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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心如磐石

作者:雨星澄 当前章节:52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8:40

宁璇的眼神落到院子里正在洒扫的宫女身上。

她已经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 伺候她的宫女就会换一个人,毫无征兆,全凭钟晏如做主。

宁璇不禁在心底暗数了下日子, 圆恬待在她身旁有三个多月,算是长了。

或许她贪凉的事情不被发现, 女孩还能再多留几日。

转瞬她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也罢,她与这些宫女彼此互为过客, 再怎么小心挽留,注定有分别的一日。

新来的这个宫女名叫沉璧,大概是取自静影沉璧之意。

人如其名, 对方身量高挑,性子沉静内敛,并没有刻意接近她或是讨好她,与安静的湫月轩融为一体。

晨起她端来盥盆时, 宁璇无意间瞧见女孩虎口处生着厚茧,这显然不是因为做粗活长成的。

此刻仔细观察她走路时的体态, 宁璇越发笃定, 她是个会武的。

钟晏如将一个练家子派到她身边,究竟是意在保护她,还是监视她,个中深意唯有他自己知晓。

“沉璧。”

女孩闻言过来,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宁璇觉着沉璧的眼珠黑沉沉的,敛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可知晓夏封公公最近怎么了?”最近三日,前来走动送东西的都是夏伶。

夏封作为钟晏如近旁的人,了解他的去向,就能旁敲侧击到钟晏如身上。

沉璧一板一眼地答说:“夏封公公他……”

正说着, 两道人影踏入廊庑,不是钟晏如与夏封又是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沉璧忙转身,朝着钟晏如欠身,礼数规矩。

“平身,你且退下吧。”他对沉璧说话时,宁璇悄悄留了个心眼,可惜没发现对方的态度有何不同。

“阿璇怎么平白问起了他?”

宁璇可没忽视夏封刚刚走过来时的姿态,双腿一瘸一拐的,步履缓慢又小心。

她原想实话实说,旋即想到钟晏如那无时无刻不发作的独占欲,话到嘴边改成:“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多谢宁姑娘挂念,”夏封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怯怯地看了眼身侧的人,不敢明说出自己还是因她的事被教训,“咱家做错了事,没能管好手底下的人,被陛下罚了十下杖责。”

毕竟在外也是风头盛极的太监总管,说起挨罚的事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前几日咱家躺在榻上休养呢。”

原来是这样。

宁璇点点头,也就是随口关切,“那该多歇息两日的。”

没想到如此寻常的一句话过会儿竟成了导火线。

对于外头眼下的情况,宁璇什么都不清楚。

她在这湫月轩内,周身就像是被钟晏如围了个金钟罩。每日出入此地的都是他安排的人,口风极严,绝不会贸然告诉她钟晏如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从夏封脸上收回目光,她于是问起钟晏如流言是否已被控制住,不想他道:“阿璇关心自己,关心旁人,怎么就不肯分出一点心思给我呢?”

这是什么话?此事不也与他有关吗?

青年的语气出奇地冲,明明几日前他还在同她撒娇……

怪道常有人云君心难测,反复无常。是她又一次犯傻,竟然会觉得他有所向好。

宁璇不知自己是缘何惹到了对方,用沉默避开他的锋芒。

“你都不问我忙活了大半日会不会累。”讲出这句埋在心中许久的埋怨,他陡然松弛了肩膀,浑身散发出极其疲倦的气息。

跟前的女娘静静地看着他,无动于衷,像一尊永远不会显灵的玉像。

林尧晟今日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钟晏如忽然惊觉,宁璇的接受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

如果她真接受了他,真关心他,应当主动提出与他成婚,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说什么相信他,只是哄他卖力气。

“哈。”钟晏如别开脸,自嘲一笑。

两年多的美梦还是被戳破了,假象果然不能够长久,他欺骗自己也得有个尽头。

这笑声莫名刺耳惨然,叫宁璇听得拢其眉,启唇道:“你、”冷静点。

他总是这样霸道,争吵时不准让她将话说完,“宁璇,朝臣跟皇室都在催促我立后选妃,你想要看看他们呈给我的折子吗?”

宁璇不想看,但他从袖袋中取出折子强硬地塞到她手中。

她迫不得已粗略地看完奏折上的字,其实不用看,她也能猜到内容,无非是他有失体统云云。

她抬起眼,说:“他们为陛下考虑,出发点也是好的。”

听清她的话,他那狗崽子似的湿漉漉的眼神立时变得凶狠起来,仿佛亮出尖齿要将她的脖颈咬断。

但宁璇没多害怕,她不知听过他的多少威胁,“陛下将要及冠,的确应该立后,开枝散叶。”

是他先要对她翻脸的,占着理的她凭何不能反驳。

“你也赞同我娶妻生子……”怒气堵在喉头,钟晏如气得一时说不出话,言语稍顿,“阿璇,你要将我推给别的女子?”

他举着那折子,身影一步步向她欺近:“我想要娶谁为妻,要谁为我孕育孩子,你心中没数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够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宁璇往后退,眉眼倔强地看着他,将手握紧成拳,是随时奋起反抗的姿态。

是他强求在先,他有什么资格恨她无情?

站定在距她一步之遥的位置,钟晏如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像狗一样眼巴巴地凑到你面前。”

不,他已经算不得是一条狗了,牙齿跟利爪都没被磨平,是条最可怜的狗。

可任凭他收敛克制,任凭他将心肝挖出来给她,她不想要,又何有用呢?

听他越说越荒谬,她面容也显出愠色,“我不曾强求你这样做。”

言外之意,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气氛随着这句话落绷紧到了极点。

“阿璇,两年了,你终于肯对我说真话了。”青年无声地笑起来,薄唇扯起凉薄的弧度。

宁璇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哪怕她穿得严严实实,他的眼神太露|骨,似已将她的衣服剥了,替代唇舌舔过她的每一处。

这人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他的怒火怎么会忽然化作汹涌的情谷欠!

宁璇死死地抿住唇,转开脑袋躲开他的视线,脖颈拉扯出的线条纤长漂亮。

瞧出她内里

深藏的惧怕,钟晏如不会忘记两年前宁璇昏迷数日时他的后怕,下意识收敛了些:“怎么不敢看我,嗯?”

此刻女娘性子上来,偏就吃他的激将法,梗着脖子看过来。

于是当着她的面,他用力将奏折撕扯成碎片往虚空一抛,纸屑雪花似的倒映在宁璇的眸底:“阿璇,我的妻子只会是你,此刻你可瞧明白了?”

纷纷扬扬的纸屑着地,活像是种不吉的征兆。

宁璇的心似浸了水一般凉,明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还是转身想要避开,却被

觉察到的钟晏如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下一刻,她被他抱起来,大步就往里屋走。

宁璇奋力挣扎就像是岸边搁浅的鱼,倒真叫她折腾了下来,然而还没跑出去一步,她就又落入他的怀里。

从门口到床榻,他们一路拉扯,连带着踢翻了好几把椅子。

被他握住双手高压过头顶时,宁璇胸膛起伏喘着气,终于是放弃了。

这是他主宰的地盘,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不过是徒劳之功。

何况她越是反抗,他越是觉得爽……

“跑啊,”他似笑非笑道,“阿璇怎么不跑了?”

离得太近,宁璇可以感受到他哪儿都烫,布料遮掩下的月复月几块垒分明地硌着她的肋骨。

几个深呼吸之后,她的理智已经差不多回归,不欲激怒他,也是不想理睬他。

总归结果都是那一回事,他不会让自己吃亏。

见她又作出这副破罐子破摔拒绝交流的样子,钟晏如气得牙痒。

事态好像重返三年前宁璇最初发现他面目的时候,不同的是,宁璇更懂得如何扯紧拴在他脖子上的锁链。

她不是心如止水吗,那他就搅乱她的心,誓要掀起狂澜激浪,让她跟自己一样不冷静。

雷声大雨点小,当他的尖齿真正抵着她的皮月夫时,还是收起了力道。

他舍不得咬痛她。

钟晏如一面唾弃自己,一面迷恋地吻着她,从这亲昵中得到聊胜于无的暖意。

须臾,宁璇的气息乱了,与他交融在一起。

是吻又好像不是吻,烙印似的落在每一处。

她想要掩面,可被他扣着手,眼睁睁地瞧他将自己当作饴糖吃。

那是离她心脏最近的位置,薄薄的皮肉下就是鼓动不停的心,她浑身流淌着的血都源自此处。

钟晏如早就想要吃掉宁璇的这颗心,还想要尝尝她的血,是冷是热。

谷欠望像是带着倒刺的藤蔓,深深地扎入他的体内,叫他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而她的血,便是他唯一的解药。

咬下去的时刻,他抬起眼看她,疼痛与锋芒一并刺中宁璇,“唔……”

只是留下了红印,皮都没破,何谈流血,但他知晓了问题的答案:“阿璇,你的心好冷好硬啊。”

“其实你根本没有心对不对?这里装着的是块石头,所以我怎么也焐不热。”

“为什么连一点点的爱都不能给我呢?”

刚刚那般激烈的吻都没能让她失神,他这些含糊轻语却如石子投入宁璇的心湖,砸起涟漪万千。

她要真如他所说的心如磐石该有多好,此刻就不会心痛。

但宁璇不会说出来,扭曲纠缠的情愫已经失去了原貌,爱这个字不能让他们幸福,反如鸩毒令彼此都痛苦。

一片叫人眩晕的炙热中,宁璇忽然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潮意。

那是……他的眼泪吗?

她想要去看,可他先一步低下头,叫她无从得知。

没有事先准备鱼鳔,钟晏如没打算做到最后,但也没关系,他照样多的是法子服侍她。

他让她踩着他的肩,一如他当太子的时候,尚且没弄清她讨好自己的意图,就心甘情愿地做她的踏脚石。

……

宁璇这才亲身体会到,原来放纵太过时是流不出泪的。

好渴,她半耷着眼,毫不客气地使唤他。

他翻身下榻倒了杯茶,喂到她嘴边。

她仰着头克制地抿了口,温水流经嗓子,登时清润不少。

“这就够了?”与她的口干舌燥截然迥异,钟晏如摸着她被汗水打湿后愈发显得莹润的脸,意味深长道,“再喝两口吧。”

以为他是在关心她,宁璇没多想,又凑到碗边。

她的唇瓣挨上茶水时,对方才慢悠悠地补上后面那句:“免得一会儿哭都哭不出来。”

哪怕他对她说过一箩筐的浑话,女娘依旧听得竖起寒毛,被来不及吞咽的水呛得偏头直咳嗽。

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她的余光碰巧对上他无法遮掩的月要带。

她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而他甚至还没有来真的……

要命。心思百转千回间,宁璇想到一个应付他的法子。

虽说羞耻,不过总比累坏她要好。

殊不知钟晏如并不打算顾及自己的感受,但当她的葇荑伸过来时,他的目光顷刻被浓重的暗色替代,“我这样帮你,行吗?”

分明眸光是怯的,可言行又大胆地叫人咋舌。女娘根本没意识到,她的这种反差有多么吸引他这个疯子。

“行啊,当然行。”如何也拒绝不了这样的她,钟晏如咬字很重。

……

很快宁璇就后悔了,这件事远没有她设想得轻松。

她忘记了钟晏如的不寻常,任凭她耗尽手段,也没让他偃旗息鼓。

到后来,她气急败坏,想要毁约,却被他抓回来,手掌覆盖手背,仿佛与他当初教她写字、刻章是一样的。

区别是他这次是在教坏她。

宁璇一直都隐隐感觉到钟晏如很喜欢她的手,不然平时也不会惯常捏着她的手把玩,但她受不了他于此情此景在她耳边说:“我们阿璇的手好漂亮。”

他刻意将嗓音压低,带着小钩子似的。

“你能不能闭嘴、”宁璇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却拦不住他非要详细地给她描述。

……

末了,钟晏如用巾帕仔细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干净,曼言道:“谢谢阿璇。”

青年眉眼含笑,哪里像遭受了心伤。

宁璇抽回手,五指蜷缩起来,掌心的烫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退。

翌日,从昨夜的混乱中抽离出来的宁璇很是懊恼。

钟晏如自然已经离开湫月轩去上早朝,被他们弄倒的椅子亦归到原位。

只有她累得不成样子,身上还存留着他的气息与印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宁璇扯起衾被,倒头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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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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