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河吸了一口烟,黑暗的车里,烟丝格外红亮。
他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故事还得从69年开始,那个时候,咱们国家正在修成昆铁路......”
......
......
如之前所说,魏云河当过汽车兵,跑过川藏线。
但其实在那之前,他是铁道兵。
1969年,17岁的魏云河入伍,被分在乌蒙山片区。
刚到连队里时,班长就站在山顶,指着黑压压的群山,告诉他:
部队正在修建一条从这里穿过去的铁路。
魏云河的连队驻扎在覆斗头。这是一座天然石山,地质结构非常险恶,但铁路必须从这里过。
不过,就得绕几百里路。
当时国家困难,没有钱去绕路,也没有如今盾构机等高科技设备。上级一声令下,就是凿,也得把隧道凿出来。
好在工程挺顺利,很快,连队的掘进深度就达到了七十米。
随着工程一天天推进,魏云河也渐渐和大伙混熟。他们没日没夜地施工,期待着看到光亮照进隧道的一天。
隧道里面条件差,不通风,工程兵得轮换着出来上厕所,不然里面味道没法闻。
有一次,恰好轮到魏云河方便。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的,他鬼使神差地就想偷个懒,尿完之后也没急着回去,把之前打牌从连长那里赢的烟拿了出来。
在那个年代,烟是稀罕物品,换一天口粮也不足为奇。
可魏云河并不会抽。他站在悬崖上,看着外面无穷无尽的山头,学着他们老兵的动作去吸。
烟很烈,呛得直冲肺里,魏云河没抽过烟,咳得都要吐血了。
就在他想要把烟扔掉的时候,忽然背后就一阵轰隆巨响......
......
......
“你猜怎么着?”
魏云河弹了下烟灰,眯着眼吸了一口。
“我回过头一看,他妈的!整座山像长了脚一样往下冲!老子当时吓傻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咳嗽把山咳塌了?”
“之后的事,和你差不多——我们连队就活了我一个,过了几年我就退伍了。”
“可退伍之后也不行啊!我回到地方工作了几年,一闭眼还是大山、巨石和那些战友,根本忘不掉。”
“所以过了几年,我干脆又二次入伍,去了川藏线上当汽车兵。天天跟险山恶水做伴,我反而活得踏实。”
讲到这里,车已经开进了城。魏云河最后抽了一口,很没有素质地把烟头弹灭在窗外。
江城是一座颇有夜生活的城市,即便夜已深,夜店酒吧和大排档仍然生意火爆。
穿梭在灯红酒绿、热闹繁华的大街小巷里,伍十七忽然感觉有点恍惚。
就好像.....是穿越了时空。
那些上世纪的往事,一代人炽烈而火热的记忆,此时如同那烟头一样,转瞬就消逝在了夜风中。
人这一生,还真是落花随流水。
“所以您究竟想跟我说什么呢?”沉默片刻后,伍十七开口道,“总不会只是单纯要给我讲个故事吧。”
魏云河扭过头看了看他,笑了一声。
“你知道,在这之后,我是怎么发现自已的禁元的吗?”
伍十七摇摇头。
确实,这个故事有一个漏洞。
它没有提到,魏云河是如何从一个汽车兵,变成神秘机构的高级负责人的。
他忽然意识到,前面的故事也许只是引子,后面的内容才是对方的重点。
果然,魏云河又点燃了一根烟。
“那是85年,我再次经过了覆斗头......”
......
其实,跑运输的日子里,魏云河还偶尔路过覆斗头隧道。
新修的公路就在老铁道旁边,盛开着野金丝桃和棠梨花的山坡下,埋葬着他当年的战友。
每次路过,他都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隧道总是崩塌的样子,一晃过去十几年,依然毫无变动。
然而1985年,事情出现了变化。
那一天,天气很好,魏云河再次经过隧道口,习惯性往崩塌现场看了一眼。
这一下,他立即踩下了刹车!
只见原本倾颓的山坡破了个大口,几台工程器械压在草地上,一些穿灰色工装的人正在进出。
隧道......被挖开了。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带来的冲击让许多地区的社会治安处于极度混乱中。甚至在有些省份里,私人非法开山采矿、与政府武装对峙也是屡见不鲜。
魏云河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他以为有人盯上了隧道里被掩埋的设备,便愤怒地下车过去交涉。
没想到的是,那些灰衣人自称是【特种规划建设第八工程局】,正在进行机密项目,要求他回避。
魏云河当然不可能听他们的。他拔出枪,准备勒令停工。但对方非常强硬,三两下就把他摁倒在地。
就在魏云河要被扔出隧道的时候,灰衣人的领队来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右脸上戴着层金属面具。
他给魏云河松了绑,然后指了指大山的岩壁。
“你们当初的施工没问题,问题在于,这座山里面有东西,引发了坍塌——我们现在需要将它控制起来。
魏云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昏暗的隧道深处,停着一台黑色罐车。
他很快意识到了男人话中的意思,惊骇之下,他想要询问更多。
然而男人很快说了第二句话。
“跟我走。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
......
“之后,我就和他们一起回到了八局。你知道那个领队是谁吗?”
魏云河轻出一口气,似乎有些感慨。
“他是周喆民。以后你会听说这个名字的。”
“周喆民?”
伍十七吃了一惊。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作为八局的零号首脑,在伍十七脑海里,周局是一个冷酷、强力、而专横的形象。
“所以......”
“所以,当年的周局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亲手向害死我战友的敌人复仇。”
“现在,我也要给你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选择。”
说到这里,魏云河停下了车。
伍十七这才反应过来,自已已经到家了。
老旧的家属楼里漆黑一片,只有楼道里昏暗的白炽灯还在闪烁,与外面的商业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伍十七咽了口唾沫。
“什么选择?”
“别紧张,”魏云河摆摆手,“这事很简单。”
“在你左手边的储物格里,放着一枚徽章,工号是2529A,这是你的专员编号。”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什么也不做,拉开车门走出去,从此之后你除了被特殊监视外,与特处八局再无瓜葛。你可以尝试去过你说的'安稳的生活'。”
“二,你也可以选择拿起那个徽章加入我们,成为特处八局的行动专员,然后......”
他的眼神忽然一凛,像是刀锋上闪过的寒光。
“......然后,我们一起干翻那个让你夜不能寐的东西。”
“也就是所谓的,狗屁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