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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备而来

作者:雨星澄 当前章节:44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8:40

宁璇返回景阳殿时险些撞上司萍。

“姑娘!”瞥见她那偏移的口脂以及慌乱的神色, 女孩担忧地叫住她。

见到熟悉的人,宁璇定了定心神,对她说没事。

司萍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还没启唇询问,就听宁璇说:“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她那双盈盈的眸子里盛着哀求, 在这般眼神下,司萍哪里舍得说不, “那奴婢在殿外候着,有事的话姑娘随时唤奴婢。”

宁璇点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床榻上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好似这样就能隔绝外界。

她不准自己去想容清,更不去想钟晏如。

可那些想法不肯放过她,非要往她混沌的脑袋里钻。

尤其是那枚突破她底线的吻,如附骨之疽, 黏乎乎地印在她的唇上。

她用手背格外用力地去擦拭,好像这样就能恢复清白干净。口脂自然是能抹掉的, 但她犹嫌脏, 直至将嘴唇都弄痛了也不愿消停。

实则她过不了的是心里那关。

她没法宽恕自己。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果真是她做错了吗?此前的每一次她都能足够坚定地告诉自己“不是的”,然而现在,她不禁开始心生动摇。

是她将一切都搞砸了,是的吧。

就连她对钟晏如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也说不准了。

那一而再再而三的肌肤之亲, 她自以为是无力抵抗之后的顺从,可如今看来,分明是她不知羞耻,放纵沉沦。

从五月廿二到今日,温床软枕, 浑浑噩噩,一晃眼的工夫,她已经被囚禁了近两个月。

再过一个月,半年,一年,三年五载,她或许就彻底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但凡她有些骨气,不贪生怕死,也不至于被钟晏如抓住把柄软肋,处处受制于人。

除了听天有命,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在这宫中孤立无援,没人敢为她开罪帝王,今日容清倒是想要带她脱离苦海,却被她亲手往外推。

宁璇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唯一能离开宫闱的机会了。

迟来的悔意似空地上的野草,一见风就疯长。

她懊恼地揪住头发,手指深深陷入发中。

头疼得像是要活活裂开,眼眶也酸,可她哭不出来,也不能喊叫。

她不允许自己变成钟晏如那样的疯子。

睡一觉吧,宁璇,不要想已经过去的事了。睡一觉什么都会变好的。

宁璇用拙劣的谎话哄着自己,久久都没能入睡。

钟晏如回来时,她仍缩成一团,挤在床榻的一角。

这个姿势他同样感到熟悉,曾几何时他也做过这样掩耳盗铃的傻事,以为如此就能躲避现实的忧扰。

“宁璇,起来。”

他的声音有点失真,但那股子森凉的意味一分不差地传至她耳边,令宁璇的呼吸一滞。

这会子她的心绪稳定了不少。

瞧,她总能适应任何境地,打不倒似的重新站起来。

这曾是她被称道的优势,如今却成了叫她自己厌恶的特质。

她不动,钟晏如就直接上手,将被子剥落,要她露出脸面对自己。

仍旧是拗不过他,她被迫看向他。

不看不知晓,一看倒是愣怔了片刻。

尽管应该做过处置,但他薄雪清霜似的面容略红,仔细瞧还有些肿。

这是她离开之后……容清打的?

容清那样的好性子,宁璇与他相识多年,见到他急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偶尔几次动怒,也是温言细语地与人讲论道理,亮拳头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却为她破例打了人。

百感交集之余,宁璇不由得担心起容清,他会不会被钟晏如以此罪名处罚?

目睹她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担忧。女娘自以为伪饰得很好,一双黛眉则向额心靠拢。

钟晏如很有自知之明,她担心的对象绝不会是他。

想到自己为了在她面前遮掩难看的伤处,特地冰敷许久确认不那么吓人才过来,钟晏如掀起唇嗤笑了声。

简直是多此一举。

短短一日之内,他一次比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

他就不该让她与容清见面。

对方一现身,就如莹莹皎月,叫他这原本就不受注意的星子愈发显得黯淡。

虽不懂他因何而笑,但宁璇看得不适。

皮笑,肉却不动,虚假难看。

她于是忆起那日钟晏如让她笑,那会儿她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以为我会如何对他?将他的手砍下来,抑或是将他看你的眼珠挖出来?”笑意寥落之后,钟晏如慢吞吞道。

此刻他的锋芒太甚,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字字句句跟吐刀片一般,不将自己跟听他讲话的宁璇刮得鲜血淋漓不肯罢休。

他的神情太正常,双目清明如镜,以至于宁璇分辨不清他是存心恐吓还是确有此意,是真疯还是假疯。

大抵是听多了这样的话,而他最终都没有付诸实际,这让宁璇降低了防备心,觉得他还是有分寸的。

“你不会那样做。”

她猝不及防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意外自己所听见的,他权当她是因为想保住容清才违心迎合,语气凉得能冻死人:“你高看了我

。”

他不单单想将容清胶着在她身上的眼睛抠下来,还想将所有不识好歹看着她的人都一并收拾了。

照他的本意,这些人全都该死。

束缚他的从不是什么道德良心,而是她。

他用权势的锁链囚了她,与此同时,她的喜怒哀乐化作无形的铁索死死栓着他。

稍有雷池,那锁链就被收紧,勒住他的命脉。

不能呼吸的滋味太难受,他渐次被驯服,一次又一次退让到让她心安的位置。

他可不就是她的狗。

不对,一条只会狂叫不敢咬伤人的恶犬,根本算不得是真正的狗。

拿狗与他相提并论,是他辱没了狗。

即便他学乖,也没能换来一句夸赞,一次安抚,她的一点喜爱。

那他何必承受这种收起獠牙望着食物的饥渴,他就该挣开锁链,咬住她的脖颈,将她吞进肚子里。

她不肯施舍的奖励,他完全可以自取。

他早就应当这么做。

宁璇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被他的话噎住,后悔她怎么就糊里糊涂说出这种好话。

他们之间就该是针尖对麦芒,气死对方得到解脱。

“他没事,我暂且不会动他,”钟晏如话锋一转,“但柳青樾可就不一定了。”

“关青樾什么事?”听见意料之外的姓名,女娘当即紧张起来。

想通的钟晏如却不会再因此生气了,“柳青樾自发寻到容府求见容清,将你的下落告诉了他,希望他能带你出宫。这份情谊,我都要替你感到动容。”

他毫无波澜的面色与动容实在沾不上边。

“上一次我给了她生路,可她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我只好成全她。”

原来是青樾,原来是她……她就说容清无缘无故怎会做出请求赐婚的举止。

她被困在这高墙深宫中日日朝着宫门眺望,不想在那喧嚣热闹的宫外天地,有一个又傻又勇敢的女孩不曾停止过对她的惦念。

她一直都在为她奔走。

钟晏如点到为止,话里似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但宁璇知晓并非如此。

对方说完话抛出饵料,然后便安静地看着她,胸有成竹地等她上钩。

他知晓她不会对柳青樾的生死坐视不管。

刚刚才打定主意不能再向他屈服,碰上此事,宁璇知晓自己的话又成了一阵轻飘飘的风。

她不能确定钟晏如话里真假,也不敢拿青樾去试探那个万一,所以她知情知趣地凑近去吻他的唇角,“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动她,好不好?”

对方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半垂琉璃般的眸子,似笑非笑,含情又似无情。

天真跟深沉,这两个南辕北辙的词偏就聚集在他的身上。

宁璇不得不承认,抛开别的不谈,她是喜欢他这副皮囊的。

一回生二回熟,此事亦不例外。

初次的羞涩淡去,只剩下出卖灵魂的麻木。

她轻蹭他的唇珠,迟来地问出那句:“还疼吗?”

她本意是想取巧讨好他,免得一会儿他带着怨气使力,将她钉在榻上,遭殃的还是她自个儿。

但钟晏如的神情刷地冷下来,宛如往滚沸的水里丢进一大块冰,“宁璇,你真的很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晚来的关切犹如砒霜,他宁愿不要。

没等宁璇反应过来自己缘何就弄巧成拙,她已被他撬开齿关,滚烫的气息被不由分说地递送进来。

她没跟旁人接过吻,有关于此的经验全是来自眼前这人。

是他让她知晓,吻能够酥麻人的筋骨,能蛊惑人的神智。

轻重没个定数,疾缓也捉摸不透。如同他本人一样。

“你、”分离的空当,她喘着气,见缝插针想说些什么。

钟晏如却误会了她的意图,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别在这时候提别人。”

这事不能不提,宁璇在他又急躁地吻上来时抬手捂住他的脸,道:“你要记得用那个。”

鱼鳔原本不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但坏在用处不同寻常,她脸皮薄,委实说不出口。

煞风景也罢,败坏兴致也罢,她有不能触及的原则。

一旦他逾越那条线,她宁为玉碎。

瞧着她欲说还休的样子,钟晏如领会到她指的是什么,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孕。”

才被情|热烘出来的几分温柔没了影子。

她明显将他视为随时随地都处心积虑想要占她便宜的混球。

她担心得也没错,他就是爱对她耍心机,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距离被再次拉拢,他贴着她的面吻得很凶,架势仿佛要毁天灭地。

知晓他是有备而来,宁璇便就随他去了,苦涩地想,明日她恐怕下不了榻。

……

月退被他抬起的时候,宁璇没做他想,钟晏如一直都喜欢从正面来。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不对劲,月却踝上被他套了什么,落扣的声响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那几日被锁链限制自由的阴影太深刻,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战栗不已。

可锁链该是冷的,这东西不冰,也不硌。

她顿时清醒了,撑着胳膊要去看——她一下就认出还是那条锁链,被人重新在内里一圈垫了层柔软的绒毛,其余都没变,铃铛也没拆去。

不伦不类,叫人心惊。

瞧见她面上藏不住的惧怕,钟晏如很满意。

“解掉,”宁璇不惜求他,“你把它解掉。”

钟晏如弯起眼,尾音亦上扬,“阿璇不喜欢啊……这也无妨,我喜欢就好。”

他就是要她怕,毕竟怕才会长记性。

他不会再惯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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