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嘴唇, 却是温软的。
如他曾经数次预想过的那样,宁璇的唇很好亲。
趁人没有防备,钟晏如势不可挡地撬开她的牙关, 长驱直入。
他吻得并无章法,很着急地攥取宁璇的呼吸, 纠缠她红艳艳的舌尖,见缝插针地想, 若能将这张说不出好话的嘴一直堵上,该有多好。
宁璇起初没反应过来,又是头一次遭遇这般情况, 整个人懵懵的。
呼吸被另一个人霸道地夺去,她感觉自己好似岸边搁浅的鱼,眼前不由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无力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此举非但没能阻挡他登徒子的行径, 还激得钟晏如更加凶猛地压制她,让她不得已折着腰。
距离太近了, 鼻尖碰在一起, 交织的呼吸分不清你我。
感受到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钟晏如怜惜地放缓了攻势,另一只手轻顺她的背。
气息在唇齿间传递,宁璇眼前渐次恢复清明,看见钟晏如就这样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亲她。
或许不能称为亲, 用“吃”来形容更为恰当。
嘴上不饶人,目光也如有实质,明摆着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是她自己的,她偏不让
他占有她。
宁璇开始反击,狠狠地咬上去。
血腥味于是漫开, 疼痛没让钟晏如停下。
这个疯子!宁璇心道。
“陛下,娘娘!”司萍拎着食盒进来,没想到会碰上两人亲热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从她的角度看去,新帝的宽肩将准皇后娘娘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宁璇极小一部分的侧脸,以及一双欲拒还迎的手。
宁璇几乎是被摁在榻上,可见有他们亲得有多么激烈。
昨日不是还剑拔弩张吗,怎么突然就……
司萍忙背过身去,却不敢将腹诽道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说完,她左脚绊右脚地退出去了。
见被人看到,宁璇卯足了力气,手脚并用,终于将他推开。
分开时,他们之间牵扯出一根银|丝。
紧接着,她反手甩过去一巴掌:“你无耻!”
无比清脆的一耳光,就连宁璇自己都觉得下手太重。
果不其然,钟晏如的脸边顿时显现出淡红色的指印,而适才被她咬破皮的唇角直接挂了点血丝。
身为一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她如此对待,总该动怒了吧?
但宁璇再一次失望了。
钟晏如挑眉看她,眸子变得更深,嫣红的舌尖舔去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整个人颤栗着,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愉悦。
他不长记性地覆上她的手背,道:“消气了吗?不然再给你打一下?”
敢情他还嫌不够?
宁璇冲到头顶的那把怒火,硬是打了个弯,为此人的厚脸皮感到惊讶。
手掌因力度的反弹泛着一股麻劲,又被他滚烫的手捏着,恰似火上浇油。
宁璇想要抽回手,没能成功,被他带着触上自己的唇擦去润泽的水意,随后印在他的唇角,涂得晶亮。
火辣辣的羞意升腾至脸颊,她抬起另一只手,被他眼疾手快地桎梏住,“不若翌日再为阿璇打造一副手铐,可好?”
“然后我便做你的手,帮你打理一切,你只负责饭来张口,乖乖地被我伺候。”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钟晏如的嗓音因兴奋而变调。
“你别欺人太甚!”宁璇冷声道。
“这就过分了吗?”他做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神情,歪着头看她,“我还有好多更妙的点子没用在阿璇身上呢。”
此人的油盐不进让宁璇如同吞了团棉花,一时无语。
宁璇不知道的是,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落在钟晏如眼中,就像是一只被惹怒后只会跺脚的兔子。
被她生无可恋的模样逗乐,钟晏如弯起眸子,松开她的手,对外说:“传膳吧。”
这回是夏封引着司萍与几位小太监进来,先将桌子搬过来,再将饭菜碗筷都布置好。
钟晏如:“都退下去吧。”
离开前,夏封抓紧瞥了眼帝王脸上那可疑的红肿,嘴角抽了抽。
昨儿就碰了一鼻子灰睡在偏殿的榻上将就,今儿又上赶着贴宁璇的冷脸,讨来一巴掌,真该呐。
话又说回来了,原本夏封还纳闷钟晏如为何非宁璇不可,如今终于瞧出点明堂。
宁璇看着娴静,实则也是个骨子里霸气的主儿,这不,金枝玉叶的天子,想打就打了,半点不含糊。
两人走到殿外后,司萍捂着狂跳的心,低声问他:“夏总管,你说陛下会不会降罪于我?”
“应当不会吧。”钟晏如他如今眼里心里都被宁璇一人占完了,估计是没空理睬旁人。
“你啊,往后尽心伏侍好皇后娘娘,如果能得到她的庇护,你的福气自然在后头。”夏封语重心长道。
……
满桌山珍海味,宁璇眼皮都不抬一下。
钟晏如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嘴边,她刻意抿紧唇。
“阿璇这是想在大典上昏过去吗?”他搁下筷子,心平气和地启唇。
“你若逼我,我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我说到做到。”
他却勾唇一笑:“你是不肯管你那位朋友的死活了吗?”
“你拿青樾来要挟我?”宁璇皱眉。
他们俩的事情,怎么能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钟晏如没有半点犹豫,道是。
换做是以前,他绝不会动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从少年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过往的温润影子,宁璇觉得格外荒谬,“陛下果真是不一样了。”
他不否认,任她考虑。
“你不准动她,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受的。”撂下狠话,她做出退让,动筷吃饭。
见她愿意为柳青樾向自己妥协,钟晏如的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嫉妒。
就连那个小宫女都能得到你的关心,阿璇,你为何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都怪他们,都是那群讨厌的人抢走了你的注意力!
只要将你关起来,让你接触不到他们,你的目光、你的心,就会独属于我一人。
纵然现下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但足以叫钟晏如哄好自己。
有朝一日,他会让这个想法成真。
……
仅仅是为了果腹,草草吃完饭后,宁璇主动回榻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
清晰地感觉到一份重量压在近旁,她警惕地看过去。
钟晏如自然而然地褪去鞋,竟是也要上来。
对上她的目光,钟晏如有些好笑道:“明后两日我休沐,会陪着你一道准备大典。夫妻之间本为一体,阿璇迟早要习惯与我同床共枕。”
他张开手臂:“我抱着阿璇睡,可好?”
此人脑子大抵是坏了,不然为何会认为他们现在是能够相亲相爱的关系?
宁璇沉默着翻身下榻,走向妆台那儿的凳子。
还没迈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
钟晏如没辙道:“你就在这儿歇息,我走。”
*
反复的纠缠拉扯让她身心俱疲,宁璇本以为自己不会入睡,最后却缓缓阖上眼睛。
一觉睡醒已是晚上,殿内幽暗,唯有榻边点着一只烛。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搜寻钟晏如的身影。
外殿十分亮堂,想来对方在那儿。
宁璇没出声,用手捏着脚链上的铃铛,悄然沉思。
今日过后距离大典仅剩下两日,又都是休沐日,这意味着钟晏如将亲自盯着她,严防死守。
她绝不能成为皇后。她的姓名也绝不能入玉牒。
否则她就再无可能脱离皇宫,至死都得被束缚。
以钟晏如谨慎的性子,锁链的钥匙应当被他随身带着。
既然他不吃任何威胁,那她便换个法子,假意顺从使得他懈怠防意,她再设法偷到钥匙,在大典之前逃离这个鬼地方!
“醒了?”她想得入神,以至于没发现钟晏如已经来到她跟前。
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宁璇的心一颤。
上午她扇出的红印仍未褪去,他的嘴唇也更加红月中,瞧着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恐怕她的嘴唇也好不到哪里去。
宁璇那一星半点的悔意立即就消散如烟,想到一会儿还要与他转圜,默默磨了磨牙。
“那我传晚膳。”
“好。”出乎钟晏如的意料,她道。
瞧出他眼底闪过的惊讶,宁璇为自己的改变做铺垫:“我适才仔细想了一番,陛下说得极是,我不妨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做一人之下的皇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多少人趋之若鹜都得不到呢。”
“你想通了?”钟晏如看着她,那双琉璃眸下,仿佛一切隐藏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直直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宁璇睁眼说瞎话,“是,但我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典范。还望陛下能给我些时间,将大典往后延迟几日。我愿意跟着教管的姑姑学习如何执掌中馈,替陛下管理好后宫事务。”
钟晏如走到她身边坐下,搭上她的手背。
宁璇的手指蜷缩了下,强忍住不反抗。
“你能这么想,我心中甚是欣慰,”他道,“不过,我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所以那些事情皆由我来操心,你负责享乐就好。若你想学,俗话说‘枕边教妻’,到时我会慢慢教你。阿璇这般聪慧,学会那些事想必不在话下。”
宁璇算是听明白了,他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总结起来就是,想推迟封后大典,没门儿。
牙好痒,想咬人,但不行。
她温婉一笑,只得
应下:“全凭陛下做主。”
“阿璇说你想通了,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非要计较起她刚刚的话。
宁璇却早有预料,想要瞒过智近乎妖的他,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她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想要我如何证明?”
钟晏如眼里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抬手点了点他的唇角。
?
起初宁璇没能理解,半晌才堪堪明白,他这是要她亲他!
他不提还好,一提宁璇便情不自禁地想到上午那次亲吻。
热烈,滚烫,仿佛能烙进她骨头缝里。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人跟这样一颗心。
明明她该厌恶这个被强迫的吻才对,那是他在驯服、占有她,可不知为何,她将过程记得一清二楚,光是回忆,浑身又燥起来。
眼下不是思考为什么的时候,钟晏如正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反应。
想要逃出去,自然得付出点代价。
就当是亲了一棵树,没什么大不了的。
袖中的手暗暗揪紧,宁璇讨了个巧,唇瓣轻且快地擦过对方的脸侧。
她自以为撤离得足够快,不料被他钳住下巴,嘴对嘴加深了吻,“伸舌头。”
宁璇学不会如何呼吸,再度被欺负得晕乎乎的,哪里顾得上听他在说什么。
他一撬,她就自然而然地松开齿关,被他吃干抹净。
殿内太安静,因此耳畔边黏连的水声显得尤其清晰,跟她乱套的心跳此起彼伏。
一吻末了,她冷硬的躯壳已被瓦解,哪里都软,几乎化成他臂弯里的一滩雪水。
舌根有些酸痛,宁璇口中泄出一声娇娇的“唔”。
这样……妖媚的声音竟是她发出来的?她如遭雷击,面红耳赤。
“好乖。”钟晏如却喜欢极了,摩挲着她小巧的耳垂,哑声道。
直至晚膳被端上来,宁璇仍沉浸在自我怀疑当中,深深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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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吻以及第二次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