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涛站立的位置是一个低矮的门洞，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通道，看上去还很深。
洞口上方的门楣处，有几个红色的字迹。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林汐低声念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标语？”
“这还有，”伍十七伸手擦了擦门的两边，“'放眼全世界，胸怀五大洲'。这服装厂的营销志向这么远大的吗？”
张海涛走了过来。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这是我小时候的标语，那会全世界都在打冷战，这应该是老工厂底下的防空洞。”
说着，他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果然，漆黑的通道虽然狭窄，但却非常齐整，墙面都用水泥抹过，虽然泛着陈旧的灰绿色，但仍十分平滑。
“这里面错综复杂，房间也很多。我们没有李大淼提供护盾，大家千万小心。”
说房间很多，其实倒也有点夸张。防空洞主过道长度只有三十来米，一眼望去，两边也就十二间房。
但不知为什么，这里似乎比外面还要黑，三只手电加在一块，也堪堪照亮头一间房。
伍十七来到第一扇门前。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卡住墙角，然后慢慢转进去。
不出意外地，里面并没有人。
房间居然是打理过的，有桌椅和书柜，墙角还放着一盆吊兰，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办公室，和外面的陈旧完全不同。
伍十七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灯泡。
“人已经走远了，灯泡都凉了，”他暗骂了一声 ，“这家伙真是哥布林成精，竟然还在底下搞出两室一厅来了。”
林汐走到桌前。桌上堆砌着一些书籍和手稿，电脑没有锁屏，屏幕还亮着。
“硬盘被带走了，咱们来晚了一步，”她蹲下看了一眼，“江平确实很狡猾，什么信息也没留下。”
电脑本身很新，装的系统却非常老，还是蓝屏的windows2000，桌面上也只有一个应用。
伍十七点开那个程序，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聊天软件，灰白的界面非常古老，像是千禧年那会流行的lcq聊天器。
江平在和谁通讯呢？
伍十七挠了挠头，正想再看看电脑文件夹里有没有剩下些什么，还蹲在桌下的林汐忽然咦了一声。
“奇怪了，”她手往里伸了伸，像是在探什么东西，“这台电脑，好像没有联网啊？”
“没联网？”
伍十七还以为是自已听错了。他也蹲下去，把手电凑近了些。
林汐说得没错，主机的后面光溜溜的，网线插口上什么也没有。
阴暗的光线下，两人对视了一眼，伍十七心里有些发毛了。
他抬头看了眼房间四壁，心说江平这个疯子究竟在搞什么鬼？没有联网的电脑上聊天，难道是人格分裂？
“算了，留给技术组的来查看吧，我们先去看看别的地方。”
见找不出什么名堂，林汐拍了拍灰，起身往外走去。
伍十七跟在她后面。就在他正要走出门时，身后却传来了“叮”的一声。
这一下把伍十七吓得够呛。他条件反射地转身，发现那个声音竟然是电脑上传来的。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软件边框在闪动。
有人，发消息过来了！
伍十七愣了足足三秒，随即一个箭步冲到桌前。
对方没有头像，没有名字，也没有账号信息。聊天框里只闪动着一个数字：
【18】
18？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对面的人刚满十八岁？
伍十七皱了皱眉，心说谜语人是真他娘的恶心。不过这聊天软件虽然简陋，却也有简陋的好处。
它没有消息自动清理功能。
伍十七滑动着鼠标滚轮，往回看了看之前的消息。可不看还好，一看更加困惑了。
往期的消息竟然也都是数字！
【19】【20】【21】【22】......
伍十七握着鼠标的手有点颤抖。他发现眼前的这串数字越往前越大，越往前间隔的天数也越多。
比如，从【29】到【28】，中间隔了一个月；但从【19】到【18】，之间却只隔了两天！
这是一个逐渐加快的倒计时！
随着滚轮的滑动，聊天框很快就到头了。最早的一条信息同样是一个数字，发出的时间是2021年11月18日。
11月18日......11月18日......
伍十七看着这个日期，感觉好像有点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个日期，而且并没有很久远，脑海里还残存着模糊的印象。
可他娘的，究竟是在哪呢？
他稍微理了理思路。2021年，自已当时还在部队里。时间是11月，那应该是在西疆塔城一带......
等等！
伍十七猛地睁大了眼，再次看向那个日期。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他似乎看到一道巨大的、名为'阴谋'的幕布在眼前缓缓落下。
2021年11月18日，是自已接到任务，要求他带队前往西疆荒原上接应“一支队伍”的日子！
因为实际出发时间隔了半个月，所以这个日期他其实只见过一次，就是在上级下发的任务通知单上！
也就是在这半个月后，伍十七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西疆的荒原上，他的战友把年轻的生命都留在了那片死亡之湖里。
伍十七滑动着鼠标，屏幕上数字上下滚动。他心里隐约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个倒计时通往的终点，也许是某种极为不详的事情。
他刚想要再看看聊天软件里有没有其他信息，漆黑的房间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林汐的声音。
伍十七立刻反应了过来，端起枪冲进隔壁房间。只见林汐和张海涛都站在房里，两人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恐，见到伍十七进来，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
房间弥漫着剧烈的焦臭，伍十七感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他打开手电，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要杂乱很多，靠着墙摆放着很多药品与医学器具，最右边还有一张手术台。地面上和墙上有大片深色的血渍，垃圾桶里丢弃着带着血污的擦纸。
看上去，有人在这里进行过什么手术。而且显然，这场手术显然不怎么正规。
伍十七原地转了两圈，硬是没看到另两人的惊恐来自哪里。房间里很黑，两支手电都垂直照着地面，除了大片污渍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边。”
林汐咬着牙，抬手指向了一处墙面。
伍十七愣了愣，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起初他只感到了一丝异样，并没有完全辨认出林汐所指的事物。
而当他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时，一种发自心底的毛骨悚然涌了上来。
“好家伙，”他死死盯着这诡异的场景，“老李，我他妈理解你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