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姐弟拿了东西很快便离开了,采娘却蹲在这小小的一处空间,久久没有……
千鹤姐弟拿了东西很快便离开了, 采娘却蹲在这小小的一处空间,久久没有离去。
刚刚咋一听到千鹤姐弟提到自己阿爹的死和他们有关,采娘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质问他们。可理智告诉她, 不能冲动,此时冲出去不仅什么也问不出来,还有可能被杀人灭口。
她忍了又忍, 嘴唇都咬破了,才强忍住没有出声。
待初始的震惊和愤怒过去后,悲伤却如潮水般以势不可挡之势涌了上来, 采娘浑身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似的, 完全站不起身, 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她想要止住哭泣,去找傅微明或者倪球儿商量此事,可身体却久久无法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她只能就这么蹲着,默默地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采娘仍将头埋在膝头, 只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姐?”有男子小声试探的声音传来, 是倪球儿。
采娘好不容易止住的悲伤,又猛烈的突袭回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倪球儿听见哭声, 吓了一跳。
他本来气势汹汹, 是想来找采娘骂她的。刚刚听樊爷说, 总兵大人的宠妾来找他, 他听到这个称呼气到半死,打算立刻来楼下船舱找采娘将她骂一顿,结果没想到,刚来就听到采娘在这块大哭。
他立刻焦急的朝哭声处奔来,边跑边喊:“姐!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采娘抽抽搭搭的想回答没事,可一开口,却变成了委屈的根本听不清是什么的控诉。
倪球儿几下就将几袋麻袋甩开,着急的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姐!你到底怎么了!哪个畜生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
采娘抬起脸,满脸泪痕的看向倪球儿,肿着眼泡摇了摇头,呜呜咽咽的答道:“没有谁……”
倪球儿好不容易辨认出了她刚刚说的是“没有谁”,又见她除了脸上的妆容被眼泪抹的一塌糊涂外,衣服穿着还算整洁,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着急过后,他顿时又生气气来,对采娘很是恨铁不成钢:“谁要是欺负你了,就打回去,或者来找我,要么找傅微明,他不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吗?现在你自己蹲在这儿哭有什么用!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采娘知道他是心疼自己,见不得她受委屈,只好努力的擦了擦眼泪,小声的解释:“我想去找你们来着,可我腿蹲麻了,起不来。”
倪球儿无语骂道:“那就爬着出来!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
但他还是使劲的挪开那些麻袋,挤了进来:“我先把你抱出去,把腿伸直揉一会儿就好了。”
采娘点了点头,伸开双臂等着倪球儿把她抱出去。
倪球儿刚刚伸手,一声厉喝声突然传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有人震惊的喊道。
采娘和倪球儿吓了一跳,连忙抬头一看,竟是樊爷,他正站在楼梯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不要命了啊!”
樊爷颤抖的指着倪球儿,很是替他着急:“这总兵大人的宠妾,是你能染指的吗!黑蛋啊!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
采娘这才反应过来,樊爷这是误会他们了。
他俩现在以这个要抱未抱的姿势,躲在麻袋后面,确实容易让人想歪。
倪球儿连忙摆手解释:“樊爷,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对!”采娘也赶紧附和:“这是我弟弟,我亲弟弟……”
樊爷一脸疑惑:“弟弟?黑蛋,我怎没听说你有个琉球的姐姐?”
采娘和倪球儿对视了一眼,心虚的胡诌道:“我自小被海匪掳去,卖到了琉球,今日来见黑蛋,一聊,才发现我们竟然是失散了十几年的姐弟,一时感慨,才潸然泪下。”
樊爷闻言,长长的输了口气。
他捋着胸口感叹道:“吓死我了,你爷爷刚去了,你可不能
在搞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爷爷是个好人,之前我们相处也不错,奈何啊,这脾气也太古怪了些。 ”
倪球儿立刻点头应是:“樊爷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不过我和我姐相认之事,樊爷你能不能帮我们保守秘密?毕竟我姐刚刚得到傅微……傅总兵的宠爱,我不想让她受我影响。”
樊爷点了点头:“老头子明白,你们放心吧,我不会乱嚼舌根的。”
等樊爷走后,采娘和倪球儿也离开了地下二层。
这里虽然没人,但是躲在这偷偷摸摸的说话,反而容易让人误会,不如来到甲板上,找个人少的地方,大大方方的讲话,对外就说采娘是奉傅微明的命,来和倪球儿谈补偿的,反而更不会让人怀疑。
两人刚刚离开,有一黑色身影“嗖”的一下,也消失在了楼梯里。
采娘找了个地方将刚刚偷听到的一切,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倪球儿,倪球儿听完,竟一改往日的急脾气,没有立刻跳起来就要去找千鹤姐弟。
采娘狐疑的看着他,问道:“这事你怎么想?”
倪球儿板着张脸,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他皱眉道:“参与这件事的既然已无活口,那也就是说,若我们想得知真相,只有千鹤姐弟这一个突破口。”
“但目前以我们的实力,想撬开千鹤姐弟的嘴不容易,要不姐你还是问问傅微明,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采娘更吃惊了,他这话的意思,竟是让她主动去找傅微明帮忙?早上傅微明到底和他说什么了?倪球儿怎么转变这么大!
倪球儿见采娘呆愣着不回答,轻轻敲了她脑袋一下:“你发什么呆呢?对了,这事你千万不能自己去找千鹤姐弟,最重要的还是要注意安全。”
采娘疑惑的点了点头,倪球儿这说话的语气……真的越来越像傅微明了。
倪球儿嘱咐完采娘,立刻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去哪儿了。
采娘只好回到船舱二楼,准备在房间里等傅微明回来。
她站在走廊里,刚刚推开房门,千鹤媚恰好也走了上来。
采娘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一边假装在行礼,一边调整自己的表情。
她真害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前去质问她,为何要杀她的父亲。
那千鹤媚却并没有要立即离开的意思。
她笑着过来挽住采娘的手,热情邀请道:“彩蝶姑娘,总兵大人还未回来,不如来我房里坐会儿,咱俩说说话解解闷。”
采娘立刻拒绝:“姐姐邀请,本应要去的,但是抱歉,我昨晚没有睡好,实在是困倦,想回去补个觉。”
千鹤媚闻言笑的花枝乱颤:“看来总兵大人很是威武嘛!竟折腾了一夜?”
采娘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在说什么,这话确实容易让人误解。
但她现在也无所谓误不误解了,她只想尽快摆脱千鹤媚,不然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千鹤媚见采娘不理她,竟依然不放弃。
她强行将采娘往自己的屋子里拉:“过来坐会吧,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采娘实在拗不过,只好跟着千鹤媚来到了她的屋子。
千鹤媚的屋子完全是琉球女子闺房的风格,除了有个低矮的案几外,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地上随意的摆着几个蒲团,也没有床。倒是四处都摆有屏风,上面挂着绣着白鹤的纱布,很是随性缥缈。
采娘跟着千鹤媚在一处蒲团上跪坐下来,等着千鹤媚先说话。
千鹤媚却也不着急,她一板一眼的按程序制着茶,就好像她们真的是好闺蜜,正午后无事的在此切磋茶艺。
采娘不停的暗示自己,要沉得住气,一切要等和傅微明商量过后再说。但一想到自己阿爹的惨死,她就气血上涌,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率先开口。
“千鹤大人这一手的制茶功夫实在是了得,我看姐姐的手法,和大良城的夫人小姐们的手法很是类似,不知千鹤大人这用的可是我们大夏的制茶法子?”
千鹤媚目不斜视,边认真泡茶边答道:“彩蝶姑娘好眼力,这确实是你们大夏的制茶手法。”
采娘又问道:“那千鹤大人肯定很小就来我们大夏了吧?不然这手艺怎么学的这么精。”
千鹤媚笑道:“是啊,我第一次来大良城,也不过才十六岁,如今我已过了花信年华,这么算算,也快近十年了呢。”
采娘惊叹道:“竟已这么久了,怪不得你们说话已经和我们基本无异了。”
千鹤媚终于制好了一杯茶,将它小心的递了过来。
采娘边伸手接过,边状似不在意的问道:“这么些年,姐姐你们每次来大良城,都会雇佣本地的水手和向导吗?”
“嘶~”千鹤媚端着杯子的手,突然微微抖了一下,溢出的茶汤烫到了她的手指。
采娘连忙伸手将茶杯稳住,同时抬起眼直直的看向千鹤媚。
她眼底波光流转,晦涩不明:“千鹤大人小心,茶制好了,还是要尽早的递出去,免得放在手上容易不小心撒出来,伤到自己。”
千鹤媚闻言也抬眼看向采娘,她神色不变笑道:“我对傅大人和彩蝶姑娘,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泡茶用心,递茶也用心,有好的茶也愿意献出,绝不私藏。”
两人手里共同端着一盏茶,都直直的盯着对方,不愿意先低头。
凌厉的眼神在空中来回碰撞,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采娘突然觉得没趣,没有威胁道他们的核心利益,千鹤姐弟不可能轻易将她阿爹的事情告诉他们。
既如此,两人在这里打嘴仗,不如直接动手,将千鹤媚下,以性命为威胁,说不定能逼得她开口。
采娘半眯起眼,估计着双方的战力,蠢蠢欲动。
千鹤媚却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采娘听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好奇问道:“姐姐笑什么?”
千鹤媚边笑变答:“见到妹妹,我突然有些感慨我的命。”
“我啊,从小就自命不凡,觉得以我的姿色和头脑,必然能嫁给我们那儿的大将军。可谁能想到,我那又丑又蠢的堂妹,只因为偶然救了大将军一次,便代替我嫁入了大将军府。”
“后来,我努力学习经商,在生意上颇有建树,可家族里的老人,却因为我是女的,一心想要扶持我弟弟,让他接管我苦心经营下来的一切。”
“我不服,可他们总以我要嫁人为借口,让我尽快交权。”
“我本想将我弟弟除去,斩草除根,可助君却是个善良的,他对我很好,日子久了,我便想着,找个合适的嫁了也行。”
“可这么些年,我挑来拣去,也没遇着心动的,好不容易见着个不错的,可他心里却已经有了心心念念的人。”
“彩蝶姑娘,你真是好福气~”
采娘本以为这千鹤媚也打着动手的算盘,却没想到她竟只是在这里哭诉自己的命运?
一开始采娘还一头雾水,后来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千鹤媚看上傅微明了!
她无语开口:“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倒是也可以试试说服傅总兵,看他愿不愿意再娶一个。”
千鹤媚闻言“哈哈”大笑,她拍着大腿笑道:“妹妹真是风趣,就算是傅总兵愿意,妹妹又怎么会愿意和我共侍一夫呢?”
采娘半眯起眼:“所以姐姐的意思是,想让我主动退出?”
千鹤媚猛的身子前倾,抓住采娘的手,期翼的看着她:“若是妹妹愿意,那最好了!”
采娘都要被气笑了,她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千鹤媚:“姐姐怎么就认为,我会愿意主动退出呢?”
千鹤媚微微一笑:“因为……”
“我知道妹妹的阿爹的死因。”
隔壁,傅微明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刚刚
他从婢女那里得知,采娘去了千鹤媚的屋子喝茶,就很是担心。这千鹤媚狡猾多智,采娘哪里是她的对手?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屋门“吱呀~”一声,采娘回来了。
傅微明连忙上前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查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采娘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任由他检查。
傅微明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想不好,这千鹤媚肯定跟她说了什么。于是急忙将她拖拽到座椅上坐好,蹲在她身前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采娘,千鹤媚都你聊了什么?你怎么这幅样子?”
采娘倒也没有扭扭捏捏,她长叹了一口气,佯装生气的瞅着傅微明,噘嘴道:“她说她看上你了,想让我将你让给她。”
“啊?”傅微明没想到竟是这样:“真的假的?”
“真的,千真万确,原话就是这样,我一个字也没多加,一个字也没少说。”采娘一摊手,无奈道。
“这……”傅微明摸了摸鼻子,这事情进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预想了好多种情况,独独没想到,她们竟然再聊他?
采娘责备的轻轻打了他一下:“招蜂引蝶。”
“嗯……她提了什么交换条件?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傅微明尴尬的问。
采娘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窗外,并未立刻回答。
傅微明见状紧张起来:“你不会答应她了吧?你就这么把我当商品交换了?”
采娘低下头,不敢看他,只默默地绞着手指,小声道:“也没有……只是……”
傅微明眯起眼睛,有些生气了:“只是什么?”
“我说回来考虑考虑……”
“啪!”桌子上的茶杯被傅微明不小心碰到了地上。但他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没管地上的茶杯。
采娘看着傅微明气呼呼的坐在床沿上,无奈的站起身走了过去:“你自己招蜂引蝶,倒怪起我来了。”
傅微明撇过脸不看采娘:“那你怎么能说回来考虑呢?”
采娘无奈:“她说愿意告诉我,我父亲的死因。”
“我想着,先委屈你一阵子,将秘密套出来,你再甩了她,咱们还能再在一起。”
傅微明惊叫道:“什么叫委屈我一阵子?”
“嗯……这个嘛……”采娘有点说不出口。
傅微明气到颤抖:“这竟然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你竟然还真的打算说服我这么做!”
“也不是让你真的干什么,你可以找理由推脱嘛!”采娘强行辩解。
“你再说一遍!”傅微明真的生气了。
“那好吧……”
采娘垂头丧气的靠着傅微明坐在他旁边,叹气道:“那我怎么才能撬开她的嘴呢?”
傅微明无语:“她说她知道你父亲的死因,就真的知道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她没有骗你呢?”
采娘解释:“因为我今日偷听到她和她弟弟的谈话了。”
“什么谈话?”傅微明一头雾水。
采娘细无巨细的将今日在船舱地下二层发生的事告诉了傅微明。她又将倪球儿怎么发现的她,樊爷和之后的一切,也都老实的讲述了一遍。
傅微明听后,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你说你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偷窥你?”
采娘点头:“不错,我冷汗都吓出来了。”
傅微明很是担忧的又问:“你清晨下楼梯的时候,不是也说,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目光吗?”
“对,我当时还以为是倪球儿。对了,我今日见着球儿,他竟然对你不那么充满敌意了,你一大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傅微明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什么,不过是像男人一样,打了一架。”
“什么?”采娘惊呼:“打了一架?”
“是啊,我说等他什么时候能打过我,才有资格反对我和你的事情,因为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他这点实力,根本什么也办不到。”
采娘点了点头:“怪不得,感觉他突然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个小孩子了,开始认真思考办事了。”
傅微明拉过她的手:“不说他了,说说你这边,今日你还有什么奇怪的见闻吗?”
采娘摇头:“就这些了,除了躲在暗处的目光和千鹤姐弟的谈话,就是刚刚千鹤媚和我说,要我把你让给她的事情。”
傅微明皱眉:“这些事情表面看没什么联系,但我总感觉不对劲。你这几日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和千鹤媚单独待在一起了,不仅是千鹤媚,任何人你都不要单独去见,知道了吗?另外,让你弟弟这几日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采娘噘嘴:“可我阿爹的事情怎么办?”
傅微明安慰道:“这事有我,我会想办法逼千鹤姐弟交代的。”
采娘只好点了点头。
她深吸了口气,轻轻地依偎在傅微明的胸膛。
未来又是一阵血雨腥风,可真相就在眼前了,她不能退缩,她必须要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