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吴老爹长叹了口气，又砸吧了好几口烟，才回道：“人性啊~”……
闻言, 吴老爹长叹了口气，又砸吧了好几口烟，才回道：“人性啊~”
“我们不过都是些普通人, 又如何摆脱的了这些世俗的诱惑呢？”
“当年我们看见如此多的金银财宝就这么随意的堆在地上，很难抑制自己的贪念啊，又何况, 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在看守。”
“我们想着，这么多的金子，少了几锭, 他们肯定发现不了, 于是便偷偷揣了些在怀里, 悄悄的拿了回去。”
“但那金子上有烙印，我们一时不敢拿出来用，待过了很久，才悄悄找了地方, 将金子融了，化成散金豆子，悄悄使了。”
傅微明点了点头, 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情：“可以理解, 别说你们，就是我, 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财宝，也有自己的贪念，人之常情罢了。”
吴老爹扯了扯嘴角：“傅大人是见过人间疾苦的, 能理解我们, 但此事毕竟不光彩, 我们又怕泄露出去招来杀身之祸, 因此一直压在心头，并未和别人说过，今日有机会一吐为快，也算是解脱了。”
傅微明闻言，却抬了眼皮，不置可否的盯着吴老爹：“这么说，这批财宝，你们就只拿过那一次？”
吴老爹顿时愣在了当场。
整个船舱内落针可闻，只余烛火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炸油声。
吴老爹停了半响，才也抬起眼皮回看傅微明：“傅大人为何这么问？”
傅微明仍毫无表情：“没什么，只是如若是我，知道一处藏有这么多金银财宝的地方，之前少拿过一些也没发生什么事，自然就会想去第二次、第三次……。”
“我只是好奇，老爹你们，竟没想过再回去拿一些吗？或者，至少将此处海岛标记下来，以备后人之需。”
吴老爹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标记下来？”
傅微明点头：“不错，比如，画张海藏图？”
啪！
静谧的船舱里，只余刺耳的烟袋落地声，久久不散。
吴老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傅大人……是……从千鹤媚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傅微明眯了眯眼：“我确实听了些事情。”
吴老爹瞪着眼，干巴巴的问：“千鹤媚……她……她都说了啥？”
傅微明喝了口茶才道：“我听说，有人向陆莽献了张海藏图。”
“……”
吴老爹张了张嘴想接话，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船舱内的空气好似粘稠的浆糊，采娘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抬起头看吴老爹，只见刚刚还淡定的抽着烟的老汉，此时正瞪着眼，一脸的紧张无措，他全身都在不自觉的微微战栗，好似惊弓之鸟，就像他眼前坐着的不是傅微明，而是前来审判他的地府使者。
傅微明平淡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海藏图标记的地方，竟和老爹你误入的海岛一样，也藏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只是陆莽得了这图，不仅不高兴，反而大发雷霆，吴老爹，你猜为何？”
吴老爹仍是一副无措的样子，并未回答。
傅微明见状，也不强求，而是继续说道：“因为，这图上画的竟是他最要紧的秘密，是他这么多年偷偷贪下的脏银的藏匿之地，是可以让他身败名裂、证明他滔天恶行的证据。”
“所以，那献图之人，不仅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奖赏，反而惹来了无限的麻烦。”
“傅大人！”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傅微明的说话。
是吴珠儿。
她一脸的愤怒：“总兵大人，虽然我阿爹误入的海岛的确也藏了许多金银，可却不一定就是那劳什子海藏图里指向的地方。傅大人你刚刚话里话外，都在说我阿爹就是画这海藏图之人，仅凭推测就过来兴师问罪，不合适吧？”
傅微明微微扯了扯嘴角：“我自然不是仅凭推测。陆莽得了图之后，想必大家也都可以猜到，他
必然要派人对此图的来龙去脉进行彻查，然后就查到了千鹤媚的头上，千鹤媚这么多年，除了你爹刚刚提到的那次劫错船的事件，其它再无纰漏，也就是说，只有珠儿你和采娘的阿爹，有机会绘制这张海藏图。”
吴珠儿摇了摇头：“不，就算我阿爹他们去的那个海岛，就是这海藏图指向之地，但知道这海岛的人多了，那么多绿营兵，还有千鹤媚他们，都有可能绘制这海藏图，为什么不可能是他们内部出了内鬼呢？为什么只有我们的阿爹有可能绘制这图呢？”
傅微明眯起眼：“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们此次过来，只想问你阿爹一句，这海藏图，是你们画的吗？”
空气愈发的浓稠了，大家都有些喘不过气。
吴老爹早已满头大汗，此时他见大家都目光灼灼的看这他，等着他答话，更是满眼的不知所措。
吴珠儿见自己阿爹如此，立刻气愤的站起身，厉声说道：“大半夜的，你们一群人过来欺负我们爹俩，实在是欺人太甚！为什么要问我阿爹此事？傅大人！你是想替陆莽查出此人，然后好去领赏吗？”
“而且以陆莽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任何可能知道这海岛位置的外人活着！若我阿爹今日承认了就是绘图之人，你是不是立刻就要取他性命！为了一点前途，就想屈打成招，置我们疍民性命于不顾，傅大人！你之前信誓旦旦发的毒誓呢？说好要替我们疍民伸张正义的呢？”
“采娘和球儿，你们有从倪老爹那里听说过海藏图的事情吗？若是我们阿爹画的，倪老爹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什么也没和你们说过呢？”
珠儿气到声音都带了哭腔，她胸口激烈的上下浮动着，感觉下一刻就要立刻动手赶人。
采娘见珠儿竟问起了自己，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话，她阿爹确实生前没和她说过海藏图的事情，但他死后的手心，却明明白白写了海藏图三个字！
傅微明却好似没听见吴珠儿说话似的，仍半眯着眼盯着吴老爹：“吴老爹，这图，是你画的吗？”
吴老爹脑袋嗡嗡的，他战栗着扫视了一圈，只见傅微明、采娘、倪球儿、季卿尘，他们都正紧张的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又抬头看了看歇斯底里的吴珠儿，终于呆滞的摇了摇头，他缓缓张开了嘴，吐出了连自己也听不清的几个字：“我不知道什么海藏图。”
傅微明追问道：“这么说，吴老爹你从未听说过海藏图这三个字？”
吴老爹缓缓摇头：“没听过。”
“那你们也从未再回去过那岛上？”
“没有……”
一声讥笑声从傅微明口中传出：“吴老爹，你若承认了这图是你和采娘阿爹画的，我倒不能确定你和采娘阿爹的死是否有关，但你竟是否认了，此事反倒好办了！”
闻言，吴老爹直直的盯着傅微明，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却只发出了“啊、啊”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吴珠儿瞪大眼睛怒斥：“傅大人这是何意？这海藏图和采娘阿爹的死有什么关系！”
傅微明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因为采娘阿爹死时，留了字！”
“吴老爹，你说你们从未回过那海岛！但采娘阿爹说你们回去过！不仅回去过，还又运了好些金子走！”
“其它的，是我继续说下去，还是吴老爹，你，自己来说！”
傅微明长身玉立，一双眼雷厉的盯着吴老爹，威压凛凛。采娘悄悄抬眼看了眼他，竟也被他的气势压得低了头，她心里明知道傅微明在诓炸吴老爹，却仍不自觉的认为他说的就是真的，他的阿爹好像真的留了这些字。
吴老爹只觉的头顶好似有万千看不见的巨石朝他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挣扎了片刻，终于再也绷不住，穆的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珠儿见状，扑倒在他身侧，抱着他的头，和他一起哭：“阿爹……阿爹……你别哭，我来说，我来……”
“闭嘴！”吴老爹却突然抬起头，一把推开吴珠儿，厉声呵斥她：“你知道什么！凑什么热闹！”
说着竟踉跄着手脚并用的上前，扯着吴珠儿的胳膊，想要把她赶出门去。
球儿连忙上前制止，他抓着珠儿的另一只胳膊，怒道：“吴阿爹，珠儿姐也是心疼你，你何必将气撒到她身上呢！”
珠儿转过身子，扑在球儿肩头痛哭。吴老爹见此事已到了如此境地，只好任命的松了手，颓废的驼着腰晃了几晃，瘫倒在地。
傅微明见状明白刚刚的诓炸起了作用，于是赶紧趁热打铁道：“吴老爹？你们是不是又回去那岛上过？”
见傅微明追问，吴老爹狠狠闭了闭眼，长叹了口气，好似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子，然后突然“扑通”一声，竟跪倒在采娘身前，朝她狠狠磕了个头。
众人皆吓了一跳。
采娘却是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她知道吴老爹这一跪，就说明她阿爹的死真的和他有关！
阿爹，你难道真的是死于自己的好兄弟之手，竟是因为那些金银钱财吗！
吴老爹抬起头，一脸的悲伤自责，颤抖着垂着胸口哽咽：“采娘啊！球儿啊！我对不起你们阿爹啊！对不起你们啊！”
倪球儿也很是震惊，他没想到吴老爹竟直接跪倒在了他们面前。
他不可置信道：“吴阿爹，我们阿爹的死，竟真的和你有关吗？你……你竟真的是凶手？”
我老爹痛心疾首：“对！是我杀害了你们阿爹！”
吴珠儿闻言，猛的推开倪球儿扑上前去，哭喊道：“爹！你在说什么！爹！”
吴老爹不顾吴珠儿的拉扯，又斩钉截铁的重复了一遍：“我就是凶手，杀害你们阿爹的凶手！”
众人皆在震惊之中，傅微明却半眯着眼看不出情绪。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吴老爹敢作敢当，在下佩服！只是我不懂，你们不是感情胜似亲兄弟吗？吴老爹你为何要杀采娘的阿爹呢？”
吴老爹苦笑了两声，回道：“傅大人既早已认定我就是凶手，我也已经承认，此时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呢？”
傅微明却摇了摇头：“我们并不知道整个真相，采娘和倪球儿，有权知道这一切。”
吴老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开口详细讲来。
“傅大人你说得对，我和采娘阿爹的确又回去那岛上过，我们自从偷了几锭金子回来后，一直惦记着那里。绿营兵一开始还在想办法找我们，但我们发现他们并不敢大张旗鼓的搜寻，只是偷偷摸摸的暗中查找，我们猜测，截错了船且丢了金子这事儿他们并不敢声张，于是过了两年风声过了，我们俩又悄悄的摸回去过。”
“这次回去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悄悄的搬走了一小船的金子。但这么多钱财，又印有专属标志，我们并不敢全部运回住处，因此我们学着海盗们，找了个很难到达的小岛，将这批金子藏在了岛上。”
“我们想着，这么多钱财，这辈子我俩也用不
完，干脆绘制了海藏图，指示了金子藏匿之地，以指引后人前来取用。”
季卿尘未听千鹤媚讲诉整个事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问道：“可这海藏图，指出的是陆莽脏银的藏匿之地，又不是你们藏小金库的地方，如何指引后人呢？”
傅微明解释：“这图绘制的很好，表面看指的是藏有陆莽脏银的小岛，但实际上却指向另外一个地方。”
吴老爹闻言，摇头苦笑：“原来傅总兵连这个都知晓了，既如此，刚刚又何必耍我老头子玩呢？倒不如直接派人抓我干脆利落些。”
傅微明摇头：“我既不想抓你去和陆莽邀功，也不想知道你们的小金库藏在哪里，我们只想知道采娘阿爹死的真相。”
吴老爹愣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采娘，你嫁了个好夫君。”
“这海藏图的确指向两个地点，实际上指向之地，正是我们藏自己小金库的地方。”
“这些金子，我们既然是想留给我们俩家后人使，所以这海藏图并非只有一张？”
众人皆惊：“海藏图竟有两张？”
吴老爹点头：“不错，但两张并非完全一样，这两张图需要合并在一起，才能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找到藏有我们小金库的位置，若只看其中一张，只能看出绿营兵们的藏宝之地，却找不出我们小金库的藏匿之地。”
“一日，我和你们阿爹喝酒，听他说起还未和你们提过海藏图和小金库之事，便动了歪心思，这金子只有这些，咱们却有两家，若我把他和他那张海藏图一起毁了，便只有我一人知晓这个秘密，于是……”
傅微明皱了皱眉：“于是，你为了独吞这些钱财，就把他杀了？然后抢走了海藏图？”
吴老爹斩钉截铁：“对。不仅仅是为了钱财，更是怕他出卖我，泄露消息，多一人知晓此事，我就多一分风险……”
烛火噼里啪啦的仍在燃烧，篷船外的天边却已有发白的迹象。
篷船里众人都在沉思，没人说话。
采娘刚刚紧张的一身虚汗，此时吴老爹承认了一切，她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总感觉身子飘飘的，无处着落。
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吴老爹若真的是为了钱财，自己再去一趟陆莽的脏银之岛就好了，若是怕他阿爹出卖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二人互相都没有出卖对方，为何偏偏此时有此顾虑？
当然，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人心最经不起时间考验。
“向陆莽献图之人，也是你？”傅微明清冷声音又在船篷里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