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十七这一觉睡得很长。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在梦里,穿着灰袍的人在与恐龙同行,海中翻滚着比山脉还高的巨浪,陆地上的巨塔直通苍穹,连接着神仙居住的云端。
一切都壮观而美好。虽然场景诡谲,但阳光晴朗,空气温暖,甚至能闻到花草的芬芳。
就仿佛,神话中原初的乐土。
这个梦持续了很久,直到天空中亮起火流星。
那光芒比白昼还刺眼,烧干了大海,荡平了山岳,一切都归于尘土。
当烟尘散尽,伍十七终于醒了过来。
刚睁眼时,他并不知道这是否还是梦里的世界。
直到他艰难地低头,发现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管子接在他敞开的胸口上,另一端连着床头各种仪器。
身下的床单洁白,边缘印着一行熟悉的文字。
【塔城第二人民医院】
医院?
伍十七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渐渐缓了过来。
看上去,自已是在一个病房里。
难道自已获救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子,感觉没什么大碍,便准备伸手拔掉身上的乱线。
这时,门忽然打开,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咦?你醒了?”
这是一个女人,从露出的眼睛来看,应当很年轻,身材也十分高挑。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好,我没什么事。”
伍十七随口应付了一下,随即问道:
“大夫,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我的战友呢?”
“别担心,这里是塔城县医院,前几天红其拉甫边检站的人发现了你,转交给了我们。”
医生说着,叹了口气。
“至于你的战友......我很抱歉,目前没有找到他们。”
伍十七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其实也能猜到了。在那种温度的湖水下,生存的几率几乎不存在。
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真的听到人亲口确认,心脏还是感觉像被猛地撕开了一样。
“明白了。”
他点点头,眼神黯淡。
医生看着他的表情,也叹了口气。
“别想太多,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先给你做个检查吧。”
她麻利地看了下数据,誊到笔记本上。然后又去看伍十七的瞳孔。
伍十七忽然往后闪躲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伍十七摇摇头,笑了笑。
“大夫,我晕过去多久了?啥时候能出院啊?”
“三天。”
医生继续誊写,头也不抬。
“至于出院......你被送来的时候,体表多处烧伤,右臂骨折,外加失温和营养不良,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建议还是安分点。”
“好吧。”
伍十七只得作罢。
他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忽然干咳了起来。
“咳咳......大夫,能给我拿个杯子吗?喉咙有点痒,想喝口水。”
“好的。”
医生从床头柜中翻找了一下,很快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上水递给伍十七。
“有点烫,小心。”
伍十七捧着水杯,细细抿了一口。
“大夫,我这房间里别的病人呢?怎么床位都空着?”
“你是部队送来的,军区领导专门给打过招呼,要单人单间,专人看护,可不敢怠慢。”
医生说着,又指了指床头,那里放着一套休闲服。
“对了,这是我们给你买的衣服。因为受伤,部队已经自动给你复员了,等伤养好了直接回地方。”
伍十七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
然而不知是因为昏迷太久过于虚弱,还是听到自已退伍的消息过于激动,他的手抖了抖,保温杯掉到了地上。
“唉呀!”
“没事没事,我来。”
医生蹲下身,将保温杯捡起,然后用抹布擦着水渍。
“伍先生,您现在刚醒,部分脑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再休息一段时间就......”
她说着,忽然感到床上的男人伸出手,在她后腰间捞了一下
随即,冰冷的金属抵在了她头上。
“伍先生,您这是......”
“你不是医生,这里也不是塔城医院。”
伍十七拔掉身上的管子,语气冰冷地打断她。
“你隐藏得很好,但指关节变形和硝烟味暴露了你。另外,要想隐藏住92式的痕迹,这件白大褂还是太薄了。”
“等等,您听我解释......”
吧嗒!
是保险打开的声音。
伍十七居高临下地瞄准。
“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女人深吸一口气,抱头蹲下。
“伍先生,您相信我,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担心过快对你透露信息,会让你难以接受。您确定要现在知道吗?”
“伍先生......伍先生?”
伍你妈啊!
病房外的走廊里,伍十七暗骂一声,撒腿狂奔。
他可没有蠢到跟对方硬碰硬,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自已大病初愈,能不能放倒对方都两说。
所以,跑路虽然可耻,但有用。
走廊两边都是青色的墙壁,再没有别的房间。而从低沉的脚步声来看,墙体后甚至很可能是实心的。
这真是见了鬼,自已是被传送到什么窝点里了吗?
身后,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出来,似乎正拿着对讲机与人联络。
她的高马尾瀑布般垂下,身上的大褂也已经脱掉,露出灰色的作战服。
“卧槽,这么快?”
伍十七正准备逃进走廊拐角,对方却忽然以一种迅速到无法理解动作,几乎是踩着墙壁飞了过来。
还没等伍十七举枪瞄准,她手臂轻轻一挥,枪的弹匣应声而落。
伍十七傻眼了。
不是因为女人那诡异的身手,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对方胸口的某个东西。
在那起伏的曲线上,别着一枚黑金色徽章。
这正是他在油罐车上看到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