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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告知真相

作者:雨星澄 当前章节:42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8:40

璟暄五年季春, 又到了皇家春猎的时候。

皇太弟钟垚紧随着皇帝之后,骑马踏入猎场。

仅仅两年的工夫,少年可谓是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原本瘦弱如一截竹竿, 如今跨在骏马上的他身量拔高了许多,清秀的眉目虽然与钟晏如的相貌相差甚远, 但周身沉稳的气度隐隐有了钟晏如的影子。

这般盛大的场面当前,钟垚挺着胸背, 毫无怯色。

百官私下都在议论,这位储君就如同当年的钟晏如,来日一定会成为一任好君主。

历来春猎狩到的第一个猎物, 都该出自皇帝之手。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钟晏如驱马后退一步,递眼神给钟垚。

钟垚也是刚刚得知今日由自己率先出发狩猎,但他素来不会违背钟晏如的要求, 也顾不得去思索其中的深意,两腿一夹马腹, 奔入深林。

这两年里, 他文武齐修,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也是时候让此前看不起他的人瞧瞧,他已非当年的少年郎。

不多时,嗖嗖的射箭声与兽鸣一并响起。

鼓乐达到了高潮,钟垚带着狩到的鹿与雁返回, 得到了百官排山倒海似的喝彩。

“启禀陛下,贤者云上天有好生之德,臣弟观这头母鹿或有幼崽,是以想请人帮它包扎伤口之后放归。”

钟晏如看着这位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储君,眸底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满意, “储君有仁德宽厚之心,是社稷黎民之福,就依你说的去做吧。”

“多谢陛下成全。”钟垚欣喜道,赶紧让人去瞧瞧鹿的情况。

马场上灰尘激扬,场外阶上女眷们享用着瓜果,交头闲话,好一派和乐景象。

又在台上滞留了一会儿,钟晏如抬手捏了捏刺痛的眉骨,随后起身。

夏封有眼力见地搀扶着他,道:“陛下圣体不适,恐搅扰了诸位的兴致,暂且回行宫歇息。”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帝王身上。

不同于储君的意气风发,钟晏如这两年里的憔悴亦是有目共睹,在人前脸色总是苍白如纸,仿佛强吊着精神,叫人看着不免生忧。

且今岁过了年节,他避朝的次数越发多了,以至于朝野上下只闻储君殿下,不

闻皇帝陛下。

幸而储君能够为他分担,否则不知要耽误多少国事。

众人忆起对方初初登基时的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心中皆是无限的感慨。谁承想在位才五年,青年便旧疾重发,当年他不肯立后纳妃或许也是有心无力。

事到如今,臣子们惟愿他能多捱一捱,再替储君挡挡风雨。

“恭送陛下——”伴随着异口同声的呼喊,钟晏如转入屏风,乘坐轿辇离开。

春猎结束后的第一日,钟晏如依旧没能现身早朝,但夏封带来了一道旨意:帝王病重卧榻,即日起,由皇太弟钟垚掌权监国,代理朝政,统摄内阁六部。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但又早有征兆。

钟垚愣怔片刻,经由夏封低声提醒,伸手接过旨意。

景阳殿内,钟晏如猜到少年会在早朝后赶过来见他。

“储君来了。”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手中擦拭药师佛像的掸子,转过身,对上钟垚敛着急切与忧虑的目光。

窗外春和景明,盆子里的西府海棠楚楚有致。

钟晏如却困囿在这方殿宇中,不肯轻易迈出门,任凭春光耗费。

他穿着白色中衣,肩头半披着宽大的玄色长袍,从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冷白如釉,周身混杂着幽幽的降真香与药香。青丝间错杂的银发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风姿,反衬得他宛若仙鹤,又像是摄人心魄的鬼魅。

“皇兄,你哪里身子不适,可请过周太医了?”钟垚问道。

“我没什么大碍,”钟晏如被长眉压着的眼在稍显黑暗的内室不甚清明,“别担心。”

他朝钟垚走得更近了些,“坐下说话。”

“没什么大碍?”钟垚仔细地打量着他,然而对方神情自若,确也不像病入膏肓之人。

少年懊恼地收回眼,终究无法判断此言的真假,“那皇兄为何、”

为何要下旨让他监国呢?

钟晏如却看出他狐疑之下的真实情绪,道:“钟垚,你已经猜到了缘由,不是吗?”

万万没想到他会开门见山,钟垚再次愣住。

两年了,他在这位皇兄跟前还是藏不住任何心思,一眼就被看穿。

春猎日上,钟垚隐约就有了不好的猜测,钟晏如似乎在借此为他让路,今日的旨意更是昭然,明晃晃地将他往皇位上推。

旁人只瞧见他有条不紊地处理朝政,但钟垚清楚,他之所以敢施展手脚,是因为他心里明白,哪怕他出了岔子,身后也会有钟晏如为他托底。

若钟晏如不在了,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应对得来。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系着成千上万的子民,一旦行差踏错,便得万劫不复。

光是想到此处,他心中的不安如潮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惶然启唇:“陛下,监国的担子太重了,我、我怕我会弄得一团糟。”

对方毕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对此感到畏惧在所难免。

钟晏如不欲苛责他,出言缓缓引导:“钟垚,你先冷静些,我并非立刻就要离开。”

“所以皇兄果真有意传位给我?”闻言,少年尚未完全放下的心紧接着又提起来。

“是,”钟晏如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以粉饰太平,有时候压力也会是种鞭策,可以促使钟垚尽快从恐惧与迷茫里走出来,“最迟到八月下旬,我会颁布传位诏书,让你登基。”

“钟垚,或许你会觉着我太自私,但你是我定下的储君,有权知晓我在想什么。我早已厌倦了皇宫,心不在此,自然也不能尽心治国理政。我不是个称职的皇帝,好在为王朝寻到了你,算是弥补了些罪孽。说起来,其实你是我的恩人,我该对你道声多谢。”

听他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钟垚下意识想要反驳:“不是的……”

是你将我从冷宫接出来,让我有了焕然一新的生活……

钟晏如继续道:“这段时日,我已渐渐将权力架空,让你替代我统率百官,你治下温和不失威严,奖惩分明,同时也保有自己的主意,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做得更好。”

他从未怪罪过钟垚,却也很少在私下夸赞过他。

人前的赞扬总是不免染上虚伪刻意的色彩,因此眼下这句夸奖显得弥足珍贵,叫少年悄然红了耳廓。

“我知晓你还没有准备好,但我相信你能够逐渐适应,能够成为一个好的君主。现今我依然会在景阳殿,如若你有拿不准的主意,可以过来寻我,”他顿了顿,“我虽然不会插手朝廷上的事情,却并非全不过问,每隔十五日,我也会约你过来谈谈。”

钟垚道是,侧耳恭听他传授治国的经验。

“这些年我提拔了许多寒门士子,有林家做标榜,世家对寒门的隔阂与轻视在渐渐消弭,天下英才尽入王朝彀中。将来你作为帝王,要做的就是知人善用。”

“遇事不决时,你就与阁臣们商榷。容清、林尧晟、刘川之辈,都是忠诚股肱。他们向你提的意见,你当听取。切记,你可以敬重他们,却不能过于亲近,叫其他臣工觉得你有失偏颇。我希望你学会权衡,然而权衡不是和稀泥,是非对错,绝不容混淆。若有朝臣结党营私,你务必严惩不得留情。”

“钟垚,你是个通透的孩子。这些年,你跟着我,应该也瞧出来了,皇帝看似能够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实则进退为难、劳心劳力。百姓臣子们可以拥趸你,也能够推翻你,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注定无法无忧无虑。”

“即便如此,你还愿意成为一个帝王吗?”钟晏如一字一句放缓语速,希望少年可以慎重考虑。

钟垚攥紧袖中的手,在钟晏如平和的注视中郑重地颔首:“我愿意,我会竭尽全力去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幼时每逢冬日,冷宫里的炭根本不足以让他取暖,不仅如此,烧出来的黑烟熏得被褥一片黑黄,怎么用力搓洗都洗不掉。

宫女嬷嬷心疼瑟瑟发抖的他,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可她的怀抱分明也是冰冷的。

那一刻,他看着她冻裂的手、佝偻的腰,忍不住朝着落雪的天幕祈求,祈求苍天可以看见人间疾苦,可以给善良的人福报。

现如今,他自己就可以成为主掌万民命运的人。

他想要筑起广厦千万间,想要让所有百姓不用挨饿挨冻。

“那就好。”钟晏如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更庆幸自己没有强人所难酿成大祸。

这两年多,他一直在懊悔,倘如当初他没有强硬地将女娘留在身旁,许多事情的结果也许会变得截然不同。

“我有些乏了,你且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钟垚瞧着他的倦容,起身向他行礼:“皇兄,你好好歇息。”

没等钟晏如独自安静地待上一会儿,殿外夏封通传道:“陛下,德王求见。”

“请王爷进来。”钟晏如道。

殿内偏暗的一隅,德王的眸光落在钟晏如身上,男人后仰着脖颈躺在椅子上,缓缓地掀起眼,笑意寥落,“什么风把老王爷吹来了?”

自两年前宁璇出事后,钟晏如很少再笑。

失去了宁璇,他就像被抽走了筋骨,松垮地苟活着。钟垚的出现令他短暂地恢复精神,但随着少年的长成,他端的是事了拂衣去,又开始退缩回壳子里,镇日靠思念过活。

今日他这抹笑,多出了几分释怀的淡然,像是时刻准备好要随逝者而去。

德王做不到眼睁睁地旁观他彻底消沉,白白丢了性命。

至于宁璇那边,他只能愧对。

如果能让他们这对年轻人重修于好,也算是一件功德。

这样想着,德王并不接他的话茬,“陛下这是要做甩手掌柜,将担子全丢给储君?”

果然是来质问这件事的。

“储君总会成为皇帝的。”钟晏如不咸不淡地答。

德王追问:“那陛下呢,储君继位以后,陛下有何打算?”

钟晏如听出他话里有话,轻蹙眉头,“王爷今日大驾光临,就是要问这些吗?”

“我的确有件要事,想必陛下也会感兴趣。”

钟晏如用沉默示意他往下讲,神色间并不怎么在意。

但德王自信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他变脸:“若我告诉陛下,宁璇她没有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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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来晚啦,前两日出去玩耽误了~献上短短的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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