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湖基地地下,空旷的食堂里。
伍十七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魏云河。
他正把两碗拉面放上餐盘,往里面撒上一勺葱花,还贴心地各夹上一个虎皮蛋。
“忙了一天,饿了吧?”
魏云河笑呵呵地端着餐盘走过来,伍十七注意到,他甚至还打包了一份。
“这里的夜宵味道很不错,拉面的汤底都是大骨熬出来的。尝尝?”
他说着,把拉面放到桌上。
伍十七没有动筷子。
“魏局,您就跟我直说,你们到底检测到我什么问题了?非要大半夜把人拖过来?另外,李大淼这事怎么处理?邓婕是受害者,她不会也要......”
魏云河笑着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行了行了,我也加了一晚上班,你让我吃两口缓缓。”
半碗面下肚,又端起碗喝了几口汤,魏云河很夸张地打了个饱嗝。
“唉,人上了年纪,一饿就犯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哦,监测结果。”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给伍十七。
“这是今天晚上收到的告警信号,上面显示你在晚9点左右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心跳和血氧量均超出了常人数值。”
“可是我没事啊?!”
伍十七有些不解,他回忆了一下晚上9点自已在干什么。
好像......是邓婕刚出来的时候?
当时自已似乎是反击了一下,用冲锋枪把异化的邓婕砸翻了过去,当时没觉得异常,事后才发现,结实的枪身已经全烂了。
“这也正是我想跟你说的。”
魏云河又喝了一口汤,放下了筷子。
“现在看来,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我们姑且称之为'它'吧——可能没有被禁锢得那样牢。”
“我不太明白。”
“简而言之,按照我先前的想法,你的身体就像是一台汽车,平时状态下由你来操控,但特殊情况下,'它'就会夺过驾驶权,自已坐到驾驶位上。”
“难道不是这样?”
“但这次的异常表明,即便是在你清醒的状态下,那股力量也偶尔会出现并起作用。”
魏云河将两根筷子并排放到碗口,用手指沿着它比划。
“就好像有两条并行的路径,你和那股力量同时在行进。正常情况下,你们路线一致,外界观察不到它的存在。”
“但是......”
他说着,将其中一根筷子调整了角度。
“在某些情况下,你们的路径会发生偏移。这时候,你的身体会出现异常——这就是'它'在起作用了。”
伍十七扭了扭身子,感觉后脖子有些发凉。
这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猜测。
按照魏云河的说法,自已是两个存在重叠的结果?
“说了这么久,'它'究竟是什么?某种【神】吗?”
他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挑起一团面。
面汤已经没那么烫了,但温度正好,面略微有点发坨,不能再泡了。眼看着魏云河的面都要吃完,他却还没动筷子。
“不好说。既然莽荒时代存在【神】这种生物,那也不排除还有其他强大物种。”
魏云河的神情微微严肃。
“小伍,你能再仔细描述一下先前在西疆的遭遇吗?”
伍十七想了想。
他要说出那件事吗?
在此之前,伍十七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一来,他并不愿回忆战友牺牲的惨状;二来,他知道即便自已跟别人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但在这里不同。
八局本来就是一群神头鬼脸的家伙,这件事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伍十七甚至怀疑,那台罐车里的,根本就是局里的某种东西。
想着,他下定了决心。
“魏局,您既然问了,那我也不瞒您。”
伍十七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事情还得从我接到一个任务说起......”
......
......
一小时后。
“就是这样,那次事件后,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看着面前的两个空碗,伍十七长出一口气。
荒原上的经历相当诡异飘渺,作为个人的记忆十分深刻的,但却很难当做一个故事讲出来。
好在伍十七口才不错,跟说恐怖故事一样,算是比较贴合地还原了事情经过。
出乎意料的是,魏云河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事实上,他之前已经接到过红其拉甫的告警信息,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林汐去查这个观测站的原因。
在他的记忆中,红其拉甫观测站于1984年停止使用,最后一批驻守人员在1987年对外发出最后一次信号后,便离开了那片雪山。
难道,这座监控站又重新开始使用了?
他联系了关外大区的负责人,得到的回复是否定的——红其拉甫站点仍处于荒废状态。
也就是说,记录里的那个告警信息,是一个幽灵信号。
“你是说,你在那片湖里见到了一台罐车?”魏云河若有所思,“还记得是什么样子吗?”
“嗯......有点像运送石油的油罐车,通体都是黑色,上面有八局的标志。对方说他们会乘坐这台车来会合,但我们并没有见到车上的人。”
“或许......来汇合的并不是人......”
“什么?”
“没什么,”魏云河抬起头,“黑色罐车是八局用于运输危险品的装置,这东西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你或许还记得罐体上有金属凸起?”
“有印象。那是什么?”
“那里面装的是裂化贡蒸汽,能有效抑制古熵能。金属凸起越多,代表这个目标越危险。你看到的罐子上有多少?”
伍十七回忆了一下,那个黑色罐体如同癞蛤蟆的背部一样,密密麻麻全是金属凸起,几乎让人无法下脚。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大概......几百个?”
“什么??!!”
魏云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几百个?你确定??”
“不确定,”伍十七摊手,“不过只会比这个多——毕竟我都数不过来了。”
魏云河沉默了。
他脸色非常难看,眉头紧皱,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显得很紧张。
许久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总之,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要说黑色罐车的细节。”
“至于其他的,我会去查的。”
他说着,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魏局!”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向司南?”魏云河有些奇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向司南仍是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却透露出一点难得的急迫。
“我们......刚刚给邓婕做了检查,她的情况有些不对。”
“在她的血液中,我们没有发现古血成分——她并不是退化者。”
向司南举起一个试剂瓶,那正是江平的地下实验室里的空瓶。
“魏局,咱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