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娘见傅微明神情复杂,知道他内心在纠结,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小……
采娘见傅微明神情复杂, 知道他内心在纠结,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小声说道:“阿蚬, 你要相信这里的判断。”
傅微明闻言,低头暗暗哂笑了一声:“小丫头片子,关键时刻我倒不如你。”
采娘见门外有暗影闪过, 便故意伸手解开鼓鼓囊囊的发髻,从里面掏出一张图,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说道:“吴老爹那张图在这里, 阿蚬你看怎么处理?真的交给他们吗?”
傅微明伸手接过图, 询问的看了眼采娘, 采娘赶紧摇头,用口型说道:“假的。”
傅微明心下了然,也故意问道:“你怎么想着藏在头发里的。”
采娘傲娇的抬起头:“我就知道他们会搜身,我们疍民常年发髻散乱, 藏张小图不成问题,量他们也想不到这里。”
傅微明宠溺的看着她,真心表扬:“采娘真是蕙质兰心。”
虽是假图, 但藏得越隐秘, 越意想不到,王安民就越会觉得这图是真的。
“我们把图交给他们, 赌一把。”傅微明清晰的声音传来:“采娘,你等下紧紧跟着我,不要离开。”
“好。”采娘点头, 她相信傅微明。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来到门前。傅微明轻轻推开祠堂的大门,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摆了张石桌椅, 王安民正坐在桌子旁悠闲的喝茶。季卿尘则站在他身侧,不知在想些什么。院子里外全是侍卫,一整个水泄不通。
王安民见傅微明两人出来,好似招呼老友似得朝他们招了招手:“考虑好了?来,坐下说。”
傅微明扶着采娘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安民不远处停下,笑了笑回道:“茶就算了,我们还想早些聊完,早些回去。”
“也好。”王安民放下茶杯,问道:“怎么说?”
傅微明回:“简单,图给你,你放我们走。”
“可以。”王安民站起身,朝他们伸出手:“图拿来。”
傅微明摇了摇头,环视了眼周边密密麻麻的侍卫:“王大人不诚心啊,这么多人,图给你了,我们怎么走?”
王安民也摇了摇头:“傅大人太不了解我了,我这个人,最讲诚信,我已知图现在就在你手上,要是不想放你们,现在直接下令硬抢就是,何必费这口舌?”
“傅某也是在沙场混迹多年,王大人不硬抢,应该是怕我把图毁了吧,若是到时候双方来个鱼死网破,谁也捞不着好。”
“对我来说,毁了不是更好?更没人能知晓那些银子在哪儿了。”
“不,以大人的性子,不可能让这批银子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无人知晓,那大人你也不知晓,这个可是大人万万不能忍受的,我说的对不对?王大人?”
傅微明微微扬起嘴角,两眼如炬的盯着王安民。
王安民也微微眯起眼睛,与傅微明直直对视。
两人气场一个看似温和却隐有波涛汹涌之势,一个锋利外放如有千军万马袭来。谁也不让谁。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院子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安民率先笑了起来:“傅总兵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咱们这样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呀,你不愿先把图给我,我也不可能先放你们走,傅大人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一直站在一旁未说话的季卿尘此时开了口:“王大人,属下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王安民点头:“你说。”
“属下愿意做个中间人,傅总兵先把图交给我,待大人放了他们二人走后,我再把图给到大人。”
季卿尘看向傅微明,诚恳道:“此法对于傅总兵来说,我毕竟是你自小长大的兄弟,不管如何也不至于看着你送死,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你们未安全离开之前,我是不会把图交给王大人的。”
他又转向王安民,作了个揖:“对于王大人而言,他们二人走后,我自会把图奉上,日后卿尘还要听大人驱使。”
“此法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王安民想也没想,点头同意:“此法甚好。”
傅微明就有些纠结了,一是这季卿尘是否可信还不好说,更让他不放心的是王安民。
王安民目前仍然未动手硬抢,是因为忌惮他的功夫,一招之内若未取他性命,他就来得及销毁这张图。
但季卿尘没什么功夫傍身,一旦图给了他,王安民很有可能对他们三人都痛下杀手,到时候就被动了。而且这王安民答应得如此爽快,怕是十有八九打算将他们三人一并灭口了。
季卿尘见傅微明还在纠结,向王大人主动请缨道:“大人,毕竟我之前背叛了季总兵,他不信任我也可以理解,可否容属下前去劝说一番。”
王安民点头同意。
季卿尘来到傅微明面前一臂远处立定,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傅微明却看的清晰,他那微弯的双眼,竟满是遗憾悲伤。他的心不知怎么
的,咯噔一下,总觉得这次真的要失去季卿尘这个兄弟了。
季卿尘两只手同时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笔画了一个“井”字,说道:“微明,你还记得这个吗?”
回忆涌起,这个手势是他们儿时玩捉迷藏时,只属于他俩之间的暗号。
傅府后院有两口井,水路是通的。傅微明有次不小心掉入过其中一口,季卿尘马上跳下去救他。井底空间闭塞狭小,又黑又暗,傅微明其实没事,他一掉下去就扒到了井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听到有人跟着跳下来,一时看不清是谁,只能听到水花扑腾的声音,他就趴在井壁上安静的适应光线,想着等看清状况再说。
可傅微明的安静使得季卿尘以为他沉入水底了,于是季卿尘猛吸了一口气,朝着井底就扎了下去,他沿着井壁向水下摸索,摸着摸着,就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傅微明刚微微适应了光线,就瞅到季卿尘往水下扎,他连忙出声喊道:“我在这里,我没事。”
不一会儿季卿尘浮出水面朝他游过来,边游边说道:“井下有个通道,咱们去看看?”
于是他们就发现了两口井水路互通之事。
之后小伙伴们在一起玩捉迷藏,他俩只要互相一比划这个手势,就明白等下要下井游到另一个出口。
眼前的白衣少年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已经长大的季卿尘。这个男人,正满眼不舍遗憾的比划着少年时一样的手势。
傅微明想起刚进入这院子,他看到的那口大树下的井,瞬间明白了季卿尘的用意。
这广盛府河流密布,地下暗河也是数不胜数,估计那口井可以通往地下暗河,进入整个城市的水网,一旦顺着水网,逃入大海,那王安民再想追击,就难了。
可是,这王安民手下能人众多,又都自小在这水乡长大,怕是跳入井后,他们会立刻跟在后面追击,那他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入大海。
除非有人在后面断后。
难道季卿尘是这个意思?他那诀别的眼神,是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吗?
他想要留下来断后,换他们一条生路?
想到这,傅微明赶紧点头回道:“自然记得。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季卿尘打断他,他知道傅微明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规矩,石头剪子布,谁赢了听谁的。”
这也是他们儿时常用的法子,两个人谁赢了就先下井,输了的那个留下来断后。
傅微明抿起嘴,这次却没有点头。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留下来断后的,必死无疑。
王安民见二人打哑谜,出声问道:“你俩神神秘秘的,比划什么呢?”
季卿尘闻言转身回道:“大人,这是我和傅总兵儿时的约定。只要我们有人比划出这个手势,就代表对方可以将后背交予自己。”
“对了,另外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向王安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眼傅微明,眼神坚定,无悲也无喜。
傅微明知道他这是要行动了,他想要张口制止,却见季卿尘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次只能听他的,沙场征战多年,这种关键时刻数不胜数,为了家国、为了百姓、为了理想、为了更大的胜利,该转身离开就要转身离开,这是一个合格的将领所应有的基本素质。
他紧紧握了握拳头,面上却一点不显,反而越发的平静。
他余光看了眼采娘,她正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打算随时跟着他行动。
他又打量了下王安民那些手下的分布。近处的多为带刀侍卫,这些不足为惧,他已经有了对策,主要是远处躲在暗处的那些,多为弓箭手,这些要注意,里面定藏有数一数二的高手,只要王安民一声令下,就会随时从暗处射出一只冷箭。
傅微明半眯起眼感受了一下,左后方杀气腾腾,低调却又浓郁,看来那位用箭高手就在左后了。这为高手虽然在努力隐藏自己的杀气,可他高超的实力,使得他自带一种危险气息,这气息自然逃不过经验丰富的傅微明之眼。
很好,一切就绪,傅微明紧紧盯着季卿尘,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安民,就等着他有所动作后,自己就同步动手。
季卿尘终于来到王安民身前,他做了个揖后,伸出一只手,指向王安民身后,做了个请的动作。王安民垂下眼皮,看了眼他那只手,点了点头,转身打算跟着他往身后走去。
就在这时,季卿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匕首,猛地刺向王安民。
几乎就在同时,傅微明猛地将手中的假海藏图远远掷向左后方,另一只手同时拉住采娘往左前树下那口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