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具搬进了新房子, 新花住进了新阳台。
镜子不宜直接对着床,衣柜安置在了床的侧边。望珊对新家的“大”面积有了切实的感受,衣柜贴着墙壁摆放, 中间的过道完全足够打开柜门。
她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大敞的柜子足以放下一个她。
“不想睡床, 想睡衣柜?”
李顾行倚靠在门框边笑她。
对上他打趣的视线, 望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打完电话啦?”
她腼腆地朝他笑, 脸颊飞速飘起两坨红晕, 原本有些呆呆的神情一下变得灵动。李顾行心尖微颤, 一下跨过挡在门口的编织袋, 坐到了她身边。
床垫陷下去一块,乍一下感受到柔软,就算是坚硬的骨头都难以抵挡。
李顾行少见地感觉新奇, 只是面上不显。他顺势搂过望珊的腰, 和她一块倒了下去。
没有铺床单——望珊给他们买的新床单还晾在阳台, 很温柔的杏色,上边还印着淡白淡粉的小花, 不比阳台种的那盆绿樱差。
三角梅呢,她把枝条从防护栏之间伸了出去, 这样不仅他们能看到,过路的人也能看见。
望珊说那盆三角梅有香味,李顾行对着花蕊闻了又闻,觉得她误会了,说不定那是洗干净的床单上的味道。
他嗅了嗅柔软的床单,又觉得床单的香也不是那么香,于是从后搂住了望珊, 埋进她的头发和脖颈之间。
香味的源头在这儿才对。
那会儿望珊在干嘛?她在给三角梅浇花。他忽然从身后抱住她,碗里的水洒了出来,她惊呼一声,娇娇地扭头瞪他一眼,说他做什么呀。
想到这,李顾行嘴角的笑更深了一些。
他觉得已经感受到了床单垫在身下时的柔软,还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他上班的时候,坐在电脑前总是会不经意往衣领上轻蹭,闻上边的皂香——望珊的衣服上就是这个味道。
两人相视而躺,都看懂了彼此之间眼神里的情绪。
他伸手给她挽起脸颊上的碎发,望珊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试探着问,“太软了对吧?李顾行,我感觉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确实太软了,但不至于睡不着。
李顾行看着她灵动的眉毛,看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她滔滔不绝的小嘴,心里像是被醋熏了一道。
有些人生来就睡在柔软的大床,而望珊陪了他这么多年,睡到床垫,脑子里想的是躺在上边还能不能睡着了。
“睡多几天就习惯了,到时候让你睡回木板你才是真的睡不着了。”
“李顾行,我们还会回到后街吗?”
望珊的工作在后街,她当然会回到后街;可她用上了“我们”,就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李顾行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说,“不会了望珊,我们不会回去了。”
他可能会回到后街,因为望珊在后街的发廊工作;他可能会接她下班,或者去那里剪个头发,但他们永远都不会回到NO.5801了。
望珊的表情有点落寞。李顾行想,他们在那儿住了那么长的时间,她只是需要过渡一下。
她很快振奋起来:“我要赶紧把衣服收好才行!你的西装不能一直堆在袋子里,会皱的!”
西装最先挂进衣柜里,然后是夏衣,最后才是现在要穿的冬衣。
“咦?”望珊忽地叫了一声,李顾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脚边的编织袋已经空了。
衣柜还有大半位置没有填满。
她把身体探进编织袋,像是在检查红白蓝条纹的袋子有没有偷藏她的衣服。边上的李顾行忍俊不禁,探出胳膊搂住她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别看了,里面没有衣服了。”
不是编织袋吃了她的衣服,是衣柜太大,而他们的衣服太少。
去年没给她买新衣服,今年过年一定要给她买新衣才行。
她那件红棉衣穿了三年了。
望珊关上柜门,正对着她右侧的镜子照映出他们的样子——她被自己的傻样笑到了,李顾行在边上注视着她,眼神微微涣散,像是在思考什么。
“李顾行!”
“嗯?”
“你晚上想吃什么?”
“看你。”
早上买的菜就放在阳台,这里目前还没有添置什么东西,连桌子都没有。大米挨着门放,能稳住的同时还能抵着阳台门。
厨房原本就有一个位置是放煤气的,能同时供应燃气灶和厕所里的热水器。电磁炉被他们搁置了起来,望珊很少用燃气灶,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老家做饭烧柴火,在后街用电磁炉,她只有在李顾行伤了腿的那时候才会借用英子和阿
狗那间屋的厨房做饭。
“开火的时候不要靠那么近,头发不要了?”
望珊赶紧退远了些。
她的头发好不容易长到这个长度,可不能烧没了。
在新家吃的第一餐有些狼狈。
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桌子,两人只能把菜放在红胶凳上。这样一来又没了坐的地方,李顾行把客厅那张木头沙发挪了过来。
沙发太滑,坐着的时候总是往后滑,两人像是面对王母娘娘御赐的蟠桃,背挺得一个比一个直,嘴还没嚼累,腰先累了。
望珊说我们坐到扶手上吧。
两边扶手,一人坐一边,背是不用挺直了,但是两人变成了牛郎织女,之间隔了一道银河。
还没吃呢,两人都笑了起来。
最后菜被端到了厨房,电饭锅被暂时挪开,两人站着吃完了这顿饭。
望珊吃着吃着往李顾行肩膀靠了一下,笑着说,“我要快点去买桌子才行了李顾行。”
李顾行挑了一下眉毛,把碗里的肉夹给望珊,“偶尔站着吃也不错,促进消化。”
望珊咯咯笑起来。
晚上躺在新床垫上,两人都有点睡不着。
隔壁那栋楼的住户又在炒辣椒,关着窗,味道还是飘进了他们的屋子里。
望珊猛地从被窝里冒出来,还没呼吸到新鲜空气,刺鼻的辣味先让她的叫声变了调,短促又高昂。
她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紧接着就咬住下唇,生怕声音露出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在后街的每个躁动的夜晚,她的唇一定会肿起来,李顾行身上也会出现很多牙印。
“可以叫出来。”李顾行贴近她,他的声音也有点急促,但远没有望珊那样剧烈。
那对夫妻好像在说话,交流声窸窸窣窣传到这边。更显眼的是光亮,他们厨房的灯照过来,被窗户过滤一道,屋里的人和物都蒙上一层柔和的光影。
望珊不好意思直视李顾行,她摇摇头,更不好意思照他说的那样做。
冬天的汗水流起来不比夏天肆无忌惮,但被窝里是春天,冬雪消融,汗水从皮肤里沁出,打湿了她的鬓发。
汗水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李顾行分不清她流的到底是汗还是泪,分来分去,他只需要确认她是舒服的就行。
“我想听。”他贴在她耳边喊她,“望珊。”
她哼哼一下,咬住他的肩膀。
这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李顾行用了点力,望珊咬着他的牙口松了,也遂了他的愿。
男人贴着她的脸颊,低沉地笑了出来,又被她突如其来的收缩上了一课。
缓了缓,他慢慢地,边动边说,“没事的,你看他们都没反应。”
他好像真的不是为了安慰她才说的,望珊聚精会神听了一下,他们还在讲话,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有什么异常。
反倒是李顾行不高兴了,生气她此刻的分心。
望珊哼哼唧唧地搂紧他。
被子湿了,有汗有水,他们就这一床被子,换是换不了的。李顾行把被子翻了个面,重新把望珊给裹上。
望珊觉得自己被李顾行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从耳根到脚,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乱糟糟的脑袋露了出来。
床垫上覆盖着的塑料膜没撕,没有床单,上边的水痕就很明显了。她能看清楚上边微微下陷还没复原的痕迹,某一块区域的塑料膜又被拉扯伸张,褶皱就像水波;再换个角度,对着灯光,上边的小水珠看得一清二楚。
望珊别过脸,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李顾行在收拾,他拿了毛巾,把床垫从上到下都擦了一遍。擦到望珊的位置,他注意到她红彤彤的脸,暗暗笑了一下,把她抱了起来。
她发出一声惊呼。
“冷不冷?”他亲亲她通红的鼻尖。
望珊一点都不冷,她全身上下都裹着,反倒是李顾行,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秋衣。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擦完床垫,又拿着毛巾跑到了厕所。
厕所和浴室还是一个空间,不过比后街的大多了,不用站在蹲便器上,洗澡的时候会一脚踩空。这里还有热水器,洗澡的时候不用再用热得快烧,一打开就有热水。
李顾行换了一条毛巾回来,贴上望珊的脸时,毛巾明显是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李顾行亲亲她的脸颊,又擦擦她的脸。
毛巾本来还要给她擦身体的,但他此刻很迷恋对于她的亲吻。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的样子太可爱,李顾行的亲变成了咬,咬她的两边脸颊,咬她的鼻子和嘴唇。
望珊又发出哼唧声,对他接连不断的小动作有点不满。
他笑着,重新给她擦脸。
毛巾彻底凉了,他只好重新洗一遍再给她擦身体。
今晚变得很好睡了。
望珊迷迷糊糊躺在他怀里——床的空间足够大,两人同时翻身都没问题,可他们还是喜欢抱着睡。她往李顾行怀里靠,嘟嘟囔囔说明天要去买桌子。
李顾行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她,跟她一块去二手家具市场的人是王蔓菁。
天天待在发廊,王蔓菁很乐意抽出半天时间陪她逛市场。
“你跟你男人商量过没得?要买什么样的桌子。”
商量归商量,但这里的家具都是二手的,选择肯定没有一手的多。望珊对桌子摆放的位置有打算,觉得看过的这些都差点意思,不是高度不合适就是长度不合适。
王蔓菁说:“皇帝老头选妃子都没得你这样要求多。”
话音刚落,望珊眼睛一亮,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王蔓菁跟过去,问,“这能行吗?”
桌子是桌子,但不是正儿八经用来吃饭的。
望珊觉得行,她问,“蔓姐,你知道哪里有定桌面的吗?”
有王蔓菁帮忙,李顾行晚上回家的时候见到了他们家的新桌子。
王蔓菁说的不无道理,桌子是桌子,就是不是用来吃饭的,而是用来打麻将的。
“麻将桌?”
李顾行看着靠着阳台那道墙摆放的桌椅,难以自抑地挑挑眉,有些吃惊。
桌面是绿的,胜在完整,其他地方刷了深棕色的漆,黑亮有光泽。最重要的是,买一张桌子,配套了四张正正好的椅子。
望珊说:“我定了桌面的,照这个尺寸做的,等桌面做好就看不出来是麻将桌了。你觉得呢?”
她有点小心翼翼,在观察探李顾行的神色。
李顾行吸了口气,望珊的心也提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心又泡进了蜜里。
李顾行捧着望珊的脸重重亲了她一口。
他夸赞道:“望珊,你真是聪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