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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如有双翼

作者:雨星澄 当前章节:41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8:40

又满打满算跑了三圈, 钟晏如勒紧缰绳,让马停下来。

风将宁璇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但她的眼里晶亮如曜石, 流露出意犹未尽。

“我想要自己骑会儿,可以吗?”

许久没见到她对什么感兴趣, 钟晏如自然应承,心想带她来马场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好啊,我与阿璇比一比,如何?”

尽管知晓他也是个能手, 但此刻心中激荡未平,宁璇不怵他。

她相信,只要让她骑上马,她一定能寻回当初的熟稔。

七年前的小宁璇能做到的, 七年后长大的她也没问题。

钟晏如拍了拍手,候在边上的宫人便去马厩牵马, “阿璇稍后不妨看看, 喜不喜欢我为你选的马?”

虽然清楚钟晏如的眼光高,挑选的马差不了,可真正瞧见那匹漂亮的白马,她还是感到惊讶。

她不能确定钟晏如是否知晓荫县那匹陪伴她数年的马也是白色的。

那是她初学骑马时自己根据眼缘挑选的,因其跑起来时, 鬃毛随风飘动如落雪,于是她给它取名叫做“琼雪”。

赛场上,他们彼此交付信任,彼此成就,它就是她最好的伙伴。

可惜在那场灭门的浩劫中, 他们连它都不肯放过……

像,太像了。

马是有灵性的动物,不然也就不会有骏马赤兔随主绝食而死的故事。

用相似的马去替代记忆中的琼雪,对两匹马而言都非常不公。

但宁璇还是忍不住觉得它们好像。

她试着去抚摸它的鬃毛,对方温顺地偏头迎向她的掌心,就像是许久没见的朋友,彼此间有股无形的联结。

“它还没有名字,”钟晏如出声道,“阿璇可以想想。”

宁璇不舍地将手从它身上收回,道:“能与它相伴一程,就已经很好了。平白多个名字,反而束缚了它。”

她不会是它的主人,马是要人陪的,而她没有机会与它多多相处。

没等钟晏如回应,宁璇左脚尖踩进脚蹬,左脚脚跟用力的同时右脚顺势蹬地,她手撑着马鞍,身子轻盈上抬。

裙摆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干净利索。

她比自己想得更轻松就上了马,这无疑让宁璇信心大增。

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钟晏如,挑了下眉,没等他准备好就一夹马腹起跑。

钟晏如没有立即去追赶,他自信随时可以跟上她。

他立在原地,瞧着女娘骑马远去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晒得她的发

丝好似洒满碎金,衣袖翻飞盈满清风,他好像看见了曾经在荫县的宁璇。

她身上那种令他着迷的鲜焕又回来了。

风与尘土都被抛在身后,遑论另一个人的目光。

宁璇全然沉浸于策马的快活中,感受着睽违已久的自由。

这一次没有人在身后妨碍她,她可以自己掌握节奏,这才是纵马的真谛。

起先一圈她的速度并不快,是在调动兴奋劲儿,与头次见面的马匹磨合。

皇家的马场远比营州的要广阔,可以酣畅淋漓地跑直线,过弯时也能更加游刃有余。

第二圈的时候,宁璇开始提速,经过钟晏如面前时她压根顾不上看他。

与此同时,钟晏如飞跃上马,在她跑出一段距离后开始追赶。

一前一后,两人两马,就此展开一场追逐。

身后紧随的马蹄声像是一把火,烧着宁璇的眉毛,激起了她心底对于搏击的胜负欲。

她轻扯缰绳又放松,将身子微微向前倾,清喝一声“驾!”

白马就像是与她并肩作战过千万次一般,默契地配合她奔腾。

直至拐弯时,宁璇顺势转身往后瞧了眼。

钟晏如已经将距离拉近到与马尾只剩不到四尺。

倘如她还按照眼前的节奏,估计跑不完直道就会被他追及。

她毅然决然地回过头,顾不得自己能否承受得住风的拉扯、心脏的狂跳。她只知道,她不想要被钟晏如抓住,不想要被任何人抓住。

已近黄昏,天边的红日低斜,比血还要鲜艳的霞光向四围铺开。

马场开阔,远处也没有青山遮蔽,几乎成了浑然一条长线。

落日一点点地下坠,像是降临到人世间的一团火。

纵然会被黑夜吞没,可明日,明日它依旧会撕裂阴暗,挣脱出来,重新亮堂堂地照耀大地。

眼前的日落是宁璇在皇宫中怎么也看不到的震撼景色。

耳边呼啸的风声弱了,她的心跳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过往两年的混沌一下子破开了个豁口。

她几乎要落泪,是动容,也是忏悔。

马儿还在跑,朝着落日的方向跑,仿佛接近于腾飞,像神话里那个追日的巨人夸父,不知疲倦,心有执念。

宁璇心想,如果她肋下能生出双翅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振翅高飞,飞出皇宫,飞出皇城,之后向哪儿去都好。

天高云淡任她翱翔。

就这样跑下去,跑下去,一直跑下去,冲破围栏,撞开一切拦路的东西。

“阿璇,停下!”

后头追着的钟晏如眼见得她越跑越快,惊觉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某一瞬,他差点就能挨着她的衣角,女娘却又似到手的泥鳅一般滑了出去。

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隐约听见他的呼唤,宁璇蹙眉压着眼,就当作没听见。

奈何钟晏如实在难缠,并非她轻易就能够甩掉的,黏连着,几次险些要碰着她的腰。

你追我赶之间,钟晏如瞧出她不同寻常的桀骜,沉下面色。

趁着马头又一次就要齐平,他伸手去抢夺她的缰绳。

她将腰一转,带动白马朝内避开。

女娘那副不管不顾将钟晏如彻底惹急,喊道:“阿璇,前面是林子,里头有猛禽出没,你不能再往前跑了!”

风将他的呼唤扯得断断续续,却没有就此削弱话里头威胁的意味。

闻言,宁璇没有就此减慢速度。

他又要来抓她了!就像三年前一样!

她心中陡然生出强烈的反叛的念头,深林又如何,丧命于猛兽之口又如何,总比又被他带回皇宫来得要好。

钟晏如不知她是从何处攒了脾气,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昨日之前,他说什么话,她都是无有不听的。

但要失去她的感受尤其浓烈,他不再纵容,吹了个指哨。

清脆的哨响让驯服的白马停下步子,却因为原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后仰起来前腿高高地离开地面。

马儿的嘶鸣长且尖利——

变故来得太突然。

宁璇也跟着向后倒,惊吓之中双手不由得松开了缰绳。

从那样高的地方坠下来,定得摔个四脚朝天。

她紧紧地闭上眼,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的腰似是被一只手揽住,后脑勺也有一只手垫着。

宁璇于是睁开眼,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仅在咫尺的那张面容,是眼底最清晰的色彩。

对方一脸忧色半点不做假,是危急关头的真情流露,逆着身后的炫丽霞光,令她一晃神。

适才情急之下,钟晏如从马上横跳起来,侧身扑过去接住女娘,硬生生地卸下劲儿,与她一同翻滚着地,往前交替滚了几圈方才停止。

最后的姿势是她在上,他在下,宁璇的鼻尖点着他的面颊。

宁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却忘了以此刻二人间的距离,她的那点小动作,钟晏如岂会不知晓。

周遭还有人呢。

仿佛大梦初醒,宁璇一把推开了他,撇清关系似的直起身。

想明白之后,她又开始抵触与他离得太近。

下一刻她听见钟晏如发出吃痛的闷哼,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瞧见他苍白的脸色与一双手背上为护着她被沙砾划出的伤。

她一贯分得清是非,不管如何,是他救了她,她做不到恩将仇报,“你没事吧,可还有哪里受伤了?”

她刚刚凑过去,那人出其不备地将他们的位置调换。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宁璇定睛再看他,对方眼底酝酿着晦暗风雨,哪里还有虚弱的影子。

“宁璇,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没等宁璇回答,他的吻便覆盖下来。

刚经历跑马与坠马,两人的血本就滚沸,气息又炙热,这一吻就如火上浇油。

宁璇强忍着对他的抗拒,不想被他看出她的变化,佯作害羞,“这、这是在外头,你别、”

见她的眼波一如既往地软,钟晏如刚刚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些。

对于亲她这件事,他也觉得自己仿佛有瘾,偏就觉得女娘哪里都是甜的,软的,香的,怎么也亲不够。

就要退开时没忍住又回去啄了下。

免得他又来,宁璇连忙开口道:“我太久没有骑马,一时在兴头上,就想要往前冲。我知晓叫你担心了……你别生气。”

钟晏如撑着手臂瞧女娘温言解释,便是再大的气也消散了:“下不为例。”

“嗯。”宁璇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也耍了好一会儿了,累不累,我们回去用膳?”

正愁没有台阶下,宁璇点点头,巴不得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两人于是起来,钟晏如牵着她的手,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她。

他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暂时又瞧不出个所以然。

离开马场时,宁璇依依不舍地回头瞧了眼。

红日已经完全被地面吞噬,唯独剩部分残霞仍在与灰黄的天色负隅顽抗,她暗揣感慨地收回目光。

宁璇原以为这件事就算是被揭过了,不想某人心眼比绣花针还要小,竟然还有后续。

午后跑马流了汗,即便被风吹干,她还是隐隐觉得难受,因此刚用过晚膳就去沐浴。

行宫里有处巨大的汤池,极其适合劳累后泡上一泡松乏筋骨。

宁璇踏入那温

热水中,双臂搭在玉阶上,片刻就舒服得想闭上眼睛。

潜藏在骨头缝里的困意被氤氲的水汽蒸出来,她也不想的,但脑袋越发得重,小鸡啄米似的往下低垂。

就在她要睡过去时,月要间攀上来两只比池水还要烫上两分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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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觉醒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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