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海大踏步的走了过来，他边随意的在地上捡了块衣服碎布擦手，边问道……
石大海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他边随意的在地上捡了块衣服碎布擦手，边问道：“想问什么？一次性问清楚了，以后咱们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采娘张了张口, 看了眼凶神恶煞的石大海，最后还是选择了问傅微明：“阿蚬，你当时向我走来, 假意要杀我的时候，便已经知道石将军会帮我们了吗？”
傅微明点头：“不错，我知道即使我杀了你, 玉狐狸也不可能会放我过,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设下陷阱让我靠近, 再一举杀了我。”
“你还记得当时我正站在石将军身后，用剑抵在他的喉咙挟持他吗？”
采娘点了点头。
傅微明继续解释道：“那时我腹背受敌，你又被玉狐狸推了出来，我正心下焦急, 却没想到石将军在我身前小声跟我说，他愿意和我联手，一起对付玉狐狸。”
“我当时自然也有所怀疑, 但石将军接下来的话却说服了我。”
采娘好奇：“石将军怎么说？”
“他说当时的情景下, 我必死无疑，他没必要冒着危险和一个必输之人合作, 除非他是真的想要玉狐狸的命。”
“但我仍不相信他，以为他只是为了摆脱被我挟持，想要骗我放了他。一个虐待下人连骨头渣都不剩的人, 如何能信？”
“然后石将军只反问了我句, 若是人真的死了, 真的能连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我顿时如醍醐灌顶, 立刻便信了他，于是便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采娘满眼震惊：“如此说来，难道传说中吃人的石将军，竟一直在帮助那些穷苦之人吗？”
石大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碎布扔在了地上：“不过是些名声罢了，比起人命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采娘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石大海只好继续解释：“我很小的时候，因为家境不好，早早便投了绿营军，我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爬上现在这个位置的，然而当我职位越高，越发现绿营军中的那些龌龊之事越令人发指，然而能到现在的位置不易，我也有一家老小要照顾，实在无力与陆莽等人抗衡，因此只能假装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作乐。”
“但我毕竟出生穷苦，对那些贱民百姓实在下不去手，他们也许之前就住在我隔壁村，也许在我小时候还给过我一碗汤、一块饼子，于是我干脆对外放出吃人不眨眼的极恶名声，以保全他们。”
“哎……可我能救之人毕竟有限，陆莽他们无辜虐杀的贱民又何止千百。”
“傅总兵，你在陆莽寿宴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之时，我便知道你是真正的傅微明。”
“那日出现在碧鉴海岸上的总兵尸体，我仔细检查过，此人手脸虽被礁石磨的看不出原样，但那血肉却肥肉极多，绝非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该有的身体，因此我当时就知道你绝对没死，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出现在陆莽的眼前，并假意投诚。”
“你能做出如此决定，我深知你绝不简单，而且此来必有目的，于是便假装暴怒出手试探，你果然实力不凡。但对于你的为人和目的我仍不确定，因此不敢轻易与你合作。”
“之后在刘有水的私宅，小岛被炸，我就知道是拜你所赐。因为我之前有帮过一名刘有水私宅的婢女，因此她将兰姐和江小鱼之事早早的便告诉过我，我知道江小鱼应该是想投靠你救兰姐，他既然选择你，说明他相信你能搬倒陆莽。”
“江小鱼不是蠢人，做这等生死攸关的决定，绝非脑袋一热，因此我也便笃定了你是可以合作之人。”
“在刘有水的岛上，主殿要塌之时，我故意慢下几步，与你打斗，一是想帮你一把，让你可以有机会自由行动，解救岛上其它人，另外也可以给陆莽等人留下印象，让他们以为我与你势不两立，这样也方便日后我们联手。”
“此次假扮海匪劫船，我知道是个和你联手的机会，因此便主动请缨，接了此事。我也没想到玉狐狸竟也想借这次机会设下埋伏想要你的命。”
“因此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但不管怎么样，玉狐狸死了，对陆莽来说也算是折了他的左膀右臂。”
采娘感慨：“竟是如此，谁能想到人见人怕的大魔头石将军竟是好人！”
石大海叹了口气：“我也算不得什么好人，若我真有心，早该想办法将陆莽等人揭穿，而不是为了自保，只想办法独善其身。”
傅微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石将军出生贫寒，能做到独善其身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知将军是否有收集一些陆莽等人犯罪的证据，我也好直面圣上，一举将陆莽从根拔起。”
石大海点头：“我这有一些陆莽虐杀贱民的人证、物证。”
傅微明很是开心：“如此甚好！只是石将军，除此之外，你这要是能提供些陆莽贪污关税的证据就更好了！”
石大海皱起眉：“陆莽对于关税之事，十分小心。我虽然会参与一些剿杀疍民、伪装海匪抢劫商船的事情，但之后玉狐狸都会过来亲自善后，将痕迹抹的一干二净，很难留下什么证据。”
傅微明追问：“那经将军手劫走的、装有贿赂脏银的商船，最后都会运去哪里呢？这么大一笔钱，应该不好藏，若能找到这些脏银，到时禀明皇上，圣上绝对震怒，定不会放过陆莽！”
石大海叹气：“装有脏银的商船被劫走后，会由玉狐狸的亲信中途接管，我并没有机会知晓脏银藏匿之地。不过说到私吞关税，除了我，千鹤大人这边，说不定也能提供些有用的证据，至少能有些与陆莽的往来书信。”
傅微明闻言，立刻转身看向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千鹤媚，但他语气十分冰冷，明显仍在对千鹤媚挟持采娘的事而心生芥蒂：“千鹤大人？可愿意出手相助？”
千鹤媚却只愣愣的盯着大海，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问话。
采娘见状，轻轻的推了傅微明一把，小声说道：“你别这样，千鹤大人还是很照顾我的，我被抓后曾有几个小兵想要欺负我，是千鹤大人制止了他们，她也是身不由已。再说了，最后不是她将玉狐狸杀了么？”
傅微明闻言扭过头去，不在说话。
采娘轻轻走上前蹲在了千鹤媚的身旁，她顺着她的目光也向海里看去，只见倪球儿正忙忙碌碌的带着渔民，帮着傅微明的绿营兵，从海里捞人救人。
采娘感慨道：“没想到倪球儿竟真的长大了。”
千鹤媚仍未转头，却淡淡的开了口：“能请采娘姑娘和傅总兵帮我个忙吗？”
采娘问：“什么忙？说说看？”
千鹤媚面无血色的说道：“助君也就和姑娘这弟弟一个年纪，却因为我早早的就去了。虽然他的死是因为玉狐狸拿他做挡箭牌，但箭是石大海射的，此事是因傅总兵和你而起，也因我当年非要和陆莽做交易，才到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所以，我们……其实都是凶手。”
傅微明在一旁听了话，心下不满，挑眉反驳：“不，凶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陆莽。若不是他贪婪暴虐，又如何会有之后的这一切呢？”
千鹤媚扯了扯嘴角：“也只能这样安置我的仇恨了，总不能把你们都杀了……所以，采娘姑娘，傅总兵，你们能答应我，帮我杀了陆莽吗？”
傅微明冷笑了声，走到采娘身边，仰头看向朗朗蓝天，声音清晰而明亮：“不是帮你杀了陆莽，而是为了几十万大良城百姓，我们要杀了陆莽！”
千鹤媚瞬间泪流满面：“好……”
采娘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过了好会儿，千鹤媚心情才平复了些。
她坐起身，握着采娘的手，感叹道：“我之前羡慕姑娘，觉得你自由、有人爱，现在却知，这一切都是姑娘自己成就的自己，我对自己不自爱，对旁人无善心，对所有人都难掏真心，又如何能获得想要的一切呢？”
“采娘姑娘，你之前一直想知道你父亲的事情，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采娘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真的吗？”
千鹤媚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要着急：“真的，别急，我慢慢仔细说来。”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每次我们来大夏贸易，陆莽都会派人假扮海匪将我们的一艘商船截去，这船上装的就是我们孝敬他的银钱。”
“之前如此操作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有一次，假扮海匪的人，劫错了船。”
“被劫走的船也装满了箱子，只可惜不是银钱，而是茶叶。而且船上还有十几个我们在当地雇来的向导和短工。”
“来劫船的将军是个喜欢饮酒作乐的，一路上并未检查那商船，前来接应转移的将军，也凑巧是个不靠谱的，因此那艘商船直至到了脏银藏匿的地方，众人才发现，竟截错了船。”
“这可是大事。”
“两位将军知道，此事若是被陆莽知晓了，他们必死无疑，因此他们立即私下回来找我，想要将两条船换回来。”
“我为了给两位将军面子，便答应了，此事也不麻烦，唯一需要做的，是将那艘被劫错的船上的向导和短工处理掉即可。”
“可是，等我们双方核对被处理掉的人的名单时，发现竟少了两人。”
“也就是说，我这边派到这艘船上的人，有两人不仅看到了脏银藏匿的地方，还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