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基地另一层的实验室里。
邓婕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安静了下来。
随着心跳减缓,血氧量下降,她完全恢复了人类的特征。
黑色的碳甲褪去,露出少女凝脂般光滑的肌肤;锋利的骨爪缩进手臂中,只留下手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李大淼脱下外衣,披在少女肩上。
一台载着透明玻璃箱小车来到二人身边,透明箱上方的扬声器发出机械的电子音。
“我们检测了病人的脑电波。她的神智其实一直是清醒的,先前的战斗,是因为误以为林汐是敌人而进行的自我防御。”
玻璃箱中的是伍十七先前见过的教授团,此时正是他们在通过扬声器说话。
“此外,我们在她体内没有化验出古血的成分。种种迹象表明,她的变异并非是由于超古基因引发的退化现象。”
“那江平仓库里的玻璃瓶呢?”
“只是普通的葡萄糖而已,补充能量用的。”
李大淼点点头。他似乎对教授们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目光仍聚焦在邓婕身上。
“除了古血,还有什么能引起人类变异吗?”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负责处理古血方面的科学问题,”电子音回答道,“但从历史上来看,的确可能存在一种直接引导人类变异的模式......”
“老喻!”另一个电子音激烈地打断了他,“咱们都是搞科学的人,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怎么能信以为真?”
李大淼皱了皱眉,追问道:
“所以这个模式究竟是——”
“是【神侍之路】。”
魏云河推开门,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向司南和有些手足无措的伍十七。
“教授,您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玻璃箱上的绿灯闪了两闪,这代表教授们点头了。
“【神侍之路】?”
伍十七重复了一遍这个略显中二的词。
单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应该是指成为神的侍者?
他看了眼李大淼。对方茫然的眼神表明,他显然也没听说过这玩意。
“【神侍之路】,是一种传说中的异化方式。”
张教授解释道。
“相传在距今六千至一万年前,也就是人类文明的草创时期,【神】将权柄赐予一部分人类,希望让他们成为侍者,侍奉神明。”
“1964年,在埃及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寝中曾出土过一块石碑,上面记载了成为神侍的方法......”
“是祭祀石碑吧,”李大淼吃了一惊,“我听说过这东西,据说还是我国的一个古文专家破译的!”
“没错。”
绿灯再次闪了一下,赛博教授虚空点了个头。
“我的老朋友孙教授参考密码学技术,最终破译出了石碑上的内容。根据描述,这种模式'比古血侵蚀更加纯净','比神明的碎片更加崇高'。”
“神明的碎片——指的就是我们。”
魏云河指了指众人,补充道。
伍十七觉得脑子有点疼,好像又回到了高中背生物知识的时候。
“等等,等等,我理一下。”
“也就是说,对于人类而言,现在一共有三种变成超人的方式。一是【超限者】,就是天生的牛逼货,没错吧?”
“可以这么说。”
“二是【退化者】,先天是普通人,通过古血侵蚀让自已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
“是的。”
“三就是这个什么【神侍之路】。这个方法也不丢失神智,也不用小刀割腕滋啦哇弄得挺血腥,甚至还是最牛逼的路径?”
魏云河点点头。
“没错。从理论上来说,【神侍之路】是超限者的源头。因此相较于后世的我们,神侍之路是最接近神的异化路径。”
伍十七一摊手。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方法,为啥没什么人用呢?如果它真的这么厉害,不应该在历史上毫无记载才对啊?”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有些沉默,只剩下李大淼和伍十七大眼瞪小眼。
空气似乎有点凝固,气氛带着一种诡异的凝重。
伍十七忽然意识到,自已提出的问题可能触碰到了事件的核心。
魏云河嘴巴轻轻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从另一边转悠过来的向司南替他说出了真相。
“神侍之路,顾名思义,是成为神明侍者的道路。那么这条路是谁打开的呢?”
伍十七愣了一下。
他似乎明白了向司南的意思,但又不太敢确定。
“你是说......”
“沉睡的神明是无法开门的,但现在,神侍之路却出现了。”
向司南转向魏云河,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所以魏局,咱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
......
再次回到地面,夜色已经很深了。
伍十七跟着魏云河来到停车场,往角落一台黑色的大车走去。
“魏局,看不出来,您还喜欢这么狂放的车啊?”
看着眼前庞大的道奇霸王龙皮卡,伍十七有些惊奇于这个中年人的品味。
这车真是车如其名,恐怖的体型和夸张隆起的引擎盖,配合6.3升的v8发动机,能让这台三吨的庞然大物如霸王龙一般,爆发出力量与暴虐的气息。
魏云河爽朗地笑了笑。
他拉开门,抓住扶手上车。
“当年跑达玛拉山的时候,每次上车都得这么拉一下,现在坐轿车感觉像躺着开,不得劲。”
“您以前跑川藏线?”
“是的,我是82年的汽车兵。那会咱们国家正在和印度闹矛盾,什么物资都要从川地运过去,我也是那时候被调上去的。”
伍十七也跳上了车,顺手“啪”给魏云河敬了个礼。
“老班长好!”
“欸行了行了,”魏云河笑着摆摆手,“我现在已经是油腻中年男人了,可不敢当。”
引擎打火,低沉的轰鸣声震动着耳膜。魏云河转动方向盘,把车开上了主路。
两人沉默着没有开口,车厢里只有林志玲的高德导航音在吵闹。
今天的信息量太过于庞杂,任谁都得消化消化。
伍十七看着窗外。经过这十几个小时的折腾,他似乎对于八局又有了些新的看法。
之前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已躲得够远,那些神头鬼脸的事情就不会与自已有关。
尤其,是在江城。
毕竟自已从小几十年也是这么活过来的。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已平静无事的童年,只是一个假象。在那看似岁月静好的泛黄记忆下,某些阴暗的东西一刻也没有停下它们蠕动的触手。
对于神明而言,这个世界不存在掩体。他伍十七再如何躲,也不可能躲过来自高天上的注视。
如果躲不过去,那该怎么办呢?
想了想,伍十七终于还是开口了。
“魏局......”
“欸,在外面别搞这么生疏,叫我老魏就行。”
魏云河摆了摆手。
“好吧,老魏,”伍十七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向司南说得是真的,江平的背后真的有一位【神】......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伍十七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可能有点自视过高,但我总觉得,西疆的与江城的事情是有联系的......”
“你的意思是,都和你有关?”
魏云河转过头看着伍十七。
从对方脸上看出肯定的神色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魏云河点燃了一根烟。
“回去的路还长......我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