师父老秦可没有这样的资源。
大家私底下一顿聊,问那个地段的资源是谁给菜鸟的。小圈套小圈,最后都说没给他,平常都没跟他说过话。
一般的新人来两个月都开不了一单,李顾行靠自己开单的事很快在内部传了个遍。
小部分人觉得他只是运气好,踩了个狗屎运而已;部分人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平时和他碰面也会打个招呼,私下隐隐有要拉他进圈子里的意思。
李顾行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
处事太张扬,他容易被一致排外,也会让老秦对他有意见。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师父老秦吹的牛皮在他这也算落了地,他自然也得让师父脸上沾点光。
老秦在中介所的地位船高水涨,虽然不至于成为大红人,至少不再是空气般的存在。
提成到手,李顾行立刻请老秦去吃了顿硬菜。
徒弟请吃饭,师父倒也没狮子大开口。男人是东北的,领着李顾行去了家东北菜馆,点上一盆杀猪菜,来上几瓶哈尔滨啤酒就开始唠嗑。
“可以啊小伙子,以后我喊你师父,跟着你混!”
几口马尿下肚,男人就已经飘了。
李顾行还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样子。老秦说喊他师父,他喝一杯酒,说能开这一单都是师父带得好;老秦说自己没什么能教给他的了,他喝一杯酒,说做人这方面还有很多要学。
老秦这下是彻底开心了,又点了瓶白的。
酒足饭饱,两人去坑里放了水,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
李顾行一下车,望珊就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
外套没穿着,松垮垮握在手上;袖子折了起来,一边高一边低;他平时不会随意把扣子解开,此时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散开了,露出泛红的皮肤和瘦削的锁骨。
迈下脚的那一刻,望珊清楚看见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下意识地,她立马要冲过去接,李顾行的反应却快她一步。
他毫无征兆地弯下腰,抱着望珊的大腿把她高高举起。
公交车还没找到行驶的状态,车上打瞌睡的人和夜里出来溜达的注意到这一幕,纷纷侧目观看。
望珊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仓皇勾住他脖子的时候清晰感觉到了他后颈异于常人的温度。她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余光感受到其他人的侧目,她瞬间从生变熟,贴着他的侧脸不好意思见人。
“做什么呀?好多人看!快点放我下来!”
唇瓣嗫嚅着,李顾行有很想说的话。可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已经先忍不住抱着望珊转了两个圈。
他的胸腔在剧烈地上下起伏,收敛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动下喷薄欲出。笑意堆积在喉咙,想开口的时候竟然有些哽咽。他把望珊放下来,捧着她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赚钱了望珊。”
他跟望珊耳语一个数字。
那比望珊两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还要多,望珊激动地揽着他的脖子跳起来,毫不掩饰地大喊:“李顾行你最厉害!”
“最”这个字用得不准确,他这点提成在其他人面前只是小巫见大巫。但李顾行不会说,他不会做这种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
他只需要向望珊灌输“天底下的男人他李顾行最厉害”的理念,望珊只要这样认为就够了。
辛苦劳累这么久得到了他最满意的反应,李顾行内心的满足快要溢出来。他牵着望珊的手又亲了她的手背两下,表情依旧淡定。
“回去别做饭了,我们下馆子去。想吃什么?”
“嗯……”望珊想了想,晃着他的手说,“兰州拉面!”
兰州拉面?
李顾行皱了下眉,有点不满意这个答案。兰州拉面怎么能算馆子呢?虽然确实没错。
他的本意是想带她去吃点硬菜,至少要像他和老秦吃的那盘杀猪菜。
但望珊说她就想吃这个,李顾行没辙,被她牵着往兰州拉面的方向带。
店里有几个酒鬼在吃面,有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在秃噜噜吸着面条子,一边跟别人讲他的经历。
“我当时在国营纺织厂上班,你想想一个月才赚几个钱?老婆娘病了要掏三十万,我就算把锅碗瓢盆都卖了也凑不齐这个钱。后来我就不干了,到深圳,那会儿不是说风浪越大鱼越大嘛,我跟着人家赌了一把,还真就赚到了这三十万,还有剩余……”
李顾行带着望珊坐到角落去。
面对面坐肯定是更方便的,但店里有醉鬼在,李顾行不想让望珊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他跟她背对着那些人坐在同一边,用身体挡住她。
他也喝醉了酒,但行为举止都是正常的,只是动作有些迟缓。
“我跟同事吃过了,你吃就好了,我看着你吃。”
望珊点的还是牛肉拉面,李顾行没嫌弃她的选择小家子气,而是跟老板娘说额外多加两份牛肉和一个荷包蛋。
碗端上来,里面的料多得快要溢出来。望珊看向李顾行的小眼神里都是期待,她把香菜葱花拨开,夹了满满一筷子肉到李顾行跟前,示意他吃。
李顾行吃了,却不是全部吃完。他只咬了一小片,明显只是意思意思,“快吃吧。”
他撑着脑袋看望珊吃面。
跟望珊吃饭比跟老秦吃饭不知道舒服多少倍,她吃饭从不发出声音,细细地咀嚼,但从不拖沓,任何东西吃起来都像是一种享受。
望珊把牛肉和鸡蛋拨到一边,先吃底下的面。光这么吃面有点单调了,她往碗里倒了些醋,还觉得差了点什么,于是看向前台,又看向李顾行,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渴望的表情。
李顾行反应比较迟钝,想了一会儿才知道望珊这是想配蒜。
熟蒜他勉强可以接受,但生蒜是绝对被他厌恶的。中午吃了蒜,到晚上了嘴都还有味儿,刷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个味道在胃里,一张嘴就反了上来。
“想吃蒜?”
望珊立刻点点头。
李顾行没有马上否决。他思考了一下,说:“吃了我会轻轻亲你一下,要是没吃我会亲你很多很多下。”
望珊真的思考起来!
男人脸上出现了怨念,她怎么可以真的犹豫?
他觉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捏住她的脸,管她到底吃没吃蒜,亲到她“认错”为止。
望珊噗嗤笑了出来:“我不吃。”
这句话相当于在说她想要他的“很多亲亲”,李顾行高兴了,一边嘴角高高翘起,手上却正经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没个正经。”
李顾行自己呢,他当然正经,不会在别人店里亲望珊。
两人吃完了要走,身后的几个醉鬼也准备去喝下一场,这顿饭明显只是中场休息,来安抚一下虚空的胃。
“喝酒都是男人必要的应酬,避免不了的!我不是说跟人家赌赚了大钱吗,给老婆娘治病掏空了。但是我的眼光不会错,这样兄弟,你借我一千,我到时候翻倍给你……”
原来不是舵手,是要剁手啊!
几人要从两人身边经过,酒气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扑面而来。李顾行把望珊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别听那些,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赌鬼。”
他就不会拿两人的未来去赌。
赌赢了,他们的生活不会那么拮据;赌输了,他的生活里可能会失去她。
望珊闻到了李顾行身上的酒气。
她抱着他的腰,坚定地回了一句“好”。
李顾行把这笔提成的大头给了望珊。
养家就是这样的嘛。
他是一家之主,理应掌管一家的财政大权。可他的对象是望珊,一个他并不排斥共享财富的人。
——同甘共苦,和他共苦的人是她,那同甘的人就理应是她。
他原本的设想是用这笔钱添置家具,结果设想被现实束缚——家里剩余的空间连走动都是勉强,又能添置
什么呢?
李顾行其实想买台冰箱,他虽然不做饭,但是望珊会买菜做饭,他迫切想要看到家里有她在做饭的身影,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新鲜货。
可想象终归是想象,买了冰箱不用睡床啦?家电肯定是买不了的,这笔钱只是多数家电的一个零头;买张桌子?要买跟这张折叠桌一样的尺寸不是件难事,但在出租屋里面,普通桌子肯定没有折叠桌便捷。
他想起望珊那又黑又厚的长发,打算给她买一个吹风机。
她每天晚上坐在风扇前慢慢吹头发,可爱是可爱,就是太费时间。他宁愿不看她这可爱的一幕,宁愿她生活更便捷一点。
打定主意,他又发现自己真是醉了。天天说望珊傻,她又不是真的傻。
聪明的姑娘已经想到中午或者下午回家洗,然后去店里用现有的资源。
没能看见望珊抱着腿在风扇前黑发飘飘的样子,李顾行心里还很遗憾。
他决定要在别的地方把这份遗憾弥补回来。
喝了酒,有些劲就把握不住了。
屋子虽然小,但是也让彼此挨得更近。他偶尔正面埋入她的黑发之中,有时又从后面闻她发上的味道。
劣质洗发水唯一的好处大概在于香。那股劣质香精的味道久久不散,被喷洒而出的呼吸烘热了,竟然生出几分柔软。
爱人头发上的馨香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