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中年人站在不远处,手里警惕地拎着一个扫把,像看贼一样看着伍十七。
哦不对,不是像。
这明明就是贼好吧!
伍十七有些尴尬。他半个身子还趴在窗口,整个人好似一只卡在树上的袋熊。
不过秉承着丢人不能丢气势的理念,他倒也没慌,反而冷眼盯着中年人。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中年人一愣,没搞懂这气势从何而来。伍十七趁他思索的功夫,慢条斯理地走回林汐身边,清了清嗓子。
“知道......为什么来查你吗?”
中年人身形瘦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很破旧。他怯怯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我......我遵纪守法,不怕你们查......”
“还狡辩!”
伍十七厉声大喝,吓得林汐和中年人同时一颤。
“你搞什么鬼?”她压低声音,从后面碰了碰伍十七的手,“冒充公职人员可是违法的,你别乱来......”
伍十七根本没理她。他走到男人身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飞速晃了一下。
“看明白了吗?既然来找你,说明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是准备自已说,还是我打电话叫人来?”
其实从刚才进来,伍十七就发现有人在附近了。但这家伙一直闭门不出,直到二人要进楼才出来阻拦,这不摆明了心里有鬼吗?
再说了,这种开在荒郊野外的厂子多少沾点不合规。税务消防安全环保,只要愿意查,那是一逮一个准。
“你们是......那个部门的?”
中年人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伍十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保持着面若冰霜的表情,背过手喊道:
“小林,过来一下。”
“我?”
林汐傻眼了,不知道这戏怎么演到了自已头上。
不过看样子伍十七进展不小,干脆也一咬牙,顶了上去。
“来了!”
两人站在中年人面前,伍十七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他刚从部队回来,还没来得及买什么衣服,今天出门套的还是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
这样一看,倒是更像公职人员了。
“名字?”
“江平。”
“年龄?”
“48岁。”
“性别?”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领导,这个要问吗......”
“让你答你就答,废话这么多?不知道现在在搞性别多样化来着?”伍十七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职业呢?”
“思源服装有限公司总经理。”
伍十七和林汐对了下眼神,心知抓着正主了。
“这厂子,是你的?”他指了指两层的楼房,“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中年人面色有些为难。他解释说,这厂房里都是一些老旧的运营设备,没什么值得看的,里面灰又大,进去怕熏着二位领导。
伍十七懒得跟他废话,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欸别别别,我开,我开。”
中年人被吓得不轻,一路小跑拿来钥匙。
很快,铁栅栏门被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伍十七皱了皱眉。
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股焦糊的味道,闻上去有点犯恶心。林汐问道:
“是不是有东西烧糊了?”
“哎呀!”
江平惊呼一声,跑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两人紧跟了上去,发现这是一个值班室,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行军床。墙角放着个电热炉,糊味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江平找了个抹布,把冒烟的锅端了起来。
“二位见笑。刚才出去得急,忘关火,饺子给煮糊了。”
的确,锅里的东西煮得一团糟,大部分都粘在锅底。江平用筷子把没糊的肉馅夹到碗中,摇头可惜。
“别担心,这顿......这顿待会我们赔偿你。”
看着江平颓然的样子,林汐有些于心不忍。
伍十七倒是不为所动。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问道:
“这厂里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江平连忙回答:
“这厂以前是我在经营,去年转让给别人了,结果效益不行,人都走光了,最近才又回到我手上。”
“没想着招人?”
江平无奈地摇摇头。
“我也是前两天才到,想着等手续啥的办下地,再去找以前那些老员工接着干,这几天我都是住在厂里......”
林汐问道:
“前阵子有个女大学生被招到你这里当设计师,你知道这事吗?”
“两位,您就别开玩笑了。您看我这地方像是能请得起大学生的样子吗?”
江平苦笑,“现在本科毕业起薪都要五六千,我哪里去给他们变嘛?”
伍十七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这几天的准备工作,就靠你一个人?这么大个厂忙得过来吗?”
“那能怎么办呢?厂子都还没开工,哪里去找人?”江平说着,带着两人往外走,“实不相瞒,这几天都是我在厂里整备机械......您二位来这儿看看。”
他走到一个大房间里。这里看上去像是个库房,里面堆放着不少设备,以及满地的衣服。
伍十七用脚尖勾起一件,发现很多都还没有拆封,就这么用塑料袋装着扔在地上。
“这就是存放设备的地方了,其他房间都空着。二位要检查的话,这里应该是重点。”
江平说着,打开了房间的灯。
伍十七点点头,绕着房间开始转圈。他东瞧瞧西看看,林汐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找什么。
看了一圈后,伍十七叹了口气。
“江总,不是我说你......你这库房有点不合标准啊......身份证拿来吧。”
江平一愣。
“领导,这只是个临时的。”
“临时的就能麻痹大意了吗?”
伍十七陡然提高了音量,义愤填膺道:
“临时的,那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国家三令五申安全的重要性,你是当耳旁风吗?”
“不敢不敢!”江平连连摇头,“我给就是了......电子的行吗?”
“你说呢?”
“那......那你们等等,我卧室在前面那栋楼,这就去拿。”
江平看来确实藏着把柄,根本不敢跟伍十七顶嘴,说什么都点头称是。
随着他的离开,库房里也顿时安静下来。
伍十七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江平走进院子里,才重新回到房间。
林汐迎上去问: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不好说,”伍十七掏出一根烟点着,“这家伙有点机灵,暂时没露破绽。不过直觉告诉我,他没那么简单。”
他继续沿着墙边吞云吐雾,搞得房间里到处是烟味。林汐被呛得直咳嗽。
“你年纪不大,烟瘾倒不小。就不能戒了?”
伍十七似乎在找着什么,明显是心不在焉。对于林大小姐的劝诫,也是随口敷衍道:
“嗨,戒烟啊,戒烟有什么难的。我上个月刚刚戒了三十多次。”
忽然,他眼神一闪,沿着墙角的位置蹲下,用手轻轻敲击。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把烟雾轻轻吐出。
林汐刚想发问,伍十七却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动。
只见浓厚的烟雾沉在地面,沿着墙角飘动,最后竟然如流水般缓缓渗入了瓷砖缝隙里。
林汐惊呼:
“这是......”
伍十七掐灭了烟头,沿着砖缝又仔细查看了一遍。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没错。这库房有问题。”
“咱们站的地板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