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周喆民伸出手,用未燃尽的火柴梗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立即明亮起来。
他将烟斗在桌边磕了磕,然后缓缓坐到红木雕纹的沙发上。
“1911年,华夏历史上发生了最大规模的超限者动乱。百姓死伤无数,帝国因此崩塌。同年,针对该情况的行动机构【不周公社】成立。这,是特处八局的前身。”
他的眼神如鹰一样锐利,门口两人被这目光一扫,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你们俩,谁还记得公社的行动纲领?”
魏云河迟疑了一下,和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眼。
“这个......那时候,我俩还没出生呢。”
“哦,没出生。没事,我告诉你们。”
周喆民吸了口烟,再次把烟斗磕在桌上。
“纲领一共十六字。【上斩鬼神,下安黎民;外承监察,内行自纠】。这是第一任老社长定下的规矩。”
“建国之后,为行事隐匿,也为口号简化,便将此十六字删去后两句,只留【上斩鬼神,下安黎民】八字,也就是如今特处八局的机构纲领。”
魏云河点点头。
他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加入局里的,对这个也算有所耳闻。
“周局,您今天怎么忽然有兴致跟我们说这个了?”
他笑了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身边的男人。
男人回过神,连忙接话道:
“是啊,这怎么还跑到这么深的地下,这地方好久没人开过了,都是灰......要不咱们上去说?”
周喆民没有理二人。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面若冰霜的脸色出现了一丝变化。
“一百多年前,【不周公社】就是在这座小屋里成立的,最初的社员仅有14人,我刚好也在现场。”
“一百年啊,沧海桑田,老家伙们都死完了,就剩下我还坐着这个位置。”
他冷笑着,眼神忽然一凛。
“但是现在看来,我没死,是碍着一些人的眼了?”
昏暗的房间灯影摇曳,魏云河与男人只觉得空气如同一堵墙一样压上面门,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您说得这是哪里的话?我保证,八局的大伙对您都是心服口服的,局里上下也都很团结。您就别多虑了。”
“团结?”周喆民冷冷道:“我看是结党吧?”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份文件,抬手甩了过去。
“看看吧。”
魏云河有些不知所以。他转过头看了看男人,但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他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了文件。
然而只翻了几页,魏云河的表情便凝固了。继续翻下去,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周喆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到魏云河看完,他才问道:
“有什么感想?”
魏云河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着西装男退到门边,毕恭毕敬地让开一条道路。
“我明白了。之后的行动,我们会按照您的指示办的。”
他低着头,感到瘦削的老者正缓缓逼近。那身黑色的中山装,此刻如同一团裹挟着风暴与雷电的乌云。
......
......
伍十七理了理衣领,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已。
松垮的西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肩膀处的衬垫也软趴趴的,活脱脱一个失业的推销员。
好在他身材还算可以,不至于显得油腻。
伍十七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换上了平时穿的连帽衫。
他回来已经快两个星期了,军营里剪的板寸终于留长了些,倒是没有之前那样呆头呆脑,还颇有些清爽的味道。
嗯,不错,就这样了。
他胡乱地洗了把脸,把西服揪成一团,塞进包里。
今天晚上就是李大淼安排的同学会,他虽然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但起码的形象还是得注意一下。
另外,虽然不好明说,但对于这场聚会,伍十七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根据李大淼的信息,何洛在中学后可谓是飞黄腾踏,大学本科期间便开始了创业,如今已经是上市公司的青年董事长了。
他创办的江河集团下属5家子公司,主要专攻工业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领域,在一众传统强厂和外国资本的包围中杀出重围,获得了大量重点工程的订单。
说句不好听的,这家伙如今的身家,已经是伍十七无法想象的了。
因此,即便他是抱着任务去的,多少也想给自已留些颜面。
伍十七看了眼时间,还想再整理一下,林汐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喂?林队,有什么吩咐?”
“你今晚有时间吗?”林汐开门见山,“我这边查到了一些线索,晚上你跟我走一趟。”
“啊?”
伍十七愣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加班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把自已回学校一趟的经过、以及何洛和江平的联系,都通通跟林汐讲一遍。
这样两人信息对等,之后工作起来也好办事。
林汐在电话那头听着,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今天晚上的同学会,你实际是想去探探何洛的虚实?”
她思考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太放心。
“那你自已把握好度,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对了,你那边大概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咱们现在时间不多了,得把信息汇总一下。”
得,侦查完还不够,还得当面汇报,这下加班是逃不掉了。
伍十七无奈,只好估摸算着时间。
“六点开始吃饭,怎么着也得七点吃完,聊聊天吹吹牛......八点半左右吧。”
“行,那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八点半过去。”
林汐言简意赅,随即挂掉了电话。
伍十七看着手机,心说这大周末的,也真是不让人消停点,吃顿饭都得加班。
他找到聚餐酒店的名字,正要分享给林汐,对面却先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少喝点酒】
还没等他看清楚,这条消息便被撤回了。随即,一条新消息重发了过来。
【执行任务期间,严禁喝酒】
?
伍十七挠挠头,心说这是八局的什么规范化用语吗?这前后两句话,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算了。领导心思难猜,女人心思也难猜,女领导的心思,那更是难猜中的难猜,还是等聪明人慢慢领悟吧。
他耸耸肩,拿起钥匙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