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红衣美人端坐, 循着声音抬眸看他。
尽管宁璇平素惯常穿素色,但她其实很适合正红这般的极艳之色。
女孩墨发如瀑,眉若远山, 眸中笼着轻烟,淡淡看过来时, 像是从幽静雪谷流淌下来的一捧活水。
钟晏如的心几乎是立刻就被填满,如若再换做红被, 窗棂上张贴喜字,那么与他日日夜夜期盼的洞房花烛夜也没什么不同。
可惜宁璇不愿同他成婚,不愿以结发妻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与他并肩。
一念及此, 他眼里的亮色顷刻黯淡下来。
也罢,她的光采被他一人看到就好,免得总招得一群蜂蝶觊觎。
走得近了,钟晏如才瞧清那纱衣下的风情, 呼吸滞了一瞬。
夜里太安静,因此他变重的呼吸被宁璇听得一清二楚。
粘稠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胶着在她身上, 似乎隔着虚空就已经将她各处都吻了一遍。
被瞧得浑身都不自在, 宁璇蜷起手指,揪住袖角。
欲启唇提醒他要如何就如何别墨迹,她却被他另一处的异样吸引,与他那侵略意味十足的目光迥异的是,钟晏如的耳廓红得似要滴血。
于是, 宁璇的紧张莫名就消退了些。
他们都是头一次,指不定他也是束手无措。
钟晏如的确不知该从何处开始,眼前的人哪儿都可爱,哪儿都能勾得他兴奋
。
“阿璇,你还是不悔吗?”他绷着声音, 额角的青筋鼓起如青山。
他自然想要她,他没有一刻不希望从身到心、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拥有宁璇。
以如今的情形看来,这大概成了奢求。
可他还是不肯就此死心,非要自取其辱。
宁璇不以为意地开口:“交换条件而已,我情愿与否,并不要紧。”
他们如今,便连好好说话都不能了。
怒火与谷欠火一并作祟,钟晏如勾住她的月要,将无法倾诉的情愫全注入这个深重的吻里。
尽管宁璇不想回应,可他吻得实在厉害,舌追着她。
迄今为止,相吻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却一次比一次熟稔,甚至腾出一只手游刃有余地并入她的指缝,硬要与她五指相扣。
他的天资聪颖竟在这事上也不例外吗?宁璇腹诽。
觉察到她的心不在焉,对方惩罚似的轻咬她的唇珠,在她回神睖他后,绵绵柔柔地吻。
感觉到唇都痛了,他才恋恋不舍地去向下去咬、蹭她的下巴,力道狎昵。
……
她打着顫儿,与他齐齐歪倒。
不知不觉间,外罩的纱衣垂坠,堆叠如红云。
她体量纤细,恰似嶙峋梅树枝。
钟晏如细长的手指拢住她的蝴蝶骨,就像拢住这只总贪图宫外光景的蝴蝶,希望她永远能停驻在自己的掌心。
“唔——你!”纵然她的神思比浆糊还要粘稠混沌,却也突然清醒了一分。
钟晏如抬起头,那晦暗的眼神仿佛只要她一点头,他就会扑过来将她吞没:“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宁璇迟疑了一息,说到底,她还是抗拒此事的发生。
余光里他的手背上青筋苍虬,鼻尖也汗涔涔的,显然是忍耐到了极点。
即便是这样,他还要假模假样地来询问她的意见。
恍惚间,宁璇都要以为他们是能够有商有量的关系,但这仅仅是一恍惚的错觉。
以他对她的势在必得,不是今日,也会是往后的某一日。
那么早一日,晚一日,没有多大区别。
她做出悉听尊便的神情:“废话少说。”
接着她听见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笑音闷在胸腔里,不甚清晰。
没等她琢磨出这个笑里包含的意味,钟晏如忽然低下头。
……
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呢?宁璇也说不清楚。
她想叫那人起来,可才启唇吐出半个字,就不肯说了。
这简直不像是她会有的声音,哪里有一点威慑人的气势。
于是她自暴自弃地闭眼,用手背覆在眼前,低声呜咽。
她讨厌他!
也讨厌优柔寡断的自己!
她恨死他了!
也恨变得不干净的自己!
都是他的错!
宁璇一遍遍地默想,企图咬死自己对他的痛恨,以减缓对自己的厌恶。
但过甚的歡愉又该死地违背她的意念,她的脑子仿佛漫进了水,有一瞬的空白。
钟晏如终于舍得抬头,微启足够润泽的唇缝,语气恶劣又天真:“是我在强迫你吗,阿璇?”
“可你瞧。”他牵着她的手去抚自己被汗打湿的鬓发,用唇语说出下半句话。
宁璇正懵着,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都说了些什么浑话。
一朝天子,玉面清隽,还素来担有温润之誉,竟会这般不着调的时刻。
若非这副皮囊她化作灰都认得,否则,宁璇定会觉得他被换了一个人。
羞得眸子圆睁,她作势抬起手,巴掌迟迟落不下去,连同那句“无耻”也噎在喉头。
因为她确乎被他拽入了一个足以忘却所有事情的境地里,耽于逸乐,连仇恨都被抛在脑后。
她心虚。
“怎么连自己的东西也嫌弃,嗯?”他眯起眼睛,拉住她扬起的手,趁势用脸颊蹭了蹭。
他趾高气扬的神情刺得她眼疼。
宁璇不想回答,也不想没出息地掉眼泪,只能别过脸去,厌倦地歪回靠背上,慢慢地缓和气息。
眼下她浑身都是汗,活像是从水里刚捞起来,粘腻难受。
钟晏如眼波脉脉地看着她,女孩的眼眶里盛着水意,像是吸足了露水的花瓣,或许他伸手轻轻一碰,水珠就会扑簌簌地掉下来。
好漂亮。他想。
竭力压着的念头又冒出来,涨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抬水吧。”他不敢再多看,哑声吩咐殿外候着的人。
宁璇讶然地转过头,眼尾淡淡地扫了下他,“那你怎么办?”
虽然她不是男子,但……总归是不舒服的吧。
何况,说了是她侍寝,结果她更像是被伺候的那个。
倘如他没有满足,是不是会借机驳回答应她的事。
她不能允许自己颜面尽失,转头什么都没换来。
她话音刚落,钟晏如微绷着的神情先是僵顿,而后险些崩裂。
宁璇或有所感地往下一瞥,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吓得她呆呆地移开眼,目光旁落在虚空。
“无妨,”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别扭姿态令钟晏如轻哂,“下次再请阿璇帮忙。”
什么下次,倒显得她谷欠求不满想跟他有肌肤之亲一样。
她就多余问,宁璇深感失言。
他难受才好呢,就该让他难受死!
不多时,宁璇被他抱进湢室。
太像是打了一架,她哪里都酸软无力,索性由着他替自己擦拭。
钟晏如原是没打算继续做什么的,却并非因为他不想碰宁璇,一来是顾虑她还没做好准备,二来是他不愿意浅尝辄止。
可他仍旧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宁璇对他的吸引。
女孩半阖着眼,被温热适宜的水泡得筋骨酥软,头也昏沉,枕靠在他的肩窝,随他摆弄。
她的月几月夫遍布着他留下的痕迹,在氤氲的雾气里隐隐绰绰。眸光流转间不仅没了前几日的提防,还多了不可名状的柔媚,彰显着他们间有了进一步的亲近。
想到这儿,钟晏如体内的血脉滚沸偾张。
他凑近宁璇的耳畔,道,“好阿璇,我有些忍不住。”
忍不住?忍不住什么?
宁璇掀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头是蓄势待发的凶。
她有些怵,提醒他:“你说了下次的。”
他有分寸:“不敢劳累你,只是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宁璇问。
水声激荡,是钟晏如站了起来,溅起的水珠洒在宁璇肩头。
他没回答她,径自离开汤池走向衣桁。
只见他指骨分明的手指挑拣出一块单薄的布料,待宁璇定睛一看,瞧清那是她的小衣,羞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上,刚刚宁璇就看了个大概,但真正瞧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并没有那么丑陋,好似玉柄,淡粉色,只是……这规格实在过了点,与钟晏如文秀的面容忒不相符。
她的衣物被他包裹其上,钟晏如仿佛才想起来身旁还有她这个活人在,转而躲到屏风后面。
屏风微透,烛光一照,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形轮廓。
也不知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怎么压着声音。
终究是没他的道行深,宁璇被他叫得耳热,将脸埋进双臂里。
她的身子大抵是坏了,竟然单单因为听他就……
全然无法忽略那股难堪的反应,她用力地咬住唇。
……
过了好久,久到宁璇等得都有些昏昏欲睡,她重新被揽入一个怀抱。
她拉住他
的手,强打起精神,“你千万记得答应我的事,明日就让青樾安全离开。”
原本还浸在余韵中的钟晏如抽离出来,脸色变得有些冷,在她的脸颊泄恨般咬了一口,雷声大雨点小,痛意仅有丁点儿。
宁璇困倦地乜他,听见他没好气地说:“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