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十七愣在了原地,他几乎以为自已耳朵出错了。
“你是说......神?你在开玩笑吗?”
魏云河关上电源,玻璃后的空间重归黑暗。
他没有回答伍十七的问题,反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小伍,你今年多少岁?”
“二十五。”
“好,二十五。”
魏云河点点头。
“我问你,明朝成华十六年,腊月初三,下午四点,有一个人死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伍十七皱了皱眉,不太明白魏云河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知道?时间太远了。”
“没错,时间太远了!”
魏云河似乎就在等这个答案。
“同样,我们人类诞生至今,只有300万年。而中生代末白垩纪生物大灭绝事件,距今6500万年。我们看那时候的事,就如同你回溯明朝的历史。”
“在大多数人看来,陨石降临毁灭的是恐龙的时代——可如果在那场大灭绝之前,这个世界并不只有爬行类统治呢?”
他看向玻璃后。黑暗中,那副壮观的骨骸狰狞地昂着头,似乎死亡得很不甘心。
“如果,在那个莽荒的年代,还有一种高等、强大的生物,它们诞生于这颗星球的早期,能够操控某种古老的力量,那人类又该如何应对?”
伍十七打了个寒颤。
他明白魏云河的意思——地球的存在过某种原初的统治者,并且它们或许从未离去。
这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想法,就好像自已接手了一套宅邸,住了很多年才发现,原主人其实一直躲在屋里,监视着自已一举一动。
“你是说,那种古老生物,就是神?”
魏云河摇摇头。
“神明只是我们赋予的一个概念。事实上,它们并非是某种特定生物,而是一类生物的总称。我们称之为,【异种】。”
“和哺乳动物类似,【异种】也分为不同的类别。而依据它们所拥有的古熵能等级,我们将其从低到高划分ζ(泽塔)、Δ(德尔塔)、γ(伽马)、β(贝塔)、α(阿尔法)五个级别。”
“前三种,在【异种】中属于较低等的存在,我们称之为【鬼】;而后二者,其力量和权柄往往极其惊人,可以引发天灾,甚至本身就是大灾变的化身——这些,才被称为【神】。”
“【鬼】和【神】?”伍十七觉得有点好笑,“那你们呢?不神不鬼?”
“哈哈哈,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魏云河笑了。
“我们当然是人,但我们是很特殊的人。”
“事实上,在六千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中,【鬼】完全灭绝,【神】则选择隐入地底,建立起了庞大的地下王国。漫长的岁月里,它们和人类发生交集,希望将人类变成新的【鬼】。”
“可人的意志又岂是神所能料到的。很快, 【神】就发现,自已所创造的是一个全新的对手——超限人类。”
魏云河指了指自已。
“相比于普通人,超限者拥有和异种类似的能力,却仍留存着人类的智慧与理性。有史记载以来,我们始终站在人类文明一边,抗击着从旷古时代复苏的危险......”
“好吧好吧,我听出来了,你们确实很伟大。”
伍十七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问题在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真论起来,我应该是被你们保护的那些普通人才对吧?”
魏云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玻璃后的骨骸。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伍十七傻眼了,心说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他应该知道什么?这只羊蝎子该怎么炖?
魏云河没有再追问。
他拿出一个遥控器,从天花板上放下一个投影仪,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摄像机接上。
伍十七立即认出,这是旺仔递给他的那台摄像机。
“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当时的场景,你做好心理准备。”
魏云河说着,摁下了播放键。
画面很模糊,拍摄的方向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山谷。浓雾与烟尘间,金色的光芒与墨色的阴影翻滚撞击着,破碎的岩石如雨点般落下,大山也为之崩颓。
尽管没有声音,但不难想象那种力量造成的巨大冲击。
很快,烟雾逐渐散去,一个黑影显露出来。
伍十七愣住了。
那是他自已的身影。
他,伍十七,矗立在原地,宛若一尊铁水灌注的雕像。
他的身后躺着巨大、残破的身躯。神明四肢被扭断,骨骸嵌入地表,张开的口中似乎还发出绝望地哀鸣。
高温形成的岩浆将天火神牢牢禁锢,宛如一座岩石形成的监牢。
......
......
“事情就是这样。六个月前,你杀死了这位阿尔法级古神,然后一直昏迷至今。”
魏云河苦笑。
“不得不说,你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大麻烦。为了保证安全,我们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转移,然后灌注了200万吨液氮——这可是去年全国液氮产能的十分之一,局里年底的经费怕是不好过了。”
伍十七僵硬地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一切......太疯狂了。
他并不是一个很具有浪漫主义幻想情结的人。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学的是理工科,唱的是“从来就没有神仙皇帝。”
可是现在,冰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这个世界,和自已想的不一样。
伍十七忽然觉得很荒诞。
自已前二十年的人生就好像呆在一个房间里,看着墙上屏幕里诸神混战、龙翔凤鸣的魔幻世界,告诉自已这只是电影。
然而某天,他失手打碎了屏幕。寒风灌进屋内,那一瞬间,他才发现墙上的根本不是屏幕,那就是一扇窗户!
窗户里每天不同的景象,就是屋外真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投影仪上的画面。
“这是......我?”
“是你。”
魏云河点点头,他关掉屏幕,带着伍十七往大厅外走。
“当然,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给你做了检查,就目前来说,你不是超限者,也并非异种。”
“但是......”
他话锋一转,低头看向伍十七。
“普通人,不可能杀死神,哪怕斯瓦罗格正处于刚苏醒的衰弱之中。”
“在人类群体中,存在一种'隐藏超限者'。这些人拥有特殊的储能器官,能将体内99%的古熵能隐藏起来,不被发觉。”
“所以呢?”伍十七看着他,“你怀疑我隐藏了自已的古熵能?”
“我没有这么说。但在弄清这一切之前,你必须处于我们的监管之下。”
魏云河平静地说出的这句话,却让伍十七心头一紧。
“所以我也要像它那样被冻起来?”
“那倒不用。我们办事,还是需要讲人道的......”
“谢谢,告辞。”
伍十七抬脚就要往回溜。
他很有自知之明,什么弑神能力都是虚的,在这帮所谓的“超限者”面前,他就是个弱鸡,只有被冻成速冻饺子的份。
趁着这老头没反悔,他得赶紧走。
“等等!”
魏云河叫住他。
“戴上这个。”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手表样的东西,戴在伍十七左腕上。
“这是?”
“只是个检测器罢了。超限者的身体参数和普通人区别很大,如果你有异变,我们也好第一时间接受到。”
他笑了笑,拍了拍伍十七的肩膀。
“别介意,这已经是最宽松的方案了。”
伍十七看着自已手腕上那东西,心说我介意又能怎么样啊,你们又不可能真把这狗圈给解了。
不过八局办事也还算细致,这检测器从正面看,与某遥遥领先品牌的智能手表别无二致,甚至还能看时间。
“谢谢。倒是省了买手表的钱了。”
伍十七笑笑,冲魏云河挥了挥手腕,再次问道:
“那咱们可以出去了吗?”
“再等等吧。”
魏云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饭了,咱们单位食堂伙食不错,吃了再走。”