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十七猛地坐起身。
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平复心情，他立即翻身下床，找了个本子开始记录。
这一次，梦里的信息量很大。铜柱下斯瓦罗格的出现，似乎在暗示某种进程。
按照那些跪拜者的说法，大概能推断出这样一个故事：
曾经的大地上有一片乐土，之后，某个东西——暂且称之为“牠”——出现了。
为了守护乐土，十二位神明与“牠”开始了大战，时间长达六千年。
在此后，“牠”被封印，神明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神域陨落，十二位神明也堕入地底，不再出现。
伍十七写到这里，笔尖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灰袍人最后一句话。
“六千个太阳升起后......重临乐土。”
这句话似乎是在说，六千年之后，某个东西会苏醒。
但是是谁呢？
休眠的神明，还是......“牠”？
无论如何，对于人类而言，恐怕都不是好事。
伍十七皱了皱眉。
推论到这里就结束了。更多的信息，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的梦境。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桌上。
什么东西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伍十七拿起那东西，瞥了一眼，有些无聊地在手中把玩。
柱状的大山，四个阴影，烫金和黑色的纹理，以及2529A的编号——这是八局给他定做的专员徽章。
昨晚魏云河说完后，伍十七没有思考多久，便做出了选择。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何如此果决，明明才认识这个奇怪机构不到三天。
或许是因为内心的某团火吧。
他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徽章，想起了魏云河昨夜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的世界是属于人类的，谁要想把它夺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哪怕是神明。”
伍十七倒没有那样大公无私的救世情节，但他坚信一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神，也不例外。
血海深仇，不报还是男人？
他把徽章放进兜里，起身来到窗边。
阳光洒在老旧的小区的花坛里，有老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择菜，有小孩在健身器材边嬉戏打闹。
香樟树摇曳的树影间，盛开的栀子花迎风怒放，香味直冲进鼻孔里。
如果是以前，伍十七不会对眼前的场景有任何触动，他毕竟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
但见到真实的世界后，他忽然有了些别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隐隐有些伤感。
“唉，果然是老了。”
伍十七叹了口气，拉上了窗帘。
他没功夫在这里继续感慨世事——拿了徽章，意味着他已经是八局的正式员工了。
从今天起，他，伍十七，就要开始上班了。
......
半小时后。
洗漱完毕的伍十七坐在网约车里，感觉有些局促。
就在刚才，李大淼给他打了个电话，大意是第一天入职要注意个人形象，最好能穿套正装，以前的泥腿子作风就不要带到单位里来了云云......
伍十七把家里翻箱倒柜一番，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正装，最后只得敲开了隔壁刘奶奶的门。
刘奶奶的孙子以前住在这里，伍十七经常看见他西装革履地出入。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什么金融精英或者政府要员，不然怎么每天都打扮得如此得体？
后来这孙子欠了人钱，来讨债的人堵了一过道，伍十七这才知道这家伙是卖保险的。
不过无所谓了，卖保险的西装也是西装，主要还得看穿谁身上。
他七手八脚地把这团皱得像咸菜一样的“正装”穿上身，在路边小卖部的窗户前照了照，感觉还挺像那回事。
“哥们，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上车没一会，司机便回过头，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不管怎么样，还得咬牙挺下去啊，可千万不能寻短见！”
伍十七愣了愣，脑子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已下单目的地的问题。
八局的位置，在江城市郊的九川湖水库下方，入口则在大坝附近，平时除了钓鱼佬，也没什么人去那里。
一个落魄的保险推销员，一大早一脸衰样地上车，任谁都要多个心。
伍十七哭笑不得，但毕竟师傅是好心，只得解释道：
“没事，我单位在那边，去上班的。”
“单位在那边？”
司机狐疑地看了眼屏幕上的导航，然后恍然大悟。
“哦，是水利局的吧？”
“啊......对，这不是刚考上吗，第一天去......”
伍十七随便搪塞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汽车在环城高速上飞驰，没用多久就到了一处荒凉的国道边，钢筋塑料立起蓝色的临时门上，写着“特种建设第八工程局”一行大字。
这是特处八局的对外名称。看上去，这里和“中建三局”或是“中铁建设”的工地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经过一片朴素的停车场后，一座巨大的金属门，就开始让画风特殊起来。
伍十七来到门前，虹膜扫描仪立即提取到了他的身份信息，门侧的通道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排电梯。从这里下去，就是伍十七第一次看到的那个大厅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装，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李大淼发来的消息：
“赶紧的，欢迎仪式就等你了！”
电梯缓缓往下，轻微的耳鸣表明了基地的深度。大约半分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热烈欢迎伍十七同志加入特种应急处理第八工程局！”
魏云河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门口。在他的身后，站着一排捧着鲜花、表情淡漠的女生。
“您好，欢迎加入岷山小队。这是您的作战服和配车钥匙。您的工位在3层307室，其他作战设备请前往物资室领取。”
毫无感情的棒读。
为首的女生把东西塞到伍十七手上，然后看向一旁的魏云河。
“魏局，我们可以走了吗？”
“哈哈可以了，欢迎仪式搞得还是很圆满嘛！”
魏云河一挥手，站成一排的女生立即如释重负地散开。
“什么嘛，本来就要加班，还被抓来搞这个......”
“这是哪里弄的礼服，别扭死我了！”
“这家伙一来，局里事就没断过......赶紧走赶紧走！”
伍十七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发现那些女生中，有一个没有离开。仔细一看，竟然是林汐。
她穿着迎宾礼服，居然还化了点淡妆，一时竟没认出来。
“林队，你怎么也来了？”
“你是我的队员，我不来欢迎一下像话吗？”
林汐走到他跟前，皱了皱眉。
“你这穿的什么玩意？”
伍十七低头一看，自已的西服皱皱巴巴，好像刚从腌菜坛子里拎出来的一样。
“唉呀，这不是表示尊重嘛......你们懂我意思就行。”
他赶紧脱掉外面的西服，只留下里面的衬衫，一边在心里怒骂李大淼神经病。
这货都这样了，还在拿自已开玩笑！
不过往好处想，邓婕的情况大概是有所好转，不然他也没心思搞这一死出。
“行吧......不过以后不用了，局里氛围比较宽松，工作期间穿什么衣服都行。”
林汐说着，看向魏云河。
“魏局，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嗯？没有没有，我就是来欢迎一下。”
魏云河笑呵呵地拍了拍伍十七的肩膀，露出一个“小伙子好好干”的表情。
林汐点点头。
“行，那伍十七你跟我过来吧，咱们先去给你做个体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