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爹猛的抬头：“向陆莽，献……献图？”“呵……”傅微明轻……
吴老爹猛的抬头：“向陆莽, 献……献图？”
“呵……”傅微明轻声嗤笑的声音传来，显得静谧的船舱愈发的气氛诡异。
“吴老爹，我实在想不出, 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你在明知这些金银是绿营兵将领的私藏的情况下，还主动自投罗网, 将图献给陆莽！”
他缓缓俯下身，眼神犀利：“你……到底在隐藏些什么？”
一阵风吹来，蓬船微微晃了晃,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傅微明那半眯的眼里, 使得他更好似来自地狱的判官, 让人心生畏惧。
是了！采娘心里一颤，正是如此，这漏洞如此明显，她竟未想到！
“我……”吴老爹顿时额头暴汗, 浑身不自主的微微战栗。
“是什么秘密值得你宁愿认下杀害采娘阿爹的罪名，也要遮掩？”傅微明继续追问。
“我……”吴老爹急的满脸通红，却不知如何回答。
“凶手！到底是谁？”
“……”
吴老爹像搁浅的鱼似得, 嘴一张一合。他只觉自己身在无间炼狱, 傅微明那好似已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正被被剥的□□, 毫无秘密的赤/裸展示在众人面前，羞耻、绝望瞬间弥漫全身。
他僵硬的转了转头，见众人都正审视的看着自己。又看了眼珠儿,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老爹顿觉大势已去, 也许, 只有最后那一个办法。
他深吸了口气, 一咬牙，突然从地上蓦地弹起。
在众人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极速奔向船篷内角，从角落“嗖”的抽出来一把蹭亮的杀鱼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高举起。
“小心。”采娘惊呼道。
傅微明离吴老爹最近，那高举的杀鱼刀若是落下，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傅微明。
“爹！”吴珠儿却看出，这刀落向的竟是吴老爹自己。
他想自杀！
“爹！不要！爹！”吴珠儿不顾一切的扑上前去，想要制止吴老爹，却因脚步凌乱，被鞋子上的珠串绊到了脚，摔倒在地。
珠串反射出一串微光，一闪而过。
傅微明却微微眯了眼，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他立刻几步上前，在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之时，已一招夺下吴老爹的鱼刀，将其按倒在地。
吴老爹挣扎着起身，想要抢回鱼刀，却被他轻松制服。
“吴老爹，别挣扎了，你就算死了，也无法替吴珠儿顶替罪行。”
傅微明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在船舱内扔了个巨大的炮仗，炸的大家脑袋嗡嗡响。
众人一时竟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叫顶替珠儿姐的罪行？”倪球儿一脸不解的挠头。
采娘也满脸疑惑：“珠儿？”
吴老爹也被震在了当场，他被震的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愣愣的瞪着傅微明。
但在一瞬的静止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傅微明话中的意思，他知道了！他知道一切！他真的知道一切！
不！不能让大家知道！吴老爹一脑袋一片混沌，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大家知道真相！
是他！这个傅微明知道了一切，只要杀了他，就没人能知道真相！
吴老爹理智尽失，开始不管不顾的胡乱攻击傅微明：“狗官！你血口喷人！我要杀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我！是我杀了采娘阿爹！让我死！我偿命！”
“你们快杀了我！我来偿命！”
吴老爹目眦欲裂，指甲狠狠地扣住傅微明，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傅微明见他如此，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真正杀害采娘阿爹的人，是珠儿！你就算杀了我，也遮掩不了珠儿就是凶手的事实！”
“不是她！不是她！是我！真的是我！我为了钱！我不顾兄弟道义！我是畜生！快杀了我！杀了我吧……”
吴老爹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见打不过傅微明，又想要自杀。
傅微明用力握住吴老爹掐着他的双手，将其反绞到身后，结结实实的把他按在地上。
吴老爹脸贴着地动弹不得，却仍是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喊了好一会儿，见无人回应，又开始呜咽的哭泣，呜咽了一会儿又变成嚎啕大哭。他上气不接下气，趴在船板上，一下一下的磕着头，边磕边恳求傅微明杀了他，让人很是动容，却也让人内心掀起波涛骇浪。
众人皆已明了，傅微明说的是，真的。
采娘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珠……珠儿？”
“你……为何……要……”她强忍住眼眶内的泪水，却最终也没说出后面那三个字，“杀我爹”那三个让她每每想起都心痛难忍的字。
众人皆一脸惊诧的看着珠儿，大家都想不明白，她为何竟是凶手？
珠儿却面上很是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倪球儿仍是难以相信，他自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竟然是杀害他阿爹的凶手，他艰难的张了张嘴：“珠儿姐……他们若是冤枉了你，你可以和我们说，不是你，对不对？我知道不是你……”
珠儿却没有回答他们。只是跪在地上，一步步的爬向吴老爹。
她抬头看向傅微明，轻轻开口：“傅大人可否放了我阿爹？”
傅微明审视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珠儿上前缓缓将她阿爹从地上扶起，抱在了怀里。
吴老爹哭的更是悲痛，他喃喃道：“儿啊，是爹干的，是我杀的人……”
珠儿抬手想擦去她阿爹脸上的血和泪，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却仍坚持擦着。
“爹……没用的……是我的错，我自己承担……”
“不！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你……你只是一时犯了错而已……”
吴老爹还想挣扎：“我去求采娘，去求球儿，他们一定可以原谅你的，用我的命抵，我的命不要了，只求他们原谅你！”
“没用的。”这次说话的却是傅微明。
他声音淡淡，却冷如寒冰：“杀父之仇，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原谅的？别说是吴老爹你拿命抵了，就是今日你们二人都抵了命，也弥补不
了吴珠儿犯下的错！如果我猜的不错，上次碧鉴海绿营兵围剿疍民，和珠儿你也有关系吧！”
“什么！上次围剿也和珠儿姐你有关？”倪球儿简直不能相信他听到的一切。
季卿尘今晚在这里算是外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却在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震惊道：“这些被围剿的，可都是你的父老乡亲，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婶婶，是和你自小玩到大的朋友！珠儿！你竟如此心毒，为了自己，不顾他们的性命！”
众人皆惊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
珠儿却仍是一副平淡的表情，她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傅大人为何认为凶手就是我？”
傅微明皱眉：“吴老爹杀害采娘阿爹实在没有理由，但他却一口咬定他就是凶手，只能说明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而且此凶手是他最在意的人，是他就算豁出去命也要保护的人。”
“能让吴老爹豁出去命保护的，无非你和你哥哥二人罢了。”
“但这并不是你认定我就是凶手的理由。”珠儿仍是淡淡的问道。
“没错。我认定你就是凶手，是因为你穿的珠鞋。”
“我的珠鞋？”
“据我所知，你们疍民在船上很少穿鞋，因为不方便船上活动，采娘就经常光着脚。但正是因为如此，光脚被县城里的百姓们认为是你们疍民的标志之一，也就是说，只有贱籍才会不穿鞋。”
“你却一直都在穿鞋，说明你很在意你疍民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我曾在碧鉴海围剿你们的前一晚，在陆莽的府邸，见过一双珠鞋在屏风后一闪而过，而那双珠鞋，就是你现在脚上的这双。”
珠儿轻轻笑道：“珠鞋都差不多，何以你在陆莽府邸见的那双，就是我这双呢？”
“鞋底粘了鱼鳞。”
傅微明叹道：“就算你平日里再小心，但生活在船上，很难避免踩到鱼鳞，围剿前夜，你应该是急匆匆赶去见陆莽，所以没有换鞋。那日一闪而过的光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珍珠柔和的光，而是银白色。今日被你珠鞋的光又闪了一下，我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那光是鱼鳞，粘在鞋底的鱼鳞。”
“呵呵……”珠儿低头轻笑：“采娘，你真的嫁了个好夫君。”
“我自小就好胜心强，凡是都要争个第一，我要是疍民里最漂亮的，日子过的最好的，当然也要是嫁的最好的那个，我自认哪里也不差，一直期盼嫁个好夫君，有人疼、有人护的开开心心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是，现在看来，竟是没比过你，你真的嫁了个好夫君，我……我却……”
采娘早已满脸泪痕，她喃喃道：“珠儿……我一直当你做亲姐姐……我从未想过能比过你，你一直都是我们最羡慕的姐姐……”
“是啊……我之前一直是最好的，我觉得我值得一个好夫君，可是……可是！”
珠儿猛的抬起头看向采娘，眼里尽是不甘。
“就因为我是疍民！我是贱籍！”
“我就只能嫁给另一个疍民！连做平民的正妻都不行！更别说达官显贵了！”
“凭什么啊！我犯了什么错，我差在了哪里？”
“为什么我们出生就得是贱民，不管我们多出类拔萃，多优秀，都只能是贱民！都只能嫁给贱民！我们以后得孩子，也只能是贱民……”
“采娘……你明白我的苦吗？”
她又突然变得充满希望起来，期待的向采娘伸出手：“我想你明白的，对吗？”
“你的好夫君傅微明，对你再好又能怎么样！他能娶你吗？”
“他是二品大员，娶你是违反刑律的！你只能当个外室，最多当个妾！”
“采娘，你甘心吗？你不怨恨吗？”
“你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我想。”采娘坚定的声音传来：“可是，我不会用别人的命当垫脚石，来实现这一切。”
“呵……”珠儿摇了摇头想，讥笑道：“你现在这么说而已，那是因为傅大人现在对你很好，他还没娶正妻，等以后你的日子因为你贱籍的身份而艰难起来，此时刚好有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摆脱贱籍触手可得，只需要你稍稍做些违反良心的事儿，我不信你不动心，等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会越陷越深，越来越没有底线。”
“所以……这就是你……你……杀害……我阿爹的理由吗？”采娘忍了又忍心中痛苦，终是问了出来。
“是啊！”珠儿仰起头，满眼苦涩：“就是因为我想脱籍，想做平民。”
“我只是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可是，就这点小愿望，却难于上青天。”
“那些平日里对我很是殷勤的富家少爷，都只不过想占我便宜，让我做外室罢了，但凡我提起脱籍之事，他们不是开始躲避，就是随便找个理由糊弄我。”
“我知道，这事还得靠自己。”
“有一天，我阿爹和你阿爹，就在这个蓬船里一起喝酒，我在一旁上酒上菜。我隐隐约约听到，你阿爹说起什么“还藏图”，还掏出一小块金子，和我阿爹说着什么藏宝地。”
“我半听半琢磨，觉得难道是你阿爹捡到了什么藏宝图？难道那小块金子就是那藏宝地里的宝藏？”
“但我当时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想要怎么样。”
“后来你阿爹喝醉了，回去了，我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你阿爹将那小块金子竟拉下了，可能是没装好，走的时候摇摇晃晃掉了出来。”
“我将金子捡起仔细观察，发现那金子上有特殊印记，更觉得之前推测的对，你阿爹定是捡到什么藏宝图。”
“我便将那块小金子揣在了怀里，想着等有机会找人问问。”
“后来，我经人介绍，认识了玉狐狸，我想着他是大官，搞定他说不定能帮我脱籍。可经过相处，我发现他对女人也不过是玩玩心态，但却是个贪财的。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将那块金子拿给他看，他竟真的对这块金子很感兴趣，一直追问我是哪里来的。”
“我为了吊他胃口，哄骗他说，是一个无主的藏宝之地里拿出来的，只要他能帮我脱籍，我就愿意把藏宝之地告知他。”
“我并没有说这块金子和海藏图是你阿爹的，因为我怕他绕过我，直接来找你阿爹，因此谎称这些都是我的，是我无意间捕鱼捞上来的藏宝图。”
“玉狐狸许诺我，只要我将藏宝图交给他，他定会帮我脱籍。”
“脱籍是我自小的梦想，我当然不能错过，我找了几次机会，悄悄潜入你们蓬船，想要找出海藏图，可是你阿爹图藏得很深，我根本找不到。”
“玉狐狸见我迟迟交不出海藏图，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让我再不交出，不仅不再帮我脱籍，还因为我诓骗她，要圈禁我。”
“我也算是和他打了好一阵子交道，深知他的为人，他们这群人，视人命如草芥，我若真的交不出图，怕是不仅仅不能脱籍了，连小命都保不住。”
“我当时急的团团转，被玉狐狸的话蒙了眼，竟一咬牙，对你阿爹动了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