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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忽见青山 当前章节:4180 字 更新时间:2026-5-21 21:05

昭宁公主, 原名李慕宁,在受封前,只是宗室远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

父亲是空头郡王, 母亲出身低微。

李昭宁自幼体弱,患有心疾, 常年服药, 这在讲究子嗣与联姻的门第中, 成了致命短板。

婚事因此一再耽搁, 年至二十仍无人问津, 在家族中近乎透明。

一纸诏书改变了这一切。

朝廷需要一位公主与燕钊联姻, 于是选中了她这个血缘尚可又无人在意的宗室女。

赐名李昭宁, 为表示皇帝特别恩宠,直接以其名作为封号,封为昭宁公主。

从宗室远支中挑选女子联姻, 在本朝很常见。

但李昭宁, 却有些不同。

她因常年服药, 深居简出,认识的适龄男子极少, 竟私下与药房掌柜的儿子生了情愫。

两人都清楚身份悬殊,便想着等李昭宁再蹉跎两年, 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家里或许会同意她下嫁。

那药房小子为等她,连推几门亲事,没少惹他爹生气。

两个年轻人偷偷做了约定,盼着日子快些过去。

谁知,一纸赐婚诏书,将这点微末念想彻底碾碎。

两人本想断情, 却在月下情难自抑,逾越了界限。

两月后,李昭宁诊出了身孕。

这是欺君大罪。

老郡王万分惊恐,为掩人耳目,开始暗中行事。

药房小子“意外”身亡,李昭宁被强灌下虎狼药。

接连得知情郎死讯,又被迫落胎,李昭宁万念俱灰,绝食求死。

老郡王以她生母性命相逼,迫使她换上了嫁衣,从丹阳老宅出嫁。

她名义上的堂兄,襄王第四子李晏领命送亲,前往燕钊所在的衡州城。

苗悦刚刚才推翻了自己发过的誓,决定继续完成任务,试着吹吹枕边风。

可等她接收完李昭宁的全部信息,整个人都懵了。

她对李晏那漏洞百出的情报彻底无语,这么要命的内情,他竟半点没提,轻描淡写地将李昭宁的反抗归结为“不肯下嫁草莽”。

这哪是什么不肯下嫁,这分明是殉情!

苗悦气得牙根痒痒,什么安安稳稳的燕夫人,她就知道自己没这么好运,又一盘天坑开局。

苗悦撑着地想站起来,这身厚重的大红嫁衣却像有千斤重,层层叠叠的绸缎和刺绣缠手绊脚,缀满了珍珠和玉片,稍微一动,环佩叮当。

她烦躁地扯了扯紧束的领口,索性不起来了,摆烂似的摊坐在地上。

死了活,活了死,上学还有课间,足球比赛还有中场休息,这叫什么?

睁开眼睛就是干,一个接一个的,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当陈阿大时,天天哄着燕钊。

当石红玉时,给他找资源、做心理辅导、做技术梳理。

当燕承嗣时更累,明面上揽下所有恶事,被众人怨恨,暗地里却还要刷燕钊的好感度。

反正燕钊都肯和朝廷联姻了,说明他够忠心的。

哪天东窗事发,让燕钊知道他戴了绿帽子,那火又得撒自己头上。

破任务,谁爱

干谁干吧。

她要撤了。

再说,她上一回合发过誓,这把哪怕穿成杜言,她都要立刻跑路。

情况有变,人要对自己发过的誓负责任。

苗悦打定主意,立刻开始宽衣解带,厚重的霞帔,层层叠叠的绸缎,被她胡乱扯下扔在一旁。

她现在需要一套不惹人注意的方便行动的衣裳。

苗悦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视,看到了墙角那口雕花繁复的紫檀木大箱子。

箱子有半人高,上面还贴着崭新的喜字,一看就用料扎实。

要么是新娘的陪嫁,要么是燕钊送的礼。

苗悦摸索着找到黄铜锁扣,用力一掀。

箱子里面分门别类,摆放得十分齐整。

一侧是数套衣裙,从日常襦裙到礼服一应俱全。另一侧则码放着数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首饰;又打开一个,里面是各色玉佩、金簪、宝石戒指。

苗悦翻出一套颜色偏深的衣裙,快速套在身上,又捡起地上的红盖头,铺在桌面上,选了轻便易带的金簪玉佩和一盒子金币两箱小银锭。

她将这些东西放在红盖头中央,四角一提,打了个结实的结。

万一四方会那边出什么岔子,一时半会儿拿不到钱,她总得有些准备。

苗悦背上红包裹,踩着凳子推开后窗。

一脚都迈上去了,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梳妆台旁的小案,那里果然备着笔墨纸砚。

她快步过去,随便磨了几下,提笔。

“昭宁福薄,身染沉疴,病弱难堪匹配,恐误将军前程。此生缘浅,愿君珍重,勿念勿寻。昭宁绝笔。”

她将信纸压在妆匣下显眼处,拎起包袱,推开后窗,纵身一跳。

险些崴了脚。

夜风一吹,苗悦打了个激灵。

她忘了,这身体不是陈阿大,不是石红玉,不是燕承嗣。

这是李昭宁,一个常年卧病、弱不禁风,小产后未静养,多走几步都喘的病秧子。

苗悦深吸几口气,适应了虚弱的身体,然后沿着墙根,扎进夜色里。

出逃的过程,比苗悦预想的要顺利。

燕钊入驻衡州城后,将刺史府改为将军府。

今夜因朝廷赐婚,又有襄王嫡子李晏这位贵客在,府中大部分人手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厅宴饮处。

燕钊也不是那种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布防的谨慎之人。

凭借十几年做贼的丰富经验,苗悦对潜行躲藏寻找路径轻车熟路,唯一的麻烦就是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

爬树费力,翻墙没戏,她只能依靠对地形的判断,专找那些可供身形纤细者勉强通过的墙洞或矮窗,有惊无险地溜出了刺史府。

出了刺史府,期盼已久的衡州城,终于展现在苗悦眼前。

她不敢停留,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咬牙紧走几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背靠一棵老树,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脏跳得太快,撞得她耳膜作响,眼前发黑。

不是兴奋,也不是畏惧,纯粹是这具身体太不顶用了。

她用拇指死死掐按另一只手腕处的内关穴,安抚狂跳的心脏。

等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朝着灯火和人声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不少,三三两两,脸上带着节庆般的松弛。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食肆里飘出的香气混杂着远处的丝竹管弦之声。

新任城主与昭宁公主的婚事,给这座被占领半年的城池,带来了一些喜庆。

苗悦背着从新房顺来的红包袱,走在热闹的街市中,仿佛刚刚收工的“西市小仙姑”,揣着得手的财物,若无其事地混进人流,借着喧嚣掩盖行迹,一步步远离现场。

苗悦不知道衡州城的四方会在哪里,但她知道人们很快就会发现新娘子不见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公主在新婚之夜失踪,都足以引发全城戒严和大搜捕。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凭借经验,她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红楼前。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堂堂宗室女,朝廷新封的公主,会躲进青楼来。

老鸨扭着腰从里面迎出来,见是个年轻姑娘,上下一打量,张嘴就赶人:“我们这儿不接待女客……”

苗悦拔下头上雕着牡丹的点翠金簪,一扬手,插进老鸨堆得高高的发髻里。

“给我一间上房,一桌好菜,两壶果酒,四个姑娘。”

苗悦打了声响指,迈步进了大厅。

老鸨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发髻,小心地拔下金簪,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成色,又用牙尖轻轻磕了一下,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忙不迭地将金簪插回发间。

准是哪家大户的小姐,在深闺里待得闷了,偷跑出来寻乐子的。

“哎哟,瞧我这没眼力见的!客官快里边请,里边请!”她殷勤地将苗悦往二楼引,笑得像朵花,“您放心,顶好的屋子,顶好的酒菜,顶好的姑娘,马上给您送来!”

将军府,挂着大红喜字和灯笼的新房内,此刻死寂得吓人。

丫鬟仆妇们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燕钊沉着脸站在屋子中央,一言不发,视线在房中缓缓移动。

紫檀木箱子大敞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华丽的大红婚服,胡乱弃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支翻倒的凳子。

李晏脚步仓促地闯了进来,待看清满屋的狼藉后,一脸惊愕。

公主贴身老仆赵嬷嬷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老奴瞧着公主殿下一天未用膳,怕饿坏了身子,这才带人去厨房,想给殿下寻些点心垫垫肚子……”她指着地上跪的几个小丫鬟,“谁知这几个小蹄子偷奸耍滑玩忽职守……竟然……竟然把公主殿下看丢了!”

那几个小丫鬟吓得直哭,连连磕头求饶。

燕钊看到妆匣下的信纸,抽出来粗粗一览,神情怪异。

他再次看向紫檀木箱子。

“公主的随身物品只有这些衣服吗?”

一屋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赵嬷嬷膝行两步,伸手在箱内翻动了几下,然后立刻缩回手。

“这箱子里原本还有公主的饰品和……和压箱的官银……都不见了……”

燕钊转头,看着地上的喜服,问:“盖头呢?”

几个丫鬟一起上手翻找。

“盖头也不见了……”

燕钊沉默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子,用红盖头当包袱皮,把值钱的嫁妆一股脑塞里面。

不但自己拿,还嘱咐他能带多少带多少。

燕钊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再理会屋内的狼藉,转身大步走出新房,对候在外面的亲兵统领吩咐道:“四门即刻落锁,许进不许出。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派出去,换上便服,悄悄地在城里找,不可惊扰百姓,更不可伤了公主分毫。”

亲兵们齐声领命。

燕钊转向李晏,将手中信纸交给他,语气从容:“李大人不必忧心。燕某亲自去寻,定会将公主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他说完径直向马厩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背影却有种奇异的轻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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