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裁十分无情, 果真拎着高尔夫球杆去打球,离她远一点。
打了几杆子球,凌琛回头, 就看见云凝蹲在地上, 两只拳头搁在脑袋两侧, 看着草地碎碎念。
凌琛笑着提了杆子走过来。
“你干什么呢?”
云凝闻言抬起脑袋, 唇边抿成一条线,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点傻气, 呆呆看着他不说话, 脸颊微微鼓着。
表情分明有一点幽怨, 又有一点期待。
凌琛想到生气的小猫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浮上一抹浅浅笑意。
她这骨子里, 分明还有几分孩子气。
“怎么不说话?”
“我现在是一只长在树根下的蘑菇, 蘑菇不会说人话。”
“…长本事了,还敢骂你boss。”
“是您自己说的, 要我离您远一点, 装作不认识。”
分明是埋怨的话,但她的语气很软。
没人跟凌琛这么闹过脾气, 他还挺新鲜的。提溜球杆搁在鞋尖前, 双手拄着扶手,身体向下弯下来,看见她眼睛里泛着一层水汽。
他到底请了什么助理,脸皮这么薄, 脾气这么大,之前不是还挺坚强的吗。
问题是他一点也生不起来气,越看她越可爱呢。
“委屈了?”
“才没有。”
凌琛:“想不想打好高尔夫?”
云凝点头,“嗯。”
“我学东西挺快的, 还没闹过这么大的笑话。”
凌琛直起身,高尔夫球杆递到她面前:“一百块钱一小时,学吗?”
“您给我?”
“…我发现你挺会做白日梦。”
凌琛这根球杆是定制款,阳光下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杆面向上,呈在面前。
“…凌总,您还挣这个钱?”
“资本家都是吸人血的,资本家精神不可丢。私教七百一个小时,我这是骨折价。”
“…问题是,您分分钟值上千万。”
“所以这都不算是骨折价,是跳楼价了。”
“那我雇一小时。”
云凝伸手握住球杆站起来,凌琛牵着她走到红T前,指导她握球杆,站好。
他运动鞋迈近一步,走到她身后,身子越过她,覆上她的手背。
云凝一双手很小巧,他身子倾斜下来,凌琛身量高,就像围出来一小块空间,修长的大手轻松包裹住,摁下,握住球杆,身子也虚虚贴靠到她。
手臂覆盖上一片灼热,云凝的心脏紧紧一跳,转过脸,对上他侧脸。
凌琛眼睛心无旁骛的直视前方,削薄的唇吐出两个字:“专心。”
杆子指向半空,他释义道:“手肘贴身体,稳住下盘,膝盖不动,上半身旋转。”
杆面“啪”一声拍走了球。
凌琛松开云凝,她自己试了几下,照着他教的要领,倒是打中了球,就是球仍然发出去一点的距离。
凌琛发现她臂力很小,跟她掰手腕,发现她的力气比他想的更小。
轻轻一用力,就能断了。
怎么能有人的力气这么小?
云凝在运动上,看起来实在是没天赋。
“你还是好好给我当陪玩吧。”
云凝自己也不想丢这个人了,乖巧点头,“嗯。”
凌琛:“工资请现结一下。”
“……”
云凝转了一百块钱红包过去,凌琛秒领,吩咐道。
“小云,去给我拿瓶水。”
“瓶盖给我拧开。”
云凝发现,凌琛今天格外高冷,不停的吩咐她做一些小事,他高傲的拉开了一点距离感。
看来,他昨天真是气的不轻。
云凝假装自己没察觉到她的冷淡,细心的做这些小事照顾他,还踩着他的影子走路玩。
凌琛余光看见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猛的回头,云凝正侧着一只耳朵,手放在耳朵上。
很显然,她刚才在偷偷的贴着他后背的衣服上。
他故作不知的问:“在干什么?”
云凝睁着无辜的漂亮眼睛,“没什么,太阳有点大,躲太阳,您个子高。”
“…我是行走的遮阳伞?”
“您是我老板。”云凝垫起脚尖,狗腿的道:“凌总,您都出汗了,我给您擦汗。”
身高的差距有点大:“凌总,您能弯下来一点吗?”
“麻烦。”凌琛微微俯下身,下颚线绷的有点紧,眼珠黑沉沉的,“你是不是只有一米五?”
“…凌总,我有一米六,是您长太高了,正常人都长不到一米九。”
“我一米九一,天生的。”
“……”
两只影子交叠在一起。
云凝摁着毛巾细细的擦过额头,之后是鼻子,脸颊,嘴唇,脖颈。
阳光透过臻臻枝丫落了一树光斑照下来,影子摇啊摇。
嫩藕似的手臂在眼前晃荡,压在脸上的毛巾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柔软的似猫毛,所过之处勾起淡淡的痒意。
又似梦里一般不真实。
女孩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束里轻轻的摇曳,皮肤细嫩,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浅浅的水雾里弯着星亮笑意,唇瓣微微张开,露出的牙齿小小的,细细的。
她哪里都是小小的一只。
才刚喝过水,凌琛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他知道,不是身体真的缺水,不能细看,闭上眼睛,就当时周明给他擦汗好了。
这么一想果然好多了。
“好了,凌总。”
“你,下回多垫几双鞋垫,给我擦汗能方便点。”
“……”
一天晃晃悠悠的过去,后备箱里的衣服鞋子多,云凝一个人根本拿不完,凌琛下车帮她拎袋子回去,路上两个阿姨聚在一起闲话家常。
“哎呀,这不是云凝,女大十八变,越
来越像大姑娘了。”
云凝捏着袋子的手发紧,扯起笑脸:“张阿姨,胡阿姨。”
张大妈道:“你手里这么多袋子,都是衣服啊?挣多少钱啊,这么挥霍。”
云凝眼珠子一转:“哦,这个是工装。”
“那个,我不是进公司实习了吗,老板让我采购员工服装,统一的。”
张大妈又看向云凝身后的凌琛:“这谁啊?男朋友啊?才多大年纪啊,就处男朋友了,还朝家里带,这可不像样子。”
“不是,不是,”云凝赶忙摆手:“这是我们公司司机,那个我不是去采购员工服装吗,老板让他给我帮忙的。”
凌琛:“……”
张大妈:“我听说你现在进大公司了,挣多少钱一个月啊?”
云凝:“那个没多少,才实习。”
张大妈:“现在大学生都不值钱,两三千都能雇到大学生。那啥,我家秀美批发衣服挣到了,现在生意做的老大了,房子都买了,九十多平,大三居,上个月刚买的。你要是不行就去跟秀美干,都是一块长大的,工资给你开高高的。”
云凝:“秀美姐还挺厉害,我这工作还行,张阿姨,我先回去了。”
胡阿姨推了推张大妈胳膊:“胡扯这些干啥,云凝人家那是大公司,前途好着呢,以后万儿八千的都是起点。”
张大妈看着云凝从身边走过,目光扫过那些衣服袋子:“这时间过真快,我还记得,那时候云凝才这么点高,那时候是这么高吧,大冬天的,棉袄袖子短了一大截,裤子也短,棉鞋的嘴都张开了。我给她找秀美的旧衣服,她还不兴穿,冻的鼻涕都动的直流,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张大妈嗓门天生就大,一边笔画一边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似的笑说,在夜风里如同鞭炮一样刺耳。
凌琛看见云凝的背影一僵,好在胡阿姨把话题转了过去。
云凝加快了爬楼的脚步,一溜烟跑到家里打开了门,却不开灯。
暗夜里,她的声音轻的像是没有根的羽毛飘在空中:“凌总,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招待您。”
这一层的感应灯是坏的,很黑,只能模糊看见一团影子。
凌琛能感觉到,她的脑袋低垂着,再多就看不见了。
一瞬间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是过于轻。
原本已经遗忘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她手盖在脸上,肩膀抖动,人坐在一片水渍里,小小的一只。
转身跨出了房间,手扶着铁门给关上,楼道里更黑了。
他在黑暗里驻足了一分钟,房门顶上的玻璃总算是有灯光映出来。
凌琛借着微弱的灯下楼,胡阿姨正往单元楼里面走,看见凌琛,往边上侧身让了位置。
凌琛面无表情的走过,另一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从西服口袋里掏了烟盒出来,连着抽了三根烟,这才转身出了小区。
楼上,胡阿姨敲开了云凝的门:“那个小年轻走了。”
天下哪里容易有这么巧合的事,现在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大部分也忙着工作,这都是云凝安排的。
张大妈那个人最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秀美高中都没念下去就去批发市场卖衣服简直是她的心病,每回看到云凝都要刺几句,提两句往事。
男人的怜惜很值钱。
凌琛的怜惜应该更值钱吧?
她要凌琛的怜惜。
张阿姨那些话颠来倒去的就那些内容,云凝早就波澜不惊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当着凌琛的面,心里还闷闷的难受,她现在的确有不开心的情绪,随便应付两句把胡阿姨送出了门。
踮起脚后跟撑直身体靠墙拉腿,手臂也往最上面伸展,把每一寸筋骨都拉到微微刺疼的状态。
身体略疼了,心里的郁气就会减少,甚至能给自己带来愉悦感。
曾经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么一步步的排遣治疗心里的苦闷,一边拉伸一边告诉自己,她以后会拥有很多。
凌琛一路开车回到家,面无表情的去酒柜挑了一瓶酒,沉默的自斟自饮。
他喝的很慢,半瓶酒下肚,他拨个电话给周明。
“安排个人,把我那套公司附近的公寓收拾出来,明天就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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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感觉全国都有雪玩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