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所指的墙上的阴影,其实并不是什么污渍。
刚才进屋时光线太暗,伍十七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凭借经验认为那是手术台溅射上去的血浆。然而现在仔细再看,那赫然是一个“人”。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个人。
漆黑的骨头嵌进已经熔融凝固的墙面,肌肉和脂肪完全碳化,在重力的作用下,在墙上拖出一个融化的人影。
人体内黄色的油脂在高温的灼烧下析出,顺着墙面流到床底,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受害者死前显然遭到了巨大的痛苦。尸骸的形态扭曲,两只胳膊紧紧卡在自已脖颈处,空洞的嘴巴大张着,露出烧得漆黑的牙齿。
“卧槽,这......”
伍十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他仿佛能看到尸骸死亡时的场景。
空气在沸腾,墙壁在燃烧,漆黑的骨骸在火光中凄厉地惨叫扭曲,挣扎着想要从如同岩浆一样炽红的墙壁中爬出。
佝偻的身影立在火光中。作为始作俑者,他如同欣赏绝美的艺术品一样,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伍十七猛地睁开眼,感到喉头有些发紧。
昏暗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焦糊的臭味。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宛如中世纪殉道者壁画般诡异的场景。
“他妈的,太邪了!”
沉默许久后,张海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要让老子逮到他,非把一车子弹都打到他脑门里才行!”
林汐也有点被镇住了。
在行动组这么多年,各种恶劣事件也处理了不少,但把事情做得如此有宗教感的还是头一个。
这种沉静、冷血的风格,让她非常不安。
然而此时没有时间感慨,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留给他们。
一具焦尸,是不够发出这么大味道的。
伍十七看了看另外两人,心知事情已经不得不面对了。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
“都别愣着了,看看其他几个房间吧。”
......
......
五分钟后,三人神情恍惚地回到主过道里。
总共十二间房,除去第一间办公室,其余每间都有一具焦尸,这些尸体形态各异,看不出男女,唯一的共同点是高度碳化,显然死前经历了可怖的高温。
伍十七擦了把脸上的汗,有些无力地靠墙坐下。
这小小的地下防空洞实在过于惊骇,让他几乎怀疑自已是不是还在人间。
传说在伊斯兰和基督的世界里,有名为“炼狱”的存在。不敬神之人死后会被投入其中,穿过七层大门,受七层煎熬,每一层炼狱都燃烧着永世不灭的熊熊烈火,燃料是罪孽之人和炽热的石头。
罪人们被巨大的铁链捆在烧得通红的铜柱上,如同大海一样翻滚的熔岩之海掀起的焚风炙烤着他们。四方充斥硫磺与毒风,入眼皆是哀嚎之声与漆黑的人影。
伍十七并没有宗教信仰,但如果找一个合适的词描述他现在眼前所见之景,“炼狱”无疑是最贴切的。
“太惨了,太惨了......”
张海涛仍在低声念叨着,经验丰富如他,也感觉心里堵得慌。
林汐来回转了几圈,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说什么,但看着伍十七的表情,她就知道此时什么话都没用。
无论这十一具尸体里有没有李大淼,他们现在都无从得知。建筑用混凝土熔点在1300℃以上,在这种温度下人体骨骼中的dnA都会被破坏,除非用特殊手段进行鉴定,否则根本无法辨认其身份。
伍十七靠着墙站了一会,忽然很想抽烟。
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但此时另外两人都有工作要做,唯独他无事可干。
这一天的追踪下来,人也有些乏了,兄弟还生死未知......
浓烈的焦尸臭熏得头疼,伍十七干脆往回走,准备回到外面的电缆夹层里来一根。
路过手术室门口时,他的脚边似乎踢到了个什么东西。低头看了看,竟然是一个泡沫盒子。
盒子不大,上面有三排凹槽,每个凹槽有四个孔位,看上去应该是放置什么试剂的。
伍十七不懂这些,瞥了一眼便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掉头走了回来。
倒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盒子上孔位的数量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排,四孔......一共应该是十二瓶试剂。
伍十七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他们检查过的十二间房里,似乎只有十一具尸体?
那多的一瓶试剂去哪了?
这个问题让他感觉有点在意,想着反正上去也是坐着,便又走了回来。
林汐看得奇怪。
“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你忙你的。”
伍十七随口应付。
他脑海里还没形成具体的想法,只是有种隐约的感觉,觉得尸体的数量和凹槽数量对不上有点奇怪。
果然,一路找过去,每具尸体所在的房间都能发现一个约50毫升的空玻璃瓶。看来江平所做的试验与这个瓶里的东西有关。每消耗一瓶试剂,就会有一个人被烈火焚烧而亡。
不过瓶子的数量倒是没什么问题。,尸体有11具,试剂消耗也是11瓶,看来是自已多心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搞得自已有些疑神疑鬼。
伍十七转过身,跟林汐和张海涛打了个招呼,让他俩注意一下试剂的事,最好带回去给技术部门检验一下。
“明白,”林汐点点头,“我刚刚看了,瓶子上有不同的刻度,江平可能对它们进行了浓度梯度试验,以达到某种目的。”
她说着,手里拿出一个东西。伍十七只瞥了一眼,感觉血液都要冻住了。
“你哪里拿的?!为什么还有一个瓶子?!”
他冲过去,一把夺过林汐手中的空试剂瓶。
如果说,刚才自已在检查的时候,林汐已经捡起了一个瓶子,那么这里一共的确是12个瓶子!
“你是哪里捡到的?!”
林汐被伍十七突如其来的激动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伍十七几乎要抓狂。这要是自已手底下的兵,早让他滚蛋了。
林汐也有点毛了。
“你都不是我们队伍的成员,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欸别激动,别激动,”张海涛连忙来打圆场,“小伍,你消消气,小林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们单位的特殊性,你不是正式成员,有很多工作确实很难开展......”
伍十七摆了摆手。他也知道张海涛说得有理,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有种预感,这多出来的一个瓶子,搞不好要出大事。
“你发的什么神经,到底怎么回事?”
林汐此时也冷静了下来,走到伍十七面前追问。
伍十七抿了抿嘴唇,刚想开口说这里也许还有一具尸体,就听到耳麦中传来一声尖叫——
“啊!”
“坏了!”林汐身子一震,“是汀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