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实出乎钟晏如的意料, 女孩温热的唇瓣莽撞地咬上他冰冷的嘴角。
所有说不出来的话尽在这一吻里。
木槿掉落在地,花蕊里含着的雨珠散落开来,打湿罽毯。
同样惊讶的夏封在反应过来后抿唇一笑, 退却时体贴地将殿门带上。
那股决绝的孤勇如暗夜中的蕞尔光芒,而钟晏如的回应则是另一簇火, 两相碰撞,好比天雷勾地火。
起初是宁璇掌握主动, 但她不会在亲吻的时候呼吸,于是渐次被钟晏如占取了上风。
室外雨大如银帘,可殿内亲吻的两人听不见雨声, 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里头走,直至宁璇的后背抵着榻,钟晏如缓缓止息,目光描摹着她情|动的眉眼, “阿璇。”
单单一个对视,宁璇就知晓他们想到一处了。
正好是雨夜, 还好是雨夜。
雨水能将今夜的荒唐放纵都洗涤冲刷, 暗夜里的坦诚,会在黎明破晓时归于虚无。
她愿意许他一个雨夜,愿意让他短暂但确切地拥有她。
宁璇后仰着脖颈,嗓音还带着顫,语气却很笃定, “来吧。”
话音刚落,得到应允的钟晏如又急冲冲地吻上来,仿佛大漠之中渴求甘霖已久的旅人,一刻也等不及。
随后,他的手指……宁璇“唔”了声, 想到他的手似乎大得能够包住她的,手指纤长漂亮,可与白玉媲美。
好奇怪的感觉,令她突然想起避火图上的画。
倘如早知今夜会尝试此事,她当时就是再羞赧也要细细翻阅。
“果真是要如此吗?”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眸,问他。
“嗯,”被她一句话撩得心火更燥,钟晏如道,“这样会顺利些。”
他不打算同她说,后来司萍在榻下搜到了那本册子,并且由夏封转交给他。为能让她也舒服,他是研究过的。
顺、利、些?
巨大的羞意让宁璇哑然失语。
尽管他已竭力克制着,眼睛半分不移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反应,可真正到来的时候终究是疼的,宁璇蹙眉,低低地抽泣。
进退两难之间,钟晏如瞧她小口小口地倒吸冷气,生出退却的念头。
“你、”她的眉蹙得更近,搭在他的胳膊上的手指陷入他的皮肉,“别……”
体型太不相符了。
适才的亲吻里,他鬓发挂着的雨水蹭得她面颊也湿了,此刻眼前的是汗是泪,宁璇自己也不清楚。
这无疑是她未设想过的窘境,她忍着羞恼反问,“你莫不是不行?”
此言一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变了。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忍耐早就是烈日下的薄冰,轻轻一击就会崩裂。
钟晏如并非柳下惠,何况还遭到了她的质疑,他于是重新吻上去,轻轻柔柔地啄吻,极尽温柔:“阿璇,你忍着些。”
哄人的话说得好听,一会儿得趣之后大张旗鼓征伐的不是他又是谁。
疼痛是一个豁口,让宁璇没有心思去想旁的。
她甚至有点迷恋上疼痛。
榻边的烛火在她眸底忽近忽远,忽明忽昧。
宁璇眩晕着,又清醒着。
她在迷蒙中觉得自己似乎也在经历一场雨,这雨哗然落在她心底。
……
“我心悦你,阿璇。”他咬着她耳朵轻语呢喃,直白地道出喜爱。
此情此景,宁璇一点也听不得这话。
他敏锐地觉察她异样的反应,继续道:“我好喜欢你啊,阿璇。”
她眯起桃红的眼,抬手去捂他的嘴:“莫要、莫要说这些。”
不可以说这些让她心神摇曳的话呀。
她不想让这次纯粹的发泄变得复杂。
钟晏如才不听,反而坏心眼地使力,让她的手一软,往下掉了一截,滑到他的唇角。
他趁势歪头咬她的指腹,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红的牙印,不多时就能褪去。
“宁璇,我好爱你啊。”
听见这句话,宁璇的背脊猝然一僵,宛如被拉满的弦,闷哼着咬上他的肩头。
钟晏如任她衔咬那块皮肉,变得更加兴奋,如若他长有尾巴,此刻只怕是要旋转拍打出残影。
榻上乱得宁璇不想倒回去,随处可见的痕迹令她不敢多看一眼,别过发烫的脸,滞后地意识到她与他刚刚的荒唐。
只当她是害羞,钟晏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摩挲着她一头绸缎似的青丝,“阿璇,我好高兴。”
宁璇倦懒地听着他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姓名,每一声都用不同的语调,不厌其烦。
这档子事耗去她大半力气,她没搭理他,好在他能自得其乐。
“叫水罢。”待他终于舍得闭嘴,宁璇道。
她觉着自己隐忍着没怎么吭声,但微哑的声音是最好的证明。
可某人食髓知味,一番云雨岂能满足。
抬起她的月退,他将宁璇的拒绝以吻封缄,“好阿璇,再来一次。”
他磨人的本事一贯厉害,“姐姐”“阿璇”轮换着叫,宁璇又恰好是意志最不坚定的时候,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同他共沉沦。
起初宁璇还勉强能回吻,到后来她连手指都无力抬起。
仿佛坠入云雾,她被风抛起又掷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叫水,抱着她的人临时又改了主意。
恰如风中柳絮水中萍,他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生怕自己掉下去,宁璇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月退盘着他的月要,将自己往他怀里送。
钟晏如由上而下地欣赏着她为自己露出歡愉的表情,接着贴耳去听她的心跳,还是犹嫌不够。
女孩轻得好似一阵怎么也抓不住的清风,下一瞬就会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今夜的快活来得太不可思议,至今他都没想明白如何就打动了宁璇,总疑心这是他幻想出来的镜花水月。
唯有靠近她,靠得再近些,他才能获得心安。
再后来,宁璇将脸半埋在枕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恨恨地骂他,“骗子,怎么又来。”
骗子本人像是不知晓累般,眼角眉梢都是得偿所愿的熠熠光采,将她翻来覆去,“阿璇,这儿是我的形状,你摸着了吗?”
指尖的触感不同寻常,宁璇一哆嗦,抿紧唇怎么也不肯承认这件羞耻的事。
但他太难打发,有
的是力气跟手段能撬开她的嘴。
太撑了,撑得她有种要将晚膳都一并吐出来的错觉。
眼泪跟声音都被撞碎了,连不成串,兜兜转转,宁璇还是说出了让他满意的话,还跌破底线说自己心里是有他的。
“你莫不是有、有瘾吧。”彻底昏过去前,宁璇道。
若非如此,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度索取。
她好心提醒:“若真是病,改日你切记得让太医瞧瞧……”
钟晏如权作她这是在夸自己,吻她缀着泪痕的面颊。
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谷欠望吞噬,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化为齑粉。
……
又过了一会儿,殿内那阵似有若无的动静终于停了。
“抬水。”候着的夏封听出主子声音里的餍足,捂着脸贼兮兮地笑,转身去麻利地办事。
自然不会允许旁人见到宁璇这副模样,他于是亲力亲为帮她清洗。
汤池里,钟晏如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没忍住又亲了亲她。
被搅扰的宁璇嘟囔着“不要了”。
显然是被他折腾怕了。
但他知晓,今夜她也是舒服的,不然不会纵容自己得寸进尺。
终究是忍下蠢蠢欲动的心思,他尽力不带一丝邪念地将人收拾干净,然后抱着她回到床榻,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末了他将她揽入怀里,与她相依偎。
春宵良辰本苦短,玉漏银壶更相催。
他多希望清晨可以迟一些到来,最好永远不到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宁静,心里被填得很满,盖过了隐隐的不安。
……
宁璇醒来时最先感到的是身上无法忽视的酸痛,没有一处不难受。
她睁开眼便瞧见钟晏如近在咫尺的容颜。
太近了,她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睡着的青年比清醒时要无害得多,弓着身将头挨着她,仿佛非常没有安全感。
视线下移,从他半开的衣襟里可以窥得他肩上一处深红色的齿印,上下两排,颗颗分明,下口之人咬得颇为用力,过了一宿透起青紫来。
昨夜的炽热好似又燃起来,焚烧着她的灵魂。
宁璇心虚地舔了圈牙,转念思及自己衣裳下掩着的光景与他相比,只会更可怜。
也不知这人如何有那么多古怪的癖好,尤其喜欢从后头吻她的后颈。
“在瞧什么。”一时不察,钟晏如忽然就睁开了眼。
被抓了个现形的女娘飞快地眨了眨眼,选择沉默是金。
钟晏如却不懂看破不说破的道理,摸着肩头刻意做出吃痛的神情,“阿璇说我是狗,那咬我的你又算是什么呢?”
其实他很喜欢那个齿印,就好像证明他被她拥有。
总归他不怕疼,巴不得她能多咬几个出来,存留得久些。
这还不止,他又挽起袖子让她看,“你瞧,这儿也有。”
循着他的动作垂眼扫去,他的手臂上纵横交错布着几道醒目的挠痕。
宁璇蜷起手指,尚未说什么,他便自问自答:“依我之见,阿璇是只乖张的狸奴,手爱抓人,声音也……”跟猫儿叫|春似的嘤咛。
“你!”她伸手掩住他的口鼻,到底是顾忌被外面的人听见,低低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
她脸皮薄,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击。
就是抓准了她这点,钟晏如有恃无恐地挑眉。
“你昨夜差劲得很,我现在到处都疼!”放完狠话,宁璇自己先后悔了,强撑着气势瞪他。
果真是被逼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钟晏如弯唇,眼神危险,“阿璇可得想清楚了?我昨夜的表现是成还是不成?”
智者懂得能屈能伸,为免皮肉之苦,宁璇断不敢再说一遍。
“我有些口渴。”这话不尽然是假的,她撑起胳膊欲去寻口水喝。
身后传来某人意味深长的笑声。
这一下起身,月要酸月退顫自是不用说,关键是头皮竟然传来被拉扯的刺痛。
宁璇不由得低低嘶了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一绺头发与钟晏如的被系在一起,交缠不分你我。
是谁悄悄做的不言自明。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正是出于此。
新婚夫妻通常会各剪一缕头发,绾成同心结,寓意着白首不分离。
她不肯做他的皇后,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他们行过敦伦之礼后趁她睡着将他们的头发绾在一起。
即便没有成婚、拜过天地,他已然擅自将她视为妻子。
“被你发现了。”她转头看他,钟晏如眼尾上翘,眼里盈着狡黠的笑。
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宁璇特别不喜欢这种自己好像亏欠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