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圣诞节, 时间就变得快多了,寒假到来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期末考试之后没有家长会,这反倒让望珊如释重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的不就是这回事嘛。
不用上学,时间变得难熬了起来。望珊打算去找个工做, 她现在有大把时间, 在某些行业还有经验, 但李顾行不让她去。
“为什么要出去打工, 我们家又不缺钱。你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家里预习下学期的功课不是更好?”他现在完全有能力给她好的生活, 不说大富大贵, 至少衣食无忧。出去上班完全就是吃苦, 他不想望珊吃苦,也有能力不让她吃苦。
望珊瘪了下嘴。看见她下垂的嘴角,李顾行就知道她对这个说法不满意。望珊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 要是犯起倔, 不找个合理的说法, 那这坎儿过不去了。
“没过多久就过年了,外面那些地方又干不了多久, 东跑西跑,东拿一点工钱西拿一点, 麻烦不说,还累。再说你现在是学生,学生以学习为主,操心那些钱干什么。”
好说歹说,望珊终于打消了这些念头。不过以她闲不下来的性子,李顾行还是给她找了点“事儿”,让她在每天学习闲暇之余, 帮忙到公司送一下午饭。
在望珊心里,李顾行吃饭是件大事。
李顾行吃饭向来随便,每天都是吃快餐。快餐没什么营养,望珊有心给他改善一下伙食,碍于她平时要上学,做饭只能挤周末的时间。
但是李顾行周末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我做好饭送到楼下,你下来拿行不行?”
望珊不想上楼,她单方面对这栋楼有不好的印象。李顾行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了望珊——只是暂时的,他不把饭拿到楼上吃,就在楼下吃,冬风一吹,饭凉了,望珊也就心疼了。
她妥协了,饭自然也就送到楼上去。去办公室难免会和其他人碰上,望珊学聪明了,掐着中午下班时间后的十分钟,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再上的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望珊不可遏地皱了下鼻,想干脆把门关上,让李顾行自己把烟吸完再进去,可里面的动静又让她停下了动作。
男人站在蓝色的玻璃窗前,背对着门口打电话。她今年新织给他的毛衣搭在椅背上,他好像不觉得冷,就穿着一件白衬衫,声音高昂,手指间夹着的烟扑簌簌往下掉着灰。听见门口的动静,大概是知道来的人是望珊,他连头都没回,只是把烟熄了,在空中随手挥了两下,继续跟手机里的人说话。
“当然,这事儿我只找你,其他人我都不信任。好好好,我们找个地方约个时间,我看就之前那家杀猪菜怎么样?”
望珊无声地走到小茶几前,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听不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能让李顾行这么高兴的人貌似也没有几个。
她把保温壶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两个壶,分别装了一份饭一份汤,再也不用滑稽地把汤装进保温杯里。
会是谁呢?赵小姐,不大可能,他们要是想说话,直接走出办公室的门就好了。而且李顾行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赵文卓说话,他面对她总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能在望珊不知道的时候不是这样,但是她否定了这种想法。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男人声音也在肯定她。
男人挂断了电话,望珊还在想。她攥着筷子皱着眉,貌似要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想一遍。李顾行挽着袖子,一开始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先问了一句“今天吃什么”,这才看见她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在跟谁打电话……吃炒青菜,小炒肉,还有排骨汤。”
她下意识问出了那句话,差点把舌头咬了。李顾行没有生气,但也没多做解释,“你不认识,有机会介绍给你。”
他拿起筷子,嘴角上扬明显,不是因为菜。
他不多说,望珊也就不多问。李顾行吃了两口肉,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有些犯病。
“你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男人放下筷子,捏住了望珊的双颊。
“想啊,但是你刚刚不是说我不认识嘛,那你说了我还是不认识啊。”
不刨根问底,在李顾行看来是望珊的优点之一。他存着要保密再给她一个惊喜的心思,干脆揭过这个话题。望珊给他夹菜,大概是想通了,也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动了动手指,察觉到什么异常。
“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
望珊原先不能说胖,但是至少是有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肉肉的,捏起来手感特别好。现在的手感依旧好,只是没有以前厚实。再把宽松的冬衣抓紧点,他才发现她的腰也细了一圈。
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瘦,至少望珊喜欢。她微微扬起下巴,得意地小幅度晃动,笑得眼睛弯弯,像极了楼下前台处摆着的招财猫。
“真的能看出来吗?”她高兴地问。
李顾行说:“在学校没有好好吃饭吗?学校的饭不好吃?还是你觉得贵不吃。我不是给了你钱吗?不要省吃饭的钱,不要省钱。”
这话有点扫兴,望珊一巴掌拍开李顾行的手,不想跟他多说。
她觉得自己是全校最有钱的学生,多到平时都不敢拿太多出来。学校里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小女孩,把校服改短改窄的大有人在,她看着羡慕,也会注重一下自己的体重。加上学习消耗精力,自然而然就瘦了。
其实她早就瘦了,只是李顾行没发现。望珊有点生气,他每天晚上搂着自己睡,居然真的只是呼呼大睡!
生气之余,更多是委屈。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李顾行不解其意,拉着她非要问个清楚。望珊说他以后晚上不许再抱着她,又说其他人都说自己瘦了,只有他看不出来。
“你都说了是其他人,其他人能像我这样天天和你见面吗?你一天瘦一点点,我怎么看出来?像这样……”
他忽地站起来,拦腰抱起望珊,“每天抱着你掂量?”
望珊惊呼出声。
动静太大,怕外边有人听见,她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则是搂住了李顾行的脖子。像是羞恼,她红着脸,连锤了好几下李顾行的胸口。
“我最讨厌你了李顾行!”
李顾行说:“你最喜欢我。”
望珊噘着嘴:“我才不是最喜欢你。”
李顾行挑眉,不依不饶,“不是最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他故意做出把望珊抛起来的动作,又在她因为惊恐搂紧他脖子的时候结结实实将人抱压在了沙发。两人亲密无间,李顾行用胡茬蹭着望珊的脖子,蹭得她咯咯忍不住笑。
“喜欢谁?”他不停追问。
望珊笑得喘不过气。她的脸从里红到外,一部分是笑的,一部分是被逗的。李顾行亲着她的脸颊、虚咬着她的鼻子和嘴唇,望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短暂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时喘着气说:
“我当然是最喜欢我自己。”
她自
己?李顾行没有想到过这个答案,他以为这个人会是“他自己”才对。不过这个答案也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只要不是别的男人,那一切都好说。
看他,公司里有的是女性员工,跟他一起开创公司的赵文卓、还有那些后来招入的,除了公司工作上的事,他跟她们一点别的接触都没有。
男人比男人更了解男人,李顾行自认为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自己这样。
他没有移情别恋,她当然也不能。
“你快吃饭呀。”望珊轻轻推他肩膀。菜已经从保温壶里取出来了,再不快点吃就冷了。
李顾行差点忘了吃饭这回事。忙碌的时候其实是费不着吃饭的,就说吃饭的这一会儿工夫都够他做好多事情。不过望珊担心他在乎他,浪费一点时间吃饭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心里想起方才商量的事,一下又觉得难以描述地舒坦。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这一等,春节就临近了。
假期早来到了,偏偏二月才过年。很多厂都放了假,聒噪的机器安静下来,工人不再穿着工服,而是大包小包带着东西回家。
小胖一家也要回老家过年。
他兴奋地跟望珊说家里有谁在,爷爷奶奶、隔壁的邻居,村子里的狗,都能扯出来和望珊说道说道。他要回老家,就问望珊要不要回老家。
回老家回老家,家里有人自然是要回的。望珊是例外,她家里有人,但是她不回家。她跟李顾行的情况,哪怕跟成年人说起来都算麻烦,更何况是一个丁点大的孩子。
望珊想起王蔓菁说的话,对方说自己爹妈早没了其实是骗人的。她从家里跑出来,混成这样,没脸面对爸妈;再者她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回家坐那趟车倒是记得,就是不知道爸妈还活着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这样说吧。
望珊是不会这样说的,她对爸的感情复杂,但对妈的感情纯粹,哪怕只是一个谎言,她也不会去撒这个谎。
她对小胖说:“我跟哥哥就是一家人了呀,我们住在哪儿,哪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现在不就已经回到家了吗?”
小胖似懂非懂,以为这个出租屋真的就是他们的家。回老家前,他对望珊说,“等我回来再来你家找你玩。”
小胖走了没两天,望珊的家就从这里变成了另外一个“家”。
李顾行买了一个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