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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作者:厚外套 当前章节:523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24

发廊老板娘和水泥厂小工的故事, 过了很久都没有出现“爱情”的前缀。

转眼又到了新一个9.11,后街附近“死灰复燃”了好几家工厂,又有好几家新厂上工, 大家已经淡忘去年今日发生的事,只有在机器转动的某个时刻才短暂地想起过去。

玩乐队的夫妻在NO.5801定居下来。

卢杏重新回到了金色海岸上班, 她很高兴, 自己晚上终于不再需要经受他们的折磨。

而避无可避的李顾行, 他买了两对海绵耳塞, 自己一对, 望珊一对。如果能配上累了一天后的效果, 那他们晚上就能一觉睡到天亮。

望珊私下还是喜欢叫“阿g

o”为“阿狗”, 英子倒还是叫英子。两人白天和晚上在天桥上卖唱,顺便卖卖玩具。他们很懂得及时行乐,即便他们的生活来源是那些玩具。

阿狗看得很洒脱, 说这是为了艺术让步。

他们每天穿的都是那几套衣服, 望珊观察过一段时间, 可能只有四套这样。某一周的周一到周四开始顺着穿,然后是倒着穿, 再从第一套衣服开始循环。

他们赚来的钱用来买两样东西。

酒,套。

酒是艺术的温床, 套是用来暖床的。

喝了酒,世界都是他们的。

阿狗负责创作,英子是他创作的演绎者。他们每天拎着啤酒回家,但其实最爱喝的是白酒。

“真酒假酒我一喝就能喝出来,真酒喝完牙齿是干的,就像这样,用手指摩擦是嘎吱嘎吱响的。”英子说着就跟望珊演示, 沾到一手湿才想起喝的是啤酒。

这也是为艺术让步嘛。

望珊很多时候都是他们音乐的第一听众,她很喜欢听英子唱歌。她的声音很迷人,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被泡在了酒里。

李顾行说:“可能是因为在天桥叫卖多了,嗓子哑了。”

总之望珊很爱听她唱歌,她有时候唱流行歌,有时候唱阿狗的新创作。然而唱着唱着,阿狗就插了进来。

每每这个时候,望珊脸上就会露出一种微妙的嫌弃。

她不是单纯觉得他唱歌不好听,而是带了些别的原因。

两室一厅,只有一个厕所,厕所分给了他们这一屋,另外两屋人只能去外边的公厕上。阿狗离不开酒,经常半夜要放水,他懒得去公厕,全都浇到了外边的葡萄那儿。

对葡萄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对他们这些邻居来说,绝对是灾。

周围萦绕着散不去的骚烘味,望珊有天早上出门,正好撞见阿狗在前边放水。虽然没看见细节,但大清早看见一个男人杵在那里,还有哗哗的水声,脑子没清醒都吓清醒了。

那会儿李顾行铁青着脸,提醒阿狗注意影响,之后早上出门,他都是先出去的那个。

怕种在屋外的小葱和芦荟遭了殃,晚上望珊都要把它们搬进屋子里。

她不再靠近那株葡萄,只是偶尔站在门口看一下。她觉得阿狗的行为多多少少产生了影响——今年打的花穗都少了!

月中下了一场大雨,这股尿味终于被冲淡了。

望珊闻不到这股味道了,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她感冒发烧了。

她体质一向好,但一年总少不了一次小感冒。村里人说这样才好,不生病是因为一直在身体里积着,平常不小感小冒逼出来一下,之后容易积出大病。

她没去医院,依旧是在后街的诊所看的。这次没那么严重,医生只给开了药,没让打针。

吃了药,烧没过多久就退了,只是晚上又复烧了一次。

望珊自己睡得迷迷糊糊,除了睡得不舒服一点感觉都没有,李顾行则是被她烫醒了。

原本她不同意和他睡一头,怕感冒传染。李顾行不同意,说不想面对她的脚。

“我的脚又不臭!”

“臭是不臭,我怕你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踹我一脚。”

他拿望珊的睡姿举例,说她平时醒来都挂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腿还要翘到他的腰上。

望珊没法反驳,她每天确实是在李顾行的怀里醒来的。两人一顿争,最后还是睡的同一头,只是她说什么都不肯面对他的方向,非要对着墙壁睡。

感冒让人头脑昏沉,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鼻子不通气,她还在微微打鼾。

李顾行轻轻把她翻过来,又揽到了自己怀里。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夜里怀里空空的,怎么都不踏实。抱枕头不行,非得是她才可以,有温度的,呼吸轻轻的,踏实的。

当然,换了别人也不行。

抱得紧了,他自然而然成为了除她自己之外,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那个。

望珊的呼吸声沉重,裸露的肌肤透着异常的温度。不知道是抱着热还是因为她身体在自燃,总之她浑身上下都是汗。

“望珊,醒醒,起来吃药。”

他不厌其烦地叫她,望珊脑袋沉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冒烟,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李顾行把她扶到自己肩上靠着,把准备好的药哄她吃下。

嘴里太干涩,药片黏在喉咙,咽又咽不下,扣又扣不到,她苦得想吐,一顿干呕。李顾行赶紧给她拍背,把准备好的水杯递到她唇边,“用水送下去。”

身体热,只想喝凉的。望珊抱着他哼哼唧唧,李顾行只好哄她,说喝完这杯再给她倒凉的。

等她喝完水,他又打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擦背,“明天要是还烧就去医院看看。”

望珊在半梦半醒之间又睡了过去。诊所没有“是药三分毒”的观念,开的都是猛药,把病症治好就完事。她吃了白天剩的半片退烧药,很快就退烧了。

早上醒来,她依旧躺在李顾行怀里。

“醒了?我看看还烧不烧。”

李顾行的声音带着困倦,懒懒散散在她头顶上响起。他没用温度计,而是最简单的方式,脑袋抵着脑袋,用额头测量。

望珊听见脑门发出浅浅的一声“咚”,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不烧了。”

烧是退了,可望珊还是浑身不舒服。她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左右不得劲,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了馊味,“我去洗个澡。”

“穷讲究。”他都抱着她睡了一夜,也不知道她在害羞个什么劲。话虽如此,李顾行还是起来帮她烧水,提醒道,“简单擦一下就好了,刚退烧,别再着凉了。”

上午没有要见的客户,李顾行给中介所打了个电话,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望珊洗了一个澡,终于好受了些,但也仅仅只是身上,李顾行说什么都不让她洗头。说刚退烧就洗头,容易着凉。

厕所让给李顾行洗漱,她忽然想起昨天忘记把外边的植物搬进来,急匆匆开门去看。

昨天晚上下了半宿雨,凹凸不平的地上积了好几个小水洼,泥土是湿的,八成是雨水,两成可能是尿。望珊不想面对后面的情况,可要是真的是尿,那她肯定是要换土的——虽然村里也用尿淋菜,可自己的和别人的怎么能相提并论?而且这是在城里,要注意影响!

她鼻塞,站着闻不到,只能蹲下去,一点点凑过去闻。这个动作有点滑稽,因为小葱叶子上也有水,她不想让鼻子有沾到别人尿的风险。

刚嗅两下,她没闻见骚味,而是闻到一股特别的香。

肯定不是葱香,葱香没有那么大方,往往要用热油才能激发出来。那股香味是落落大方的,不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她循着香源看过去,看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绕过积水朝她这个方向来。

不是望珊风流,要从脚开始往上看,而是她现在的姿势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对方的脚。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肉色的丝袜里,她大方地穿着连衣裙,露着同样纤细的胳膊。

香味正是来源于这个女人。

不是香精洗发水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从她皮肉里沁出来的。望珊看见她饱满的胸脯,看见她飘逸的卷发。

就连头发都精致得不像真发,又比精心打理过、用作展示的模特假发还要精细。

望珊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说不清哪里熟悉,可能是香味,又有可能是假发。

前者让她来不及细想,而是微不可察地偏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汗酸味。

“你好,请问你认识李顾行吗?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问话的时候,

女人就在打量这里。

其实一路走过来,她就一直在观察。这里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都不一样,跟她三四岁时记忆里的乡村老家很像。

很……质朴?她想了半天,挑出个还算委婉的形容。

李顾行居然住在这里?她觉得不可思议。

望珊愣了愣。

她要找李顾行?第一次有女人找李顾行。

“你好!”女人以为她没听清,拔高了声量,一字一顿再问,“你认识李顾行吗?他就住在这一片!”

这一块已经算是这片区域的边角,再往深入的地方去,她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望珊下意识点头,脑袋带着下巴这么一低,她又觉得自己干嘛这么慌张。作为李顾行的爱人,有人询问他的时候,她至少应该站起来,和对方平视。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来。

面前的女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也因为一下站太猛有些站不住脚。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丢脸摔跤的时候,李顾行一把扶住了她。

他脸色不好:“你吓着她了。”

这话是对赵文卓说的。

赵文卓的喜悦还没上脸,就被他突如其来的责怪唬住了。她磕磕巴巴吐出一句“对不起”,高跟鞋朝后退了一步。

李顾行把躲在身后的望珊推了出来,食指抵在她的腰间,稍微用了力,“赵小姐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赵文卓红了脸,又对望珊重复了一遍。

望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道歉,可李顾行的手抵着她,她脑子一紧,回了个“没关系”。

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她补充:“没事的,其实不关赵小姐的事。”

赵文卓红了脸,不仅是因为这个插曲,而是因为李顾行的忽视。

男人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的注意仅仅因为她吓到了他的人,而不是因为他们认识。他用额头碰了碰那个穿着普通却十足整洁干净的女人的额头,问她准备好了没。

她想走,可她不是单纯来找他叙旧的,虽然他确实是她见过的最感兴趣的男人。但他有女朋友了,一个面相善良的女人,她不会去跟别的女人抢男人。

她来不是为了情爱,是有别的目的的。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来,昨天她就来了一次。她不可能一家家房屋中介找过去,或者在公交站台等着和他偶遇。她跟很多人打听他的住址,到了之后又拉了一个路人问。

那人说确实有这么一号人,住在后街比较靠里的楼栋,可她来的时机不巧,九点钟,人家早就去上班了!工厂都开工一个钟了!

今天她才又来一次。

“李顾行,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李顾行已经锁好了门,牵着望珊绕过她走了。

赵文卓咬咬唇,还是跟了上去。走得太快,脏水经过鞋跟溅到了丝袜上,不用想都知道小腿肚肯定都是泥点子。

雨天溅水,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她走得扭捏不是因为这个。她想起来的时候路上那些随意爬行的蟑螂,浑身上下都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顾行是她最好的人选,她不能放弃。

“公司破产了,他们把做了一半的软件卖给了别的公司。其实你走之后,很多人都跟着走了。”

望珊扯扯李顾行,像是在询问他要不要停下来听听。

“不关我们的事。”李顾行说。他不光是对望珊说的,也是对赵文卓说的。

前公司破产了,告诉他做什么?让他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吗?

“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知道你有计划,你上次说的那个构想!我觉得非常可行!”

李顾行的背影稍顿,赵文卓觉得心里燃起了熊熊火光,她快步追上去,但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两臂距离。他带着他的爱人来到早餐店,点了两碗小米粥和两个茶叶蛋,坐到了外边的一张桌子。

她心里的火焰瞬间被浇灭了半截。

这个意思很明确,他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望珊有些看不下去这个局面。

她猜到这个女人是谁了,应该是他的同事没跑。其实她很想听听对方口中,那个“李顾行的计划”是什么。她在短时间内找到了她们之间的共同点——都希望李顾行更好。

差别是有的,比如望珊是纯粹地希望李顾行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而赵文卓可能带了自己的私心。

她望向他的眼神殷切,就差把“你们聊聊”四个大字刻在眼睛里。

李顾行没有说话,望珊作为他的爱人,很自然地替他做了决定。

她从旁边拿了一张空凳子,放在了他的对面。

“赵小姐,你们坐下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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