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
伍十七呆了一下。
虽然说入职体检是每个打工人必经的步骤,但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而且......
“不是,我都在贵单位当了六个月植物人了,你们还没给我检查够?”
“那时候你是高危目标,昏迷状态下,我们不敢做太细致的检查。现在你是清醒的,当然得查得仔细些......啊呀!”
林汐踉跄了一下。
显然,看她走路的姿势,不像是常穿礼服的人。
伍十七幸灾乐祸。
“你还笑我呢,你这穿得也不伦不类嘛。”
林汐白了他一眼,皱着眉把下摆理了理,感觉更不自在了。
“你等下我,我去换下衣服。”
说着,她便拎着包走进一旁的卫生间。
伍十七靠着走道墙壁,来往的人群匆匆,几乎每个人都会向他看一眼。
他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个长发墨镜男笑嘻嘻地看着自已。
“哟,这不是咱标兵同志嘛!”
见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往下拉了拉墨镜,从镜片上方露出眼睛。
“怎么?不记得我了?”
竟然是肖潇。
“肖潇执行员,别来无恙啊!”
伍十七也皮笑肉不笑。
上次上次之后,他对这货就没什么好印象。不过眼下对方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倒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昨天就听魏sir说了你要加入,特地来欢迎欢迎你!”他热情地拍着伍十七的肩膀,“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啊,八局的工作危险性可有些高。来体验下生活还行,真要准备干下去......还是要为家人考虑考虑啊!”
“你为什么不为家人考虑?是因为没这个需求吗?”
伍十七懒得给他面子。
这家伙说句话也阴阳怪气,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林汐恰好推开了门。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把散开的马尾扎起来。看着两人相对而立,还有点莫名其妙。
“你俩在干嘛?”
“没什么,恰好碰到,肖前辈正给我讲工作要点呢。”
伍十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了眼肖潇。
“是吧,肖执行员?”
“啊哈......对,对,”肖潇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连连点头,“那什么.....你们还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汐叹了口气。
“你俩到底又吵什么了?”
“没吵什么啊。刚不是说了,交流工作呢。”
“得了吧,你没看你俩刚才那距离,要么是吵架,要么就是准备亲一口,你觉得我该信哪个?”
“打扰了,那还是吵架吧。”
伍十七一摊手。
“谁让他老这样,说个话跟他妈缺根筋似的,这家伙的禁元力是把屁眼和嘴巴倒置使用吗?”
“差不多行了啊,你这嘴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汐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肖潇平时不这样啊,这是怎么了?”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体检室门口。林汐伸手推开门。
“算了,不想这个了,以后你们慢慢相处吧。先体检,脱衣服——”
“啥?”
伍十七双手抱胸。
“现代社会,男女平等,女看男也算性骚扰的!”
林汐抓起一套白褂子,扔在他脸上。
“谁要看你了?这是体检服,上面有多种微型传感器,赶紧换上!”
“哦,早说清楚嘛。”
伍十七接过体检服,转过身换上。
“然后呢?”
“躺到那台仪器中间,”林汐指了指房间里一台类似ct机的设备,“放松身心,之后就不用管了。”
伍十七按照她说的躺下。他感觉这玩意跟医院的机器有点像,但垫子软很多,躺着倒是很舒服。
“怎么样?结束没?”
“急什么,还得一个多小时,”林汐正在设置着界面,“这台设备是多功能集成式的,能测试得非常全面。自然也得多花点时间。”
她敲下回车键,幽蓝色的光线中,伍十七逐渐被落下的罩子遮住。
......
两小时过后。
机器缓缓打开,伍十七从里面坐起身。
“这就完了?”他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睡够呢!”
林汐从机器前方拿出打好的报告单,扫了两眼,表情有些古怪。
“奇怪了......不应该啊......”
“怎么了?是说我骨骼惊奇?”
伍十七接过报告单,只见上面都是各种分子式和数据表,赶紧又还了回去。
“唉,我这种糙人看不得这个......还是麻烦林老师给我讲讲吧。”
林汐却没有立即回话。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知识不足以解释这里的问题,”片刻后,她站起身,“咱们得去请教一下教授团。”
“教授团?”伍十七想起那团肉球,顿时有点反胃,“我......我能不去吗......”
然而话没说完,林汐已经拿着单子匆匆远去,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教授团的办公室离体检处不远,一排屏幕前摆放着硕大的玻璃柜,其中血肉模糊的肉团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林汐推门走了进去,简单说明来意后,几人便开始了讨论。
伍十七站在一旁,开始还想捡个耳朵听几句,后来只听到什么“基因节点”“古熵能”等等晦涩难懂的词,便干脆放弃了。
他对这些东西刚开始接触,就和听天书差不多。反正那边一时半会也讨论不出个结果,他便干脆开始在办公室里四处晃悠。
教授团的办公室很有特点,没有书桌椅子等常规陈设,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屏幕与摄像头——教授们所处的玻璃柜是无菌环境,任何外界物品都不可以直接进入,如果需要他们过目,必须通过摄像机扫描才行。
而在大玻璃柜尽头,连接着一个小玻璃箱。教授们可以直接进入那里,和柜体脱离后,就可以操控玻璃箱四处活动了。
先前他们去伍十七家,也是在这个箱子里完成的。
伍十七看了一圈,注意力停在一面墙上。
这面墙是这里唯一像正常办公室的所在,上面挂了一些照片和奖牌,大多都是某某表彰、某某先进个人等纪念,没什么意思。
但在这些挂件中,有一张老照片显得极为不同。
照片上是四个人的合照,背景是黑漆漆的锅炉。在四个人的下方,是一行清秀的字体。
【张小波 喻文彬 冯喆 ■■■ 1958年于江城青河钢铁制造厂】
前三个人,自然就是三位教授了。可第四个人的名字却不知为何,被墨笔涂成了黑色,连轮廓也看不出来。
伍十七凑上去瞧了瞧。
按照顺序,这个无名氏应该是照片中最靠右的人。
这是一个瘦高的男子,面容很是俊朗,头发留成那个年代少见的分头长发,脸上挂着笑意,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不知为什么,伍十七看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考虑到拍照的地点,倒也不足为奇了。
“青河钢铁制造厂”——这是江城最著名的工业区,也是伍十七长大的地方。
1955年,来自东北的工人与专家集结于此,在无人的荒地上建造起这座钢铁森林。它就像北欧传说中的矮人王国,通红的铁水如岩浆般流淌,从巨大的高炉流向全国各地,凝铸成共和国的钢筋铁骨。
当然,青钢的意义远不止此——为了供养这头庞然巨兽,江城衍生出了一系列配套单位,为生产线上的工人们提供从被服、床单、油灯,甚至汽水、冰棍等一系列生活品。
而这一切生产单位的总和,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区域范围:
青钢城。
对于伍十七而言,他从小就在这一片活动,走街串巷之际,见过照片里的无名氏也说不定。
只是年代太久,他所见到的,恐怕已经是一个垂垂老者了。
伍十七又看了几眼,心里愈发疑惑。
自已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